我扭頭看著正站在門口處的人。

他也正在看著我。

從門外照進來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

外麵的太陽一定很燦爛。因為通過門口照射進來的金黃色的光芒令我感到有些刺目,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由於他的臉埋在陰影中,我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你是誰?”他發出了聲。

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我從來未聽到過的。

“我……你又是誰?”我遲疑的問。

“我,我是寫劇本的人!老板在嗎?”他說。

“老板……不在!”我遲疑的說。

“你是老板的客人吧!”他又說。

“呃……是的!怎麽了?”我遲疑的撒了個謊。

“哦!能當老板的客人一定不簡單!我認識他那麽長時間以來,他可是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我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他的朋友!想不到,今天在這裏,竟出現了一位他的客人!”他說。

我勉強地笑了笑,說:“也沒啥不簡單的,反正就是一個……人!”

說自己是一個“人”,連我自己都未免感到心虛。我覺得那個癱瘓在**一動不能動的周一甲才算一個真正的“人”。

“我能進來坐嗎?”他又問。

“可以!”我說。

他慢慢地走進來了,並且關上了那一扇黑色的門。

在這間屋子裏,能坐的東西隻有一張椅子,卻有著兩個人。椅子不夠長也不夠寬,兩個人的屁股是擱不下它的。就算能擱得下,恐怕兩個素未謀麵,還不知對方叫什麽名字的人也不願意立馬就那麽近的挨靠在一起的。所以,目前這種情況,好像隻能一個人站著一個人坐著。

出於禮貌,我站了起來,準備將椅子讓給他。可他卻矮身在地上坐了下來,並且說了一句:“我不配坐這張椅子,還是你坐吧!”

我隻好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來,說:“做人何必這麽貶低自己,根本沒有什麽配不配的!”

“哦,這是老板坐的椅子,我隻不過是一個給他打工的!”他說。

我看著他。發現他的一張臉異乎蒼白。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就連嘴唇也是白色的。還單薄。一張臉就像一張白紙。尤其是他的鼻子,小得驚人,端個剛剛從平麵上冒出一個尖,最翹的鼻頭肉也隻有一公分高的樣子,鼻子最寬處也隻有一根食指寬,幾乎沒有鼻梁。很讓人懷疑他的鼻子嚴重沒有發育完整。兩隻鼻孔小得恐怕隻能鑽進去蚯蚓。

因為他鼻子長成這樣,所以我看他的一張臉感到極不舒服。但我盡量不讓自己的麵上將這種不舒服表現出來。因為我怕了傷了他的自尊。

他不止鼻子很小,嘴巴也很小。嘴巴就跟他的鼻子最寬處的地方,即鼻翼一樣寬,隻有一根食指寬。給人感覺隻能往他嘴巴裏捅進去一根手指頭,而捅不下兩根手指頭。

其實是能捅下兩根手指頭的。因為他一笑起來,嘴巴咧得放大了至少三倍。露出了兩排尖銳小巧的牙齒。

他的身材倒是普通人的身材,十分瘦削。腦袋也和普通人的腦袋一樣大。一雙眼睛也算是跟普通人的眼睛一樣大小,炯炯有神,還是雙眼皮。就是嘴巴和鼻子長殘了。

“是不是我的樣子長得很難看?”他笑道。

“沒有哇,還好!”我違心的說,也笑了笑。

“你長得倒是很英俊,跟老板一樣英俊!”他說。

我再次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屋內的氣氛相當尷尬。

他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我注意到他的雙手上正把持著一本厚厚的書。書的封麵是硬紙板的,上麵蒙著一層黑褐色的皮子,皮子上刻印著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劇本。

“你寫什麽樣的劇本?”我忍不住問。

“人間劇本!”他用力說出了這四個字。

“寫這種劇本有什麽用?”我又問。

“當然有用。劇本嘛,當然是拍影視用的!”他說。

我哦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一邊搓手掌一邊嘬牙花子,目光開始有些躲閃。

“你呢?你叫什麽名字?”他問。

“我啊,我叫周一甲!”我說。

“周一甲?!”他的嗓門突然提高導致聲音變尖,伴隨著臉色也突然變了。變得模樣很驚訝。就是張開著小小的嘴巴,瞪大至圓了眼睛。

“怎麽了?”我問。奇怪他這種過了的反應。

“完了!”他一手猛一拍自己的膝蓋。

什麽完了?

我閉嘴不吭,等著他說。

他立馬表現出一副十分懊惱的樣子,說:“我的工錢找誰要?”

我還是不吭,隻是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說:“你當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我沒有問。

他又說:“老板曾經告訴過我,如果我遇見一個叫周一甲的人,就不用再等他了。因為他已經自殺了!他要自殺,誰也攔不住,一定是死了的!”

“自殺?他為什麽要自殺?”我忍不住問。

他搖了搖頭,說出三個字“不知道!”又用手比較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膝蓋,愁眉苦臉的歎息了一聲,又說:“其實有一件事,我還是告訴你的好!”

“什麽事?”我問。

“其實,你的模樣長得和我老板一模一樣。不僅模樣,就連你們的名字都一模一樣。他也叫周一甲!”他說。

“啊?!”我不由得失聲,完全感到一頭霧水。

“但我知道,你們不是同一個人!絕對不是!我一眼就分辨出來了!你們的差別在於……氣質!對,在於氣質!氣質不同!”他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他說。

“什麽事?”我問。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自殺,但他告訴過我,他死了之後,他的脊椎骨會被另外一個人使用!所以,我就猜,他之所以自殺,是不是為了把自己的脊椎骨捐贈給那個人!畢竟失去了脊椎骨,就算命大不死,但誰也不願意再活著!”他說。

我想了一會兒,說:“不知道他自殺的原因是不是如你所說的那樣。但我知道,他把脊椎骨捐贈給誰了!”

“捐給誰了?”他急忙問。

我說:“捐給另一個周一甲了!”

“還……還有一個周一甲?”他說。

“是的!還有一個!”我說。

“這都三個周一甲了!”他說。

“錯了,四個!”我說。

“啊!還……還有一個啊!”他說。

“嗯,還有一個未來的周一甲!毀容了。毀得挺嚴重的。一隻眼瞎了,嘴唇不知讓誰給割掉了。後來他讓一個假名叫朱二九,實際上名字叫張三豐的老道士給捉起來了,現在下場如何,則不明!”我說。

“四個周一甲,這也太容易混淆了!”他說。

“你說,老板自殺了。說明他不在了。那這台電腦怎麽辦?”我說。

“這台電腦,隻好交給你管理了!”他說。

“把它交給我?可這台上麵設置了管理員的口令!我不知道管理員的口令,是無法真正管理這台電腦的!”我說。

“管理員的口令……我也不知道呀!他根本不可能告訴我的!那這樣好了,管理這台電腦,在電腦上,你就別改變需要輸入管理員才能改變的東西!”他說。

“好吧!”我覺得也隻能這樣了。

“你發現了沒有?這間屋子很奇怪!”他說。

“是很奇怪!”我說。

也不是為了附和他,起碼我不知道這間屋子是用什麽材質造的。非磚瓦非石頭非木材。

“你看,這間屋子沒有窗戶,裏麵也沒有亮燈,可這間屋子裏的光線卻很好,明亮!你都不知道這間屋子裏的光是打哪兒來的!當然,僅憑電腦顯示器發出來的光芒,是不能將這間屋子照得這麽亮的,差遠了!”他說。

“沒錯!這一點很奇怪!我完全找不到光源!”我說。

“你再看,這台電腦,明明是不接入電源的。可它仍舊照常工作!”他說。

我不由得一驚,之前還真沒注意到過這一點,我忍不住站了起來,圍繞電腦桌的四周打量了一番,還真沒有發現有什麽線是接通電源的。我甚至把主機從地上搬起來察看,確認了主機沒有連著地上插座。地麵上光禿禿的,根本沒有地上插座。

我隻看見了電腦顯示器和主機之間連接的兩根線。

“這可真奇怪!莫非,主機箱子裏有一塊儲備電池?”我說。

“不可能有一塊儲備電池!儲備電池裏的電也該有用完的一天!可這台電腦,它永遠都在亮著。無止無休的在亮著,在運作著!”他說。

“這台電腦,到底運行了多久?”我忍不住問。

“真的是太久了!可以說,要多久,就有多久!至少在我知曉的時間範圍內,它都在運行著!”他說。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我叫王太太!”他說。

“王太太?可你明明是個男的!”我忍不住說。

“嗬嗬!嗬嗬……!”他苦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小得不能再小的鼻子,又將手捏著自己比較長的下巴,“我懂!可當我起王太太這個名字的時候,太太這兩個字還不代表已婚女人!這名字叫習慣了,就一直叫著,懶得改了!也不怕人笑話,因為我基本上已經不接觸人了!”

我總覺得自己應該問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可大腦有些麻木。想了想,我問:“你寫的人間劇本,是要被拍成影視的,對吧?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按照您寫的劇本來拍影視呢?”

“拍影視的人,是老板找的,至於是誰我不知道!我隻提供劇本!不過,老板對我的劇本相當不滿意。他在裏麵指出來了兩點錯誤!”王太太說。

“兩點錯誤?哪兩點錯誤?”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