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桃蹬著他的三輪車,我在鬥子上坐著,從城市中朝著南方的鄉下去了。一路上,二桃總是嘴巴不閑著,扯個嗓子高聲唱歌。而且總是唱三個字:“我滴愛!我滴愛……愛!”也不知道他的愛到底咋了。很吸引人,大家都看他,目光就像看一個神經病。跟他在一起我也嫌丟人,隻能硬著頭皮低個頭。想讓三輪車走快點兒。可他偏偏蹬得很慢。

過了一會兒,他總算換歌詞了:“不要問我為什麽長得這麽帥,好嗎!長得帥是我的錯嗎?是天妒英才嗎?我受傷了呀!”

我忙在口袋裏找衛生紙,沒有找到。找衛生紙的目的就是為了把自己的耳朵塞住。

“問蒼天!我為什麽長得這麽帥?帥的人有錯嗎?”

哎呀!我身上冒雞皮疙瘩!忍不住喊:“大師,你別唱了!”

“怎麽?我唱得不好聽嗎?”二桃說。

“唱得我身上光發冷!”我說。

“哈哈!身上發冷說明你有感覺!說明我唱得好聽!嘿~~~~!嘿!嘿呀嘿!請你忘了我!快忘了我吧!忘了我帥氣的麵孔,這麽帥的人,注定隻能是一個,浪仔!我是一個浪仔,浪仔,浪仔……哭泣的浪仔!悲傷的浪仔!”二桃又深情忘我的唱了起來。他的歌我從沒聽過,應該是他自己編的。我聽了半天才覺得他唱的應該不是狼崽,應該是浪仔。媽的,他還悲傷的、哭泣的浪仔,浪你媽個腿呀!

走了一路子,他唱了一路子,低音和中音唱得像哭喪一樣。高音部分像綿羊歇斯底裏的在叫。一會兒也不能讓我的耳朵清閑。如果不是實在有求於他,打死我也不會跟他這樣的人多呆一分鍾。真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打哪個精神病醫院裏跑出來的。

大約兩個小時後,騎個破三輪子的,兩個人總算趕到了我們的村。

我們村的名字叫中國集。名字大得嚇人。卻也隻不過是個村。歸某個鄉裏管。因為這一片是黃河灘區,馬上就要搬遷了。響應國家的號召,弄萬人村,向城市靠攏。

“好大一座土丘!”二桃說。

已經看見那座大墳了。

“這是一座大墳!”我說。

“誰住這麽大的墳?”二桃問。

“不知道!反正聽說它是一座墳!有個跟你一樣也是神棍子的人天天守著它!誰要說把這座大墳挖了,他就跟誰急眼!”我說。

說話間。三輪車在傍大墳而建的一座院子前停住了。這家院子就是朱二九家的。而在他家的院門口前正站著一個人。這個人陰沉著一張臉正在看我們兩個。正是常年看守這座大墳的朱二九。

騎在三輪車上的二桃已扭過去頭,也正在看著朱二九。

與其說朱二九在看我們兩個,倒不如更具體的說朱二九正在看著二桃一個人。看他的樣子,像是對二桃充滿了敵意。由於二桃的披肩長發遮擋著了他的臉龐,所以從我這個角度是看不見二桃的臉上究竟是何種表情的。但無疑,這個時候的二桃變得非常安靜。

兩個人互相注視了良久。也不知各自從對方身上到底瞧出了什麽。每個人,也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已,不知有什麽好瞧的。

這個時候,天色已十分接近黃昏。一輪夕陽將金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這個人就是看守大墳的人嗎?”二桃說。

我點了點頭,說是的。

“嗯,他有點兒本事!”二桃說。

隻見朱二九抬起腿,正在一步一步的朝著我們這邊走過來。他的一張布滿白色胡茬子,也攢了不少皺紋的臉上,神色仍舊陰沉著。一雙比較渾濁的眼睛此刻透露出陰鷙,像是對二桃充滿了審判的意味。

二桃騎在三輪車上一動不動。我感覺此時此刻他好像僵硬了。

我不由得對朱二九感到十分害怕,見他逼近,便從三輪車的鬥子上跳下來,馬上走開得遠遠的。

最終,朱二九在距離二桃不超過五米遠的地方站住了。

兩個人一直互相注視著,在這幾分鍾內,誰也沒有將誰的目光從對方的臉上移開過。

我不知道兩個人為什麽如此互相稀罕。

沒有永恒的沉默,兩個人之間,總有一個人要先打破沉默的。

站得遠遠的我,甚至擔心,這兩個人不說話,會直接打起架來。他們兩個好像沒有理由要打架。但看兩個人的樣子,給人感覺兩個人的氣場正在互相排斥,差不多要開打了。就跟兩頭已蓄勢待發的猛獸的一樣,內心中早已充滿殺機,隻要開打,上去就會使出殺手鐧,恨不得一招將對方置於死地。

到底是二桃先開口說話了:“你想幹什麽?”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裏蘊含著警惕性。

“我不幹什麽!”朱二九冷冷地說。

“你老看著我幹什麽?”二桃說。

“你要是不看我,怎麽知道我在看你!”朱二九說。

“我看你,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怎麽?你也覺得我長得好看嗎?”二桃說。

朱二九皺起了眉頭。

二桃已經笑出了聲。

“是不是頭一次見到像我這麽帥的男人?是不是你的心裏正在想,天哪,天底下怎麽會有長得這麽帥氣的男人!”二桃說。

“滾!”朱二九怒喝了一聲。

很快,兩個人之間又變得安靜了。仍舊在注視著對方。

時間仿佛變得極度緩慢。像過去一個世紀一樣漫長,時間又過去了幾分鍾。

二桃說:“這座大墳你要守到什麽時候?”

“該守到什麽時候,就守到什麽時候!”朱二九說。

“怕你守不住!”二桃說。

“守不住也要守!”朱二九說。

“現在流行村莊搬遷!這座大墳這麽大,在村裏這麽礙事,政府一定會推平它的!當然,也一定會挖開它的,看看裏麵到底埋的是什麽東西!要刨出文物,歸國家了,沒你的份!”二桃說。

朱二九說:“你不用管那麽多!我就想問你,你到底是誰?”

二桃說:“世界上這麽多人,你不去問,為什麽偏偏問我是誰?”

朱二九厲聲道:“你最好給我老實一點兒!”

二桃說:“要是我不老實呢!”

朱二九說:“如果你敢不老實,我就會殺了你!”他說這句話雖然聲音不響亮,但語氣中充滿了堅定。

二桃不再說話了。他好像感到害怕了。

朱二九轉過去身,展示給我們他的背影,一步一步的朝著他家的大門走過去了。

見朱二九進了家門,並關上了門子。我才敢重返到二桃的身旁,裝作比較關心的樣子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這家夥,留在世上終究是個禍害!”二桃說。

“你說朱二九?”

“其實朱二九是他的假名字!他是曆史上一個很有名的人物!從古代出生,活到現在罷了!”二桃說。

“啊?!”我感到吃驚極了,根本不敢相信他的話,“真的假的,有必要這麽誇張嗎!我覺得朱二九平時蠻老實的一個人!他從來不主動惹事!見誰家有活兒他就去幫忙!”

二桃扭過來頭看我,說:“你什麽都不懂!甭廢話了,去你家!”

我又坐在了三輪車的鬥子上。二桃蹬著三輪車,繼續向南邊駛去。這條大街是南北方向的。我家就住在這條大街的最南頭。

到了我家的門口。我們兩個都從三輪車上下來。卻看見我家的紅色鐵皮大門其中有一扇是敞開著的。我感到有些害怕,說俺家的門打開了,莫非是那個人從俺家裏出去了。

在離我家大門不遠處正站著一個看樣子四十多歲的吃得胖胖的婦女。她一臉笑盈盈的走過來,衝我大聲說:“大飛!你媳婦來了,去你家了!”

“啊?!”我大吃一驚,忙問:“啥時候來的?她進去多長時間了?”

“今天早上來的啊!這都快一天了!你看天都快黑了!你幹啥去了?你媳婦來了沒給你打電話嗎!”胖胖的中年婦女嗓門響亮地說。

“媽呀!糟糕了!完犢子了!”我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結婚了?”二桃說。

“還沒呢!今年五一結。我未婚妻呀!這咋辦啊二桃大師!”我急得欲哭無淚,蹦了一下子。

“咋了大飛!你咋急成這個樣子?”胖胖的中年婦女問。

“我……沒事,四嬸!你先回家吧!我沒事!”我盡力強裝鎮定的樣子說。但還是急出了一頭汗,抬手抹了抹額頭,焦灼地看著二桃,巴不得他立馬變身。像綠巨人一樣變身。

“那中!我回家做飯了。好好招待你媳婦啊大飛!等著五一吃你的喜糖嘞!”胖胖的中年婦女一邊笑著說一邊走遠了。

等她走遠了,拐進一個胡同裏不見了,二桃才說:“這個胖娘們也不是個好東西!”

“四嬸,人挺好的啊!她哪裏不好了?”我奇怪道。

“剛才你發現沒,她走的時候,有一隻老母雞攆著她!”二桃說。

“你不說,我倒沒注意!她家喂著老母雞了,有個老母雞攆著她不正常的嗎!”我說。

“那隻老母雞可不簡單!”二桃說。

“你連一隻老母雞也是……不放過!你不會是想偷人家的老母**!”我說。

二桃撇了撇嘴,不再說什麽。他走到我家的大門前,往後一看,說你躲那麽遠幹什麽,走,跟我一起進去。

我搖了搖頭,身上發冷,說我不敢,你自己進去吧,等你收拾好了再叫給我。

二桃說看你這個熊樣子!你不擔心你的未婚妻嗎,說不定你的未婚妻正在裏麵跟他睡覺呢,你已經成綠毛龜了!

我一聽,血直往腦門上湧,簡直要氣炸了。男人被戴了綠帽子,想死的心都有了。也有了殺人的心。還害怕什麽!除非真的是個孬種。

於是,我跟二桃一起進入了我家的院子。

院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動靜。我家養了一條狗。上回我就知道了,這條狗看見那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不曉得叫喚。我走到狗窩旁,矮身往狗窩裏一看,見狗正在窩裏麵臥得好好的,一點兒也沒有要出來叫喚的樣子。這不應該呀,二桃初次來到我家,他不是生人嗎!這狗怎麽不叫喚呢!是不是這條狗已經傻了?

二桃已經走過去了,推開了我家堂屋的門子,準備進去。

“等等我,咱倆一塊進去!”我在院子裏找到了一把斧頭提在手中,衝過去和二桃挨得很近。

我們兩個一起進入了堂屋。

堂屋裏沒有人。但桌子上擺放著一堆禮物。有部分拆開吃過了。想必是我未婚妻買的。

和這間堂屋串聯著一間左偏房。是我的臥室。

我聽見了一陣打鼾聲是從臥室裏發出來的。便對二桃遞了一個眼神,輕聲說:“他在裏麵睡著了!”

二桃也輕聲問我:“你打算怎麽辦?”

我說我要砍死他!你甭攔我!

二桃說去吧!

可我馬上膽怯,退縮了,說砍死人犯法啊!

二桃說:“他本來就是多出來的,你砍死他,別往外張揚,沒有人覺得少人,誰知道你砍死了人!”

我說是這個道理。便一咬牙一橫心的,提著沉甸甸的斧頭朝左偏房衝了進去。

到了左偏房,我一看**,有一對男女正在**躺著,雖然蓋著被子,但從被子裏**出來了光禿禿的肩膀。不用說,被窩裏麵的兩個人是沒有穿衣服的。男的正是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那個家夥。女的不是我的未婚妻又是誰!

這一幕瞧得我心頭火起,目眥盡裂,張大嘴“啊!”的大叫了一聲,同時用盡身上所有的力氣揮動手上的斧頭,一下子結結實實的砍在了那男人的臉上。

鮮血飛濺。我恐怕這一斧子砍不死他。怕他起來反撲。畢竟這不是人的一個東西。誰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幾乎沒有間歇的,又高高舉起斧頭。

我殺紅了眼,已發了狂,又照準他的脖子上狠狠的來了一斧子,徹底將他的脖子砍斷了,就是頸椎骨和那一層皮都斷開了。一顆腦袋和身體沒啥可連接的了。我伸手往前一抓他的頭發,將一顆腦袋給他提了上來。

那女人被驚醒了,看見這血淋淋的一幕,“啊~~~~!”的拚了命的尖叫了老長一聲,立馬直起上半身坐了起來,袒胸露乳的,濺滿了鮮血的臉上布滿了難以形容的驚恐,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愣愣的看著我。完全給嚇傻了,不曉得說話了。

“你個賤婊子,敢背叛我!”我高高掄起手中的頭顱“砰!”一下子砸在了女人的頭上。結結實實的擊中了她的天靈蓋。把她給砸暈了過去。

站在一旁的二桃說:“這女人可真冤!她知道哪個是真的你嗎?她覺得她自己就是跟未婚夫睡了一覺!”

“我不管!反正她背叛我了!”我說。

院子裏突然響起了狗的猛吠聲。又傳過來一陣人們急促的腳步聲。把我嚇了一大跳。隔著窗戶玻璃往外一看,隻見一個長有灰色眼珠子的老頭子帶領著一班子穿公安製服的警察闖入了我家的院子裏。

我這邊剛殺了人,一群警察就趕過來了!我瞬間精神崩潰了!耳中卻聽見二桃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看見沒,這就是那隻老母雞告的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