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的母親被殺死了。他還能怎麽辦?

當然是要複仇。不管他是誰。

不管你是否能複得了仇,你都要去做。不做就可恥。

可杜小偉真的不是一個一般人了,他已經練成了神功。一百個人都打不過他自己。

但我還是將雙手十分用力的在鍵盤上叭叭的敲擊:“我一定會殺死杜小偉,為我的母親報仇!萬死不辭!”也不怕把鍵盤給敲毀了。

在這一刻,我雄心萬丈,熱血澎湃!麵對血海深仇,怎甘寂寞!

網名叫“桃木生”的網友給我回道:“可現在的你根本沒有法子對付杜小偉!杜小偉能一拳把你打死!”

我給對方回道:“那怎麽辦?”

那邊好像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對方才給我回過來:“目前對你來說,對好的辦法,就是拿起法律武器對付杜小偉!

他再厲害,就算能躲過一般手槍發射出來的子彈,可他能躲得過安裝有定位係統的追擊炮嗎?

能躲得過導彈嗎?

如果中華大地上出現此異類,又是超級殺人犯,相信政府會不惜一切代價消滅他!維護社會安定!”

我覺得對方說得有道理。可又比較擔心一點。

於是敲擊鍵盤給對方發送過去:“我知道該拿著你發給我的視頻當作杜小偉的罪證去公安局!

可這樣的視頻,人家警察會不會覺得是假的?畢竟視頻裏都出現了汽車憑空消失!”

對方給我回道:“人家警察又不是傻子。又不缺掌握高科技的人才。人家會鑒定視頻的真假!

視頻做過什麽手腳,譬如添加了特效,或剪輯過了,人家都能給檢查出來!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回道:“那好吧!我就把視頻交給警察!看他們如何給我答複吧!”

聊天至此結束。我下了QQ,並關閉了電腦。

父親已經做好飯了。將飯留在了廚房。他回到了這屋。他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我察覺到他的異樣,問怎麽了。

父親又流淚了,說:“你怎麽這麽老呀!才二十五歲,臉上已經長了這麽多皺紋,頭發開始白了,跟個五十歲的人一樣!

你這樣,怎麽好娶媳婦!

你娶不上媳婦,沒人生孩子,咱家要斷根了。”

我沒有說話。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父親說:“去喝魚湯吧!”

於是,我和父親一同來到了廚房裏。他給我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並在碗裏給我放了一個明晃晃的鐵勺子。

我坐下來,用鐵勺子攪動著碗裏的魚湯。忍不住說:“你不打算留在醫院裏治療你的肺癌了嗎!”

父親歎息一聲,又流淚了,整個人充滿了濃濃的悲傷氣息,說:“還治什麽,反正也治不好!我問大夫了,就算治,也隻能活夠三個月!”

我心裏難過極了,說:“如果放棄治療的話,你是不是連三個月都活不到了!”

父親說:“死了吧!早早死了好!早死早超生!”

我垂淚道:“那你不疼嗎!不住院,當你疼的時候,連個止痛針都沒有人給你打!”

父親淚流滿麵,囁嚅著嘴唇,由於喉頭梗塞導致聲音變細了:“我不想治療,不是為了給你省錢嗎!看病很燒錢!尤其是看癌!”

我用鐵勺子舀了一口魚湯倒在嘴裏。明明香辣的魚湯,我卻覺得添了好幾份苦澀。

但又覺得珍貴無比。這是我一生的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父親給我做的魚湯。

我又想起了母親。母親燒得魚湯也很好喝。但沒有父親做得這麽辣。她做的魚湯比較酸。

“唉!”我長長的歎息一聲,忍不住淚流。

天氣的季節已進入寒冬。我的家也進入了寒冬。

誰能為我擋住寒冬?

沒有人。我隻有在寒冬中站立。傲立。

第二天早上,我和父親去了一趟老城。

專找售樓部問。問房子的價格。

大部分都是期房,預售。

房子的價格有高有低。

父親說不如要河景房,挨著一條河,風水好。

我說不要挨著河,河水會變臭。

父親說現在的環保還不錯,河水青澄澄的。

我說隻是一時做戲,長久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一條穿城河已經臭了十來年,最近兩年才變清了。

父親問我你到底想要哪裏的房子。

最後,我們選定了一套挨著一家汽車站的房子。因為我覺得這裏熱鬧。一個人怕孤獨的時候,不如下樓紮入熱鬧的人群中。

而且,旁邊還有一所高中。高中的妹子已成熟,可以掛了。

父親笑道:“你要是能掛上一個高中的妮兒,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如果她能當你媳婦,給你生孩子,我也含笑九泉了!”

我沒有吭聲。城裏的反光玻璃太多了,相當於很多鏡子。

我每當走到能清晰照出人像的玻璃幕牆前時,都能看見兩個身材佝僂的老人。

一個熟悉,一個陌生。

熟悉的老人是父親。

陌生的老人是我自己。

我現在變得實在太老了,相對於人的二十五歲來說。我懷疑自己患上了早衰症。

房價是4200元一平方,我選了一套95平方的。說一個人住,沒必要住那麽大的房子。

父親說買個大的吧,將來你娶媳婦生孩子呢。

我說萬一娶不上媳婦生不了孩子呢。

售房員對我說:“這位大叔還沒結婚啊!”

父親看著售房員,帶著一副生氣的樣子,問:“你多大歲了?”

售房員說:“我三十一歲了!”

父親指著我說:“他才二十五歲!你喊他叔!”

售房員愣住了,嘴巴張得老大,仿佛吞了一顆囫圇雞蛋卡在了喉眼裏,像看怪物一樣在看著我。

看了一會兒,他對我說:“先生,您的哥哥應該是跟我開玩笑的吧!你怎麽可能才二十五歲呢?”

父親也在看著我,一張皮膚鬆弛的老臉耷拉得老長,說:“把你的身份證掏出來讓他看看!”

我忍不住咧開一張嘴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笑得非常的苦澀。

我沒有立馬掏出自己的身份證,而是認真的向售房員介紹我的父親:“這個人不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爸爸!”

售房員看起來並不怎麽信任我們。

他甚至有點兒惱了,口吻不好的說:“你們到底買不買房子?今天房子搞特價!明天價格就恢複正常了!今天不買明天後悔!”

父親說:“買個一百三十平方的吧!”

我說:“一百三十平方的一共多少錢?”

售房員說:“有一套一百三十二平方的!4200元一平方。一共五十五萬四千四百元!分期嗎?要首付百分之幾十?”

我說:“分期!首付百分之三十吧!”

售房員又問:“房貸分多少年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我說:“分二十年吧!一個月要還多少?”

售房員用計算機給算了算,回答:“首付17萬吧。貸款384400元。貸二十年。一個月需要還2515元!”

父親對我說:“一個月還兩千五不算多!你現在隨便找個保安工作都有三千塊錢的工資。

去工地上打工,一天能掙二三百!

再說,咱家現在有24萬,給你交17萬,還剩下7萬。

這7萬夠你交兩年的房貸了,權當你的過渡期!

兩年之後,你一個月還掙不到五千元嗎!”

我沉默著點了點頭。說實話,我對未來並沒有太大的信心。但也不至於很喪誌。

畢竟買了房子,我心情變好了。

要還房貸,有了壓力。壓出鬥誌和奮鬥的理由。

想必我將來不會很難。

父親豪情萬丈的對售房員說:“就要這一套一百三十二平方的!”指著我又說:“上他的戶!”

售房員顯得十分高興,靠近我,雙手一齊朝我伸過來,並彎著腰說:“先生,請把您的身份證給我!”

我掀開褂子,從褂子裏側的一個小口袋裏掏出來了我的身份證遞到了對方手裏。

售房員看看他手上拿著的我的身份證,又目光投到我臉上看看我。皺眉頭又眯眼的。帶著一副不能相信的樣子。

看了好多遍。終於忍不住說:“這張身份證上的照片這麽年輕,本人卻這麽老,這到底是不是你的身份證啊!你可別玩我!”

父親十分生氣的扯個大嗓門嗷:“這就是我兒子的身份證!不是他的身份證還能是誰的!這張照片都拍了七八年了!”

售房員陪著笑臉,又笑得尷尬臉紅,哄我父親說:“叔叔,你別生氣呀!你看看,這身份證上顯得多年輕,頭發全是黑的,臉上沒皺紋,也沒有眼袋子。

你再看看他本人,頭發白了一半,臉上生滿了皺紋,倆眼袋子十分凸鼓!一個人過了七八年,也不能老得這麽狠啊!”

父親說:“那咋弄?這張身份證到底能辦不啊?不能辦的話,俺就不在你們這兒買了!俺去別家買。賣房子的又不止你一家。多的是!”

售房員有些慌了,急出了一頭汗,手上拿著我的身份證左看右看,又對著我看,還是下不了決心,說:“要不你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我拿著這個身份證問問我們經理,看他怎麽說!”說著,他趕緊倒了兩杯熱水給我們端到桌子上。

又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把奶糖放在桌子上。說你們先喝水吃糖,等我一會兒我一會兒就來。說著,他拿著我的身份證去了。

過了一會兒,那個售房員帶著他們的經理過來了。

經理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性。很有氣質。

她走到我的麵前,先將我的身份證舉到眼前看了看,然後將身份證挪開,目光直盯著我的臉。

又看看身份證,又看看我的臉。

她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說:“像是像,就是本人老得忒狠了!”

父親說:“人家老得快,那你能管得住?誰想變老啊?誰也不想變老!”

經理問我:“你是不是有早衰症啊?”

我苦笑道:“沒上醫院檢查過呢!看樣子,我應該有早衰症!”

經理對售房員說:“你先拿著他的身份證先給他辦一下手續!

咱們辦公室裏不是有一個身份證閱讀器嗎!

你先閱讀器閱讀一下他的身份證。隻要身份證是真的,就可以給他辦理!”

售房員擔憂道:“咱這一關過去了,能過去銀行那一關嗎?到時候貸款了,還得麵簽!”

經理生氣地說:“我叫你怎麽做你怎麽做就行了!我還沒你懂得多嗎?

人家隻是老得快一點兒,犯法了?

國家有規定早衰的人不能買房子嗎?

事不少你!

到時候銀行裏有鑒別的機器,肯定能鑒別出來本人和身份證是不是同屬的!

就算鑒別成不是同屬的也沒事,讓這位小哥再去補辦一張身份不就行了嗎!”

或許命中早已注定好。不知冥冥之中是誰在安排。買房,我終究是買在了一個十分特殊的位置。

那種特殊性,上一層也沒有,下一層也沒有。更別說換別的樓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