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痛苦的問為什麽我會患上精神病?

對麵的老女人,也就是醫生回答我:“因為你天生耳朵全聾!完全聽不見任何東西!但你畢竟是個人,你思想豐富!卻無人交流。你又沒有進聾啞學校,沒有學習啞語。長期一個人在家裏坐著。一直很壓抑。導致自己患上了精神病!這不怪你!隻是你命該如此!你也是一個很可憐的人兒!”

我感到迷茫極了。不相信她的話。她話的破綻太過於明顯。我說:“如果我全聾,怎麽能夠聽見你說話?難道我移植了電子耳蝸?”

老女人搖了搖頭,一臉痛惜之色,說:“不!你並沒有移植電子耳蝸!那樣費用太高了!你家很窮根本負擔不起!甭說移植電子耳蝸,就是一般的助聽器你家人也沒有給你買!當然,就你這雙全聾的了耳朵,就是佩戴一般的助聽器也沒有用!你呀!真是太可憐了!”

“那我為什麽能聽見你的聲音?”我不由得著急起來。

我覺得這個老女人挺不錯。起碼她知道可憐我。我希望是發生了奇跡。

可老女人卻說沒有奇跡!你之所以能聽見我說話,而且一聽一個準,很少出現聽覺錯誤,那是因為你在天恨一書中,而不在現實中。在書中,你就能聽見了,你的命運當然是撰書人給你安排的,他寫你能聽見,你便能聽見嘍!

我說:“撰書人?乃天恨一書的原作者周一甲?”

老女人點了點頭,說是的,他見現實中的你很可憐,便把你寫在了書中,在現實中根本沒有奇跡,但在他的書中會有奇跡,他讓你做了一回他書中的主角。你想,一個主角,總不會給寫得太差。

我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笑得非常苦澀。說:“如此說來,我該謝謝他了!”

老女人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我。她的一雙眼睛已經發黃。黃色的女人眼珠一點兒也不美好。但你不能忽略她的道德。我覺得她的道德蠻不錯的。

我分析道:“這麽說來,有兩個我,一個是書中的我,一個是現實中的我,對嗎?”

老女人點了點頭,說是的,現實中的你很慘!

我問:“怎麽個慘法?”

老女人說:“他每天坐在自家的院子裏,對著一棵樹喊媽媽!”

我不由得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我的淚水自眼中流出來。忍不住張口發出一聲歎息。問:“現實中,他的媽媽呢?”

老女人沒有回答我。我也沒有再問。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我站了起來。打算離開。因為留在這兒,我已經覺得沒有意義了。

但是,要怎麽做,才有意義呢?我不知道!

當我轉過身並往前走出兩步,準備離開的時候。老女人在後麵問我:“你幹什麽去?”

我說:“回家!”

“回家幹什麽?”她又問。

我說:“不管幹什麽,那裏終究是個家!是人,終究要回家的!”

老女人歎息一聲,說好吧,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我說不是天恨一書的原作者周一甲寫我嗎?即便我有打算又有什麽用,他給我安排命運,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老女人不再說話了。她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離開了她的辦公室,走過了院子,來到了醫院的大門口。又看見了那個老保安。他老得實在不能再老了,再老一分就要死了。他站在那裏看著我。當我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站住了,忍不住說:“你活著很無聊吧!”

老保安說:“很無聊!太無聊了!恐怕再沒有人比我更無聊了!”

我說:“那你為什麽不去死呢?”

老保安笑了。笑得十分幹澀。說:“不是我想死就能死的!什麽時候周一甲把我寫死了,我便死了!”

我說:“都到現在了,他還不把你寫死,還留著你幹什麽呢?”

老保安不再說話了。他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擁有無字天書呀!

但我到底離開了濮陽,回到了南陽。回到了自己的家。但我回家的途徑並不是我選擇的。而是圯上老人利用無字天書給我提供了一個特殊的渠道,讓我回到了家。

是真正的家!

在我家的院子裏,果然有一棵樹。樹的年齡已經不小了。從我記事起它就存在了。大概有直徑三十公分粗,二十五米高。是一棵槐樹。

我記得春天裏曾從上麵摘下白色的槐花吃。

重點不止這棵槐樹。還是正坐在槐樹之前的人。他神光呆滯,正在望著槐樹小幅度張嘴喃喃自語,我聽不見他的聲音,根據他的口型判斷出來他喊的是:“媽媽!媽媽……”

我禁不住鼻子酸楚,淚水湧出來。走過去繞他和槐樹轉了一周。他根本發覺不了我。這是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雙耳全聾。無人理他。他無法和別人交流。隻能每天憋著。長久壓抑著自己的情感。終歸是患上了精神病。

是否,得了精神病,比不得精神病要快樂一些?唉!我看不見他快樂的樣子。隻覺得他很呆滯。

我想,無論是誰,若有了他的遭遇,不一定比他體麵。至少他沒有危害到誰。他隻是把自己的情感寄托在了他家的樹上。

在這棵被他叫作“媽媽”的槐樹上刻著兩個歪歪扭扭的字:“媽媽!”

我心想:如果我再種一棵樹給他,在樹上刻上“媳婦”兩個字,是不是在他現在病態的精神世界裏就會多一個媳婦?看他的年齡不小了,是時候該娶個媳婦了!

等他娶了媳婦之後,我再給他栽一棵小樹,不,栽兩棵小樹。一棵小樹上刻上“兒子”,另一棵小樹上刻上“女兒”,讓他女兒雙全。擁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想到了我就立即去做。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為現實中的自己。於是,我從家裏走了出去,來到了大街上。要找槐樹。卻看見大街上人們亂跑,喊聲嘈雜。在我旁邊,有一個不知情的人問一個正在朝東奔跑的人:“怎麽了?跑什麽?發生了什麽事?”

那個奔跑的人停止住腳步,臉紅,氣喘籲籲的,說:“駝子周一甲上吊自殺了!我們去他家看看!這還是我人生中頭一回見人上吊自殺呢!以前光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