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誰家的孩子死了,那就是令大人很悲痛的。悲痛得都不想活了。

張老漢的孩子就死了。才活了四歲就沒再活下去。這一天本來是孩子的生日,給他買了一個大蛋糕,他一口氣吹滅了四根蠟燭,將蛋糕切成一塊一塊的。端著一塊蛋糕非常開心的正在吃著。卻毫無征兆的身子往前一撲,再也不會動了。送到醫院時已渾身冰涼,徹底沒有了心跳。讓醫生說孩子是咋死的吧。醫生隻會說是猝死的。死於突發性心肌梗塞。

沒辦法,孩子死了,就把他埋了吧。這麽小的孩子死了不興舉行葬禮。張老漢悲痛萬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騎了一輛電三輪拉著孩子的屍體,去往自家的田裏了。

現在死了人,如果是不該埋在自家的祖墳上。那隻能埋在自家的田裏了。因為埋別人家田裏別人不讓埋。埋小樹林裏也不行,一個村的人都不讓埋,因為到了夏天人們還要在小樹林裏乘涼,你埋個死孩子膈應人,算怎麽回事!沒辦法,隻好把孩子的屍體埋到自家田裏了。

一想到自己辛苦養育了四載的孩子就要在地裏當了莊稼的肥料,張老漢就心如刀割,泣不成聲!他怒罵蒼天不長眼,頭一天一天的在褲襠裏紮著呢!這麽小的孩子他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讓他早早的這麽小的年紀就死了。他活著礙你啥事?!

這個剛剛失子的張老漢家的田地已經讓彩鋼皮子給圍起來了。昨天他還十分高興。因為他家的田地不是白讓圍的,官方賠了他一些錢。賠的錢抵得上一整年的莊稼收入。一年內莊稼有兩收。一收麥子,二收玉米。這個時候,他們在自家的田地裏無論怎麽折騰,也隻能糟蹋一些麥苗子。

大家見張老漢正在哭。再看他所騎電三輪的車鬥子裏裝著一個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一動不動的幼童。便知道他家死了小孩子。都是當父母的人,知道失去孩子讓大人的心裏多難受。即便擁擠,大家也紛紛挪動身子,給張老漢讓開了一條道路。張老漢痛哭流涕的,時不時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騎著電三輪順著大家讓出來的一條路,來到了大門前。

大門是彩鋼皮圈上的大門。有兩個端槍的武警正在守著大門。

一群城管也從車上下來,圍過來了,說你這三輪車上裝的是死孩子嗎?

張老漢還坐在電三輪的駕駛位上沒下,倆手抓著車把,渾身顫抖,嚎啕大哭道:“我求求你們了,開一下門讓我進去,我要把俺家的孩子埋在俺家地裏!”

城管說:“你走!裏麵忙正事呢!”

“不管忙啥正事!今天我必須把俺家的孩子埋在俺家地裏!你們必須把門給我打開!要不然,今天我就死在你們麵前了!”張老漢哭道。他突然從電三輪的駕駛位上跳下來,從車鬥子裏拿出了一把鐵鍁,將鐵鍁倒立的往地上一豎,讓邊緣鋒利的鐵鍁頭頂住了自己的脖子,大叫道:“你們開不開門?不開我就把自己的脖子割斷!我說到做到!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孩子死了,我他媽還活個啥勁!”

守門的武警一遞眼色,立馬有一個城管從口袋裏掏出鑰匙,打開了掛在門上的鎖,卻是把門子開了一道縫隙,自己鑽進去彩鋼皮圈內,自然是找領導請示去了。但他馬上又退出來了,“哐!”將門子用力一關,麵如土色道:“差點兒忘了裏麵還有一隻老虎,他們把老虎放開了!我不敢進去了,怕被老虎咬死!”

端著槍的武警說:“老哥你莫激動!現在圈裏麵可進不得,裏麵有一隻大老虎,是放開著的!”

好幾個人都在說:“裏麵真的有一隻大老虎,不誆你!”

“你貿然進去,讓老虎把你咬死咋弄?把你家孩子的屍體吃了咋弄?還是再等一等吧!”

(二)

彩鋼皮圈內。正坐在一輛大吉普車上的局長接到了一個電話。原來是外麵的一個武警打過來的。

武警說:“有一個人騎個電三輪,拉了一個死孩子,非要進去不可!”

局長問:“進來幹什麽?”

武警說:“埋死孩子!”

局長怒道:“讓他去別處埋!”

武警說:“他不去別處埋!他說別處沒地方埋!這是他家的地,他要把死孩子埋在自家地裏!”

局長哦了一聲,說:“那打開門,讓他進來吧!人家死了孩子,不知擱心裏頭多難受呢!你別吵人家!”

武警說:“我沒吵他!可圈裏不是有隻老虎嗎是放出來的嗎!我怕他一進去,就讓老虎咬死了!”

局長說:“沒事!這個老虎不咬人!這個老虎僵住了,一動不動的!”

武警問:“怎麽僵住了?”

局長沒有回答,把電話給他掛了。

“這還沒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武警惱道。

於是,彩鋼皮圈上的門子被打開了。張老漢一邊哭著一邊騎著電三輪進去了。

(三)

朱二九看著張老漢。張老漢正在哭。哭得痛不欲生。朱二九站在電三輪的車鬥子旁,看了看擱置在車鬥子裏的小孩子的屍體。眉頭不禁皺起來了。忍不住說:“瞧這孩子的麵相,是個異人。還沒有大放異彩,怎麽就死掉了?看他的樣子並不是個短命鬼呀!”

張老漢一聽這話,雖是讚美孩子的,但令他的心裏更難受了,說:“反正他就是死了,你又有啥法子!”

朱二九要求對方把孩子的生辰八字報一下。

得知孩子的生辰八字之後,朱二九自然避免不了要掐算一通,說:“今天絕不是這孩子的死期!這孩子能活到九十二歲!說明這孩子死得蹊蹺!”

張老漢有氣無力道:“死得蹊蹺又咋了,反正他就是死了。人死了,就再也活不過來了!說啥都白搭了!嗚嗚……”

朱二九說:“你找一處地兒,把孩子埋了吧!”

於是,張老漢就找了一塊離得老虎比較遠的地方,開始用鐵鍁在地上挖坑。

朱二九卻是一直站在車鬥子旁,目光一直盯著躺在車鬥子裏的小孩子的屍體。

半天之後。張老漢把坑挖好了。從車鬥子裏將孩子的屍體抱出來,慢慢的將孩子的屍體輕放在坑裏,讓屍體平躺著。他不再哭了,可能淚哭幹了,對著孩子的屍體端詳了一會兒,便站起來,仰天長歎一聲,再次使用鐵鍁,開始一鐵鍁一鐵鍁的往坑裏填土。

朱二九笑道:“這孩子做了代言人!當他代完言之後,一定要打死他!不能留在世界上,留在世界上是一個禍害!”

“你在說什麽?!”張老漢緊蹙著眉頭,作得一副很聽不懂的樣子。

朱二九笑道:“你何必裝糊塗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

“是嗎?我是誰?”張老漢已經完全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將鐵鍁比較用力的往地上一鏟,一手扶著鐵鍁的把柄,竟然作得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看著朱二九,和他之前那副悲痛欲絕的樣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