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一個流淚的人,我感到了極大的興趣。
因為這個人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除了頭發和裝扮。
就跟我昨晚擱小旅館裏從電視上看到的那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他好像總是在流淚。就算孤獨,就算寂寞,但也沒有必要時時刻刻的流淚吧!是不是太過於矯情了。
一進門我就變得非常小心,不敢有大動作,連呼吸都變得細了起來。因為我怕驚動他。怕一個眨眼間他又消失不見了。
所以我連眼睛也不敢眨的盯著他。我停止了腳步,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他也正在看著我。一雙眼眸深如大海。十分的澄清。就連白色的鞏膜(鞏膜即眼白)都白得發亮。
不得不說,我十分羨慕他這雙眼睛。因為他這雙眼睛十分的清澈。
按理說,人的一雙眼睛的清澈代表了年輕。
但他的一雙眼睛看起來卻不年輕,但絕不是衰老的意思,而是有萬年之古,經曆了太多,包含了太多的過往。
和年輕人不一樣的清澈。他的瞳孔和眼圈的顏色更深,已成幽藍。鞏膜白得更亮,像是發著光。
就這樣的一雙眼睛,流著淚。說實話,是絕美。
我忍不住說:“別哭了,為什麽要哭?”
他不說話,仍舊看著我,一雙眼睛仍舊流淚不止。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能一眨眼間不見。
又不知道他來我家幹什麽。不說話。總不會是為了哭給我看吧!
一時間,我思緒萬千,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也隻能看著他。上前一步不敢,後退一步不想。
我現在才確定。不是我的幻覺。不是我的眼睛看花了。而是我看得真實。世上真有他。
“嗨!甭哭了!你叫什麽名字?”我客套道。
“你有空嗎?”他終於開口說話了。聲音渾厚又蒼涼。餘音悠悠。不知是不是在屋子裏的原因,他的回音竟然這麽長,他的聲音仿佛實體一樣,會來回的跑,往牆上不停的撞擊,反彈,又撞擊在牆上,反彈。像一隻十分活躍的皮球。最後又跑進了他的嘴裏。
但我在這屋裏說話卻沒有回音。
他跟我說話了。我受寵若驚。趕緊回應道:“有空!隨時都有空!怎麽了?”
正坐在床沿上的他說:“有空就往地下刨吧!”
“往地下刨?用什麽往地下刨?”我問。
他說:“可以用鐵鍁,可以用刀子!不管你用什麽,隻要你堅持不懈的往下刨一個洞。總會刨出大機緣!”
我說:“萬一刨不出機緣呢?”
他說:“做事不應當想萬一。你應當有一萬個決心!”
我問:“到底能刨出什麽東西來?在哪兒刨啊?”
他說:“隨便找個地方刨就可以!能刨出什麽東西就刨出什麽東西!不要什麽也不幹。你總歸幹一件事!”
我隻好不再說話了。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成天隻刨一個洞,是正事嗎?
坐在床沿上的他再次消失不見了。我親眼看著的,他是一動不動的突然就不見了。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接下來。我去村上的超市裏買了兩袋方便麵。
回到家將方便麵下鍋裏煮了。
吃完之後。我坐在椅子上考慮了一會兒。下了決心:去刨。反正閑著也沒事幹。
就算什麽也刨不出來,權當鍛煉身體了。
於是,我從院子裏找了一把有些生鏽了的鐵鍁,甩過去一頭扛在肩上,慢悠悠的走出了院子裏。
來到了村大街上。站在街上的村民又在看著我。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他們當然不知道我扛一把鐵鍁要幹什麽去。
在他們的注視卻沒人跟我打招呼之下,我一步一步的走過了村中街。
出了村莊,我又往東走了幾百米。從水泥路上拐到了一條小土路上。
在經過一片菜地時,我又看見了正在椅子上坐著的杜小偉。
他仍舊臉上帶著微笑的在望著我。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沒有朝我點一下頭,也沒有朝我揮一下手。隻是在看著我。臉上帶著萬年不變的和煦如春風的笑容。
我一邊看著他一邊心想:“你牛逼什麽呀你牛逼!你就是再厲害你能於一眨眼間消失不見嗎?你沒有那個愛哭的人厲害!”
我走過了杜小偉家的菜田。又往北走了很遠。來到了一塊田裏。這是誰家的田我不知道。不是我村的田。是外村的田。應該是大堤上人家的。我們屬於堤下人家。
管他誰家的田呢。反正這裏沒有人,我挖就是了。於是我就在地上挖了起來。挖了十來分鍾。便累得氣喘籲籲的,頭上冒汗了。
再一看坑,才是個三十公分深,直徑五十公分的樣子。我扔下鐵鍁,坐在地上歇息,自言自語道:“我這身體實在太虛了!”
歇過來了勁,我站起來,撿起鐵鍁,又開始對著原來的坑挖。
一直挖到了太陽落西。太陽紅了。
我一直不明白,太陽為什麽會變紅。
再一看我挖的坑。直徑五十公分,一米深了。而我人正在洞裏。周遭堆積著新鮮的泥土。
我不知道自己挖這個洞的意義是什麽。但我認為聽他的話沒錯。畢竟,他太過於神秘。
我又挖了一會兒。直到太陽落盡。暮色開始降臨了,我才從坑裏爬出來,扛著鐵鍁返上了回家的路。
我一步一步的走著。暮色越降越多。天地間刮著輕微的春風。
當我再次經過杜小偉家的菜田時,發現他一直坐著的那張椅子已經空了。
不過,在一口大井旁正站著一位挺著大肚子的漂亮女人。她手裏拉著一根繩子。此時正在扭著頭的看著我。我也正在看著她。
“怎麽了?”雖然我不想和杜小偉家的人說話,但還是忍不住問。
杜小偉的媳婦說:“我打水呢!用鉤子沒掛好,讓桶子掉進井裏了!”
我哦了一聲。不再說什麽。卻也沒有走。仍舊看著那個漂亮又挺著大肚子的女人。她真的長得很白。縱然在淡淡的暮色的掩飾下,她還是白得有些耀目。
終於,我從土路上下了菜田,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離得漂亮的大肚子女人越來越近了。
她開口柔聲問:“你過來幹什麽?”
我說:“我幫你吧!”
“不用謝謝!”她臉上溫婉的笑了笑。
我已經走到了她的旁邊,站住了。離她隻有兩三米遠。
我望著她,胸中妒火燃燒,這個女人不是我的。
本該是我的,卻成了杜小偉的媳婦。
她要長得醜就算了,關鍵還長得這麽漂亮,耐看。
我越看越覺得她好看。
她被我看得害羞了,臉紅了,轉過去身不再看我,而是晃著手上的繩子,試圖將繩子上的鐵鉤子掛住井裏的桶子。
我能聽見鐵鉤子碰撞鐵皮桶子的清脆聲從井裏傳過來。
過了一會兒,井裏失去了動靜。女人歎了一口氣,十分懊惱道:“白搭了!桶子裏灌滿了水,沉下去了!白搭一隻桶子!”
我說:“沒事,才一隻桶子,又能值幾個錢!”
女人問我:“你扛個鐵鍁幹什麽去了?”
我說:“我去北邊地裏挖坑了!”
“挖坑?挖坑幹什麽?”女人奇怪道。
“我也不知道我挖坑幹什麽!反正就是想挖!在家閑著也沒事幹!”我隻好如此說。要不然該怎麽說呢,說自己挖寶藏去了?
女人說:“挖坑好像不賺錢吧!”
我說:“不賺錢!”
女人笑道:“真不能用常人的思維理解你!”
我笑了笑,便不再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我又看見了那個正在流淚的人。
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除了發型和裝扮。他正在流著眼淚看著我,正站在漂亮大肚子的女人旁邊,離得她不超過三米遠。
我不禁很奇怪,他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出現?我有些驚訝的望著他。
“怎麽了?”女人發現了我的異樣,問道。
我說:“你往你右邊看!”
女人扭頭往右邊瞧了瞧,又看著我,說:“怎麽了?看什麽?”
我說:“你看不見你旁邊正站著一個人嗎?”
“啊?!”女人的樣子受到了驚嚇,雙手托著大肚子往左邊挪了幾步,說:“我看不見,你甭嚇唬我!”
我隻好不再說話了。這事屬於越描越黑。
流淚的人對我說:“杜小偉殺死了你的母親,你為什麽不能殺死他的媳婦?”
我不由得完全震驚了。他怎麽跟我說這樣的話?!他這是在慫恿我殺人嗎?
“為什麽不殺死他媳婦?還有他的孩子!”流淚的人聲音變大了一些的說。是質問。
我努力鎮定自己,說:“不關她的事情!個人做的事情個人擔當!她又沒有參與!她肚子裏的孩子更是無辜的!”
漂亮的大肚子女人已經開始在走著了。她要遠離這裏。離得我越來越遠。
“你不忍心殺她!我幫你!”流淚的人說。
突然他朝我衝過來。
我根本躲閃不及。在一刹那間。我們融合為一體。
然後屬於我的意識十分微弱的抗拒了一下,便完全被壓製下去了。
隨後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就好比掉進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意識徹底的消沉。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家的**。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了。時是早晨。好像是一個正常的早晨。可我心中大喊不妙。自己可能殺人了!
我從**起來,穿上風衣,戴上墨鏡,一步一步的自家裏走到了村大街上。
在大街上站了很多人。都圍聚在杜小偉家的門口前。
街上還停著一輛上麵繪畫著公安字樣的警車。
有人在哭。我心裏咯噔一下子。感覺很不好。一時不敢走過去。
但最終,我還是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人們見我來了,紛紛躲開,離得我遠了一些。
這倒也成了我的方便。前麵沒有人擋著,我看見了地麵上鋪著一張毯子,在毯子上仰麵八叉的躺著一個大肚子的人。人身上蓋著一條被子,完全蓋住了,沒露臉。
隻有對死人才會這樣蓋。
被子和毯子有的地方是濕的。
不用說,死人了。而且死的人是杜小偉的媳婦。是剛從井裏撈出來的。
“或有人將她推或幾個人抬著她扔進井裏了,又或者是她自己失足掉進井裏了!”警察說。
在死者的旁邊正坐著兩個人在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一個是杜小偉的爹,一個是杜小偉的娘。
而杜小偉在旁邊站著,一言不發,他的臉上再沒有了那溫煦如春風的笑容。一張臉繃得很緊,神色嚴肅。沒有流淚,也沒有哭叫。但看起來有一種很悲傷的氣質。
我心裏慌亂如麻,不說什麽,站在那裏身體感到很僵硬。
“一屍兩命啊!再過倆月就要生孩子了!是個兒子!多可惜呀!”有別的村民說。
我聽見,感到聲音刺耳。感到十分心痛和惋惜。
“什麽時候能破案哪?”杜小偉的母親衝警察呼喊道。
“我們會盡快破案的!我們一定會將凶手緝拿歸案!”警察神色凝重,暫時也隻能這麽說了。
我總覺得凶手就是我。感到心虛無比。心慌生懼,用來站著的兩條腿控製不住的一顫一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