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是發愁。發愁從哪兒搞到一百萬。其實,靜下心,我捫心自問,就算我真的湊夠了一百萬元,也不舍得將一百萬元給大怙貝。

但我到底是氣憤難消,為什麽鄉上的派出所不出警。

作為一名納稅人,他們應當保護我的。就那麽一個神聖,代表著至高無上榮譽的機構,真不應該聽一個黑社會人員的話。給再多的利益也不能被收買。

亂社會呢這是!

於是,我讓正哭哭啼啼的母親不要再哭了,哭沒用,你現在就拿起電話再撥打110,責問他們為什麽不出警。

同時我也奇怪。為什麽撥打110這麽神聖的一個號碼,卻接通不到縣公安局裏,隻能接通到鄉上的派出所呢!

縣公安局大,可不容易被收買。實在不行,我上縣公安局舉報鄉派出所在納稅人撥打110的情況下不出警的惡劣行為。

母親擦了擦眼淚,再次撥通了110,打開了免提。一問還是鄉上的派出所內的接線員接的。

我就十分生氣的質問她,為什麽不出警。

對方卻狡猾的說出警了呀,隻不過現在還沒趕到地方呢,你再把你家的詳細位置再說一遍,會不會是走錯地方了。

我說都讓人等到啥時候了,就你們這出警速度,良民早讓黑社會打死了。

接線員還生氣了,提高嗓音說你這是什麽態度,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我說我氣得慌,明明報警了,卻不出警。

接線員怒道:“說了出警了,是還沒到地方。”

我說:“行!那我在家等著呢,你們來吧,今天非要等到你們!”又重新報了一遍自己家的位置。說快點兒來啊。

接線員說:“那你就等著唄!”啪一聲把電話給掛斷了。

我說:“這服務態度十分惡劣,得投訴她!”

母親說:“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現在大怙貝已經走了,你還讓警察來咱家幹什麽!”

我說:“就讓他們來!哪怕讓他們往這兒白跑一趟了!畢竟咱們打110報過警了,他們不來咱們多虧得慌!納稅,納稅,養的是誰,還不是養的他們!”

父親十分的忐忑不安,衝我發起了大急:“等會兒警察來了,一看咱沒事,就說咱報假警,把咱抓起來咋辦!”

我說:“爸,這會兒你敢發急了,剛才大怙貝在這兒的時候你咋不敢發急,連吭一聲都沒見你吭!”

父親反唇相譏道:“還說我了,你呢,被人家朝臉上扇耳光也不敢還手!”

我感到十分生氣,十分傷自尊。

母親說:“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就會窩裏鬥!反正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動。沒種的人生出來的兒子也沒種!”

我氣得說不出來話來。

父親衝母親罵道:“我要沒種我怎麽生出兒子!恁爹才沒種,你是恁娘家隔壁的老王跟恁娘生出來的醃臢貨!”

氣得母親跳腳罵道:“誰不知道恁爹把恁娘強.奸了才生下的你,恁娘讓人強.奸了還嫁給他,什麽玩意兒!”

父親氣得照母親臉上猛給了一拳。打得母親捂住了臉,彎下了腰,疼得嘴上嚎叫。父親又抓住她的頭發,將她提起來,扒開她捂臉的手,手速飛快的往她臉上使勁扇。

母親被他的巴掌打得睜不開眼,又用雙手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臉,蹲在地上死活不起。

父親就抬腳朝她肩膀上狠狠跺了一腳,將她蹲著的身軀給跺歪倒在地上了。半邊臉貼地上。

他還不解氣,繞過去,抬起腿垂直的往下跺上了母親的腦袋側麵。

卯足了勁跺的。也不怕把她的腦袋給跺崩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便衝他大吼道:“你這樣會把她跺死的!這是讓你在戰場上對付敵人嗎!你下腳這麽狠!”

父親這才停止了朝母親腦袋上跺腳,但嘴上還在惡狠狠的罵:“跺死她拉倒!跺死她我再娶一個好的!”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氣。

我感到好笑,說:“你也不瞧瞧你這副熊樣!還再娶一個,你用啥娶啊?”

父親說:“咱家馬上就要拆遷了!賠了錢再娶一個啊!”

我一聽,說:“不好,要糟!怪不得大怙貝敢給我要一百萬。明明知道咱家窮,原來他是惦記上咱家的拆遷款了!”

前一段時間,我們村裏的房屋被一幫評估公司的人給評估了。

我問父親評估單下來了沒。

父親說下來了。

我說下來了咋不給我說一聲,咋不拿給我看看呢,賠了多少錢啊?

父親說房屋給算了十八萬,占耕用地賠了二十四萬,一共四十二萬,到時候還分房子呢!分樓房。

我感到十分高興。問分房子是怎麽個分法。

父親說聽人家說一個兒子給一百二十五平方,一個女兒給三十五平方,結過婚的兩口子給七十五平方。

我說:“那就是沒結婚的賺大了。沒結婚的單身漢分一百二十五平方,對吧?”

父親說聽人家說是這樣的,誰知道到底是啥樣的。

我說:“看看,你們還逼我結婚呢!結過婚的兩口子還沒有沒結婚的單身漢分得房子麵積多呢!”

父親說:“可人家結過婚的生了孩子啊!生一個兒子就是一百二十五平方!”

我說:“要是剛結過婚,還沒來得及生孩子的呢!”

父親說:“隻要結過婚的兩口子,就算還沒有生出孩子,也給他們按照下麵有一個兒子算!”

我又問:“要是結過婚的兩口子隻生了一個或兩個女兒呢?一個女兒不是才分三十五平方嗎!”

父親說:“隻要結過婚的兩口子,第一胎不管生的什麽,都按照第一胎是個兒子算。”

我懊惱不已,說:“說來說去,結過婚的,比沒結婚的要分得多!”

父親白了我一眼,說:“誰讓你不結婚的!”

我說:“現在娶媳婦還來得及不?”

父親說:“隻要趕在分房子頭了能結了婚,咋能不算數呢!”

我說:“那抓緊給我找個媳婦!我要結婚!”

父親笑了。笑得一臉的諷刺。說:“就你這屌樣兒還想娶媳婦,誰願意嫁給你啊!”

母親從地上站了起來,一張臉已經腫起來了紅“補丁”,一顆眼珠子被打得眼白上滲現了一塊殷紅可怖的血斑,令人不忍直視。她說:“咋沒人願意嫁給咱兒子呢!都知道咱們這個村兒要拆遷了!一個鄉裏,隻有咱們這一個村兒拆遷,旁邊的那些村子都在眼紅咱們這個村兒呢!

沒辦法,誰讓他們的村子不在南環路以北呢!他們巴不得把他們的閨女嫁到咱村兒裏來呢!”

父親說:“那拆遷的錢,和賣地的錢,不能動,得存進銀行裏!”

我不由得感到一陣大生氣,忍不住朝父親翻白眼。

母親惱道:“給孩子娶媳婦也不讓花嗎!”

父親顯得猶猶豫豫的。沒說不讓花。也沒說讓花。

惱得我牙癢癢,真想打他。

父親說:“還得緊著大怙貝的那一百萬先給。拆屋子和賣地的錢一共才四十二萬。還不夠呢,到時候分了房子賣一套一百二十平方的。應該就能湊夠一百萬了!給了大怙貝吧!這樣,就保住了這鱉孫的胳膊和腿!”

我說:“我要是鱉孫,那俺爺爺是啥?你是啥?”

父親說:“你這個傻屌!真不夠數!”【不夠數,是北方某些地區專門用來罵人的語言,意思相當於二百五和八成。】

母親說:“才不能給大怙貝一百萬!頂多給他二十萬!分的房子不能賣!賣了那一百二十平方,隻剩下七十五平方了,咱一家子怎麽住,將來怎麽讓孩子娶媳婦!”

我說:“連二十萬也不給他!頂多給他五萬!就他娘那屌樣子,論斤賣能賣到五萬就不錯了!”

父親說:“你就不怕大怙貝打死你!他那麽厲害!”

幾個警察來進我家了。證明了鄉上的派出所是會出警的。他們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問報警幹什麽,哪有人打你們,院子裏空****的。

我說:“他們已經走了,看,把臉給我打腫了!”指了指自己的臉,然後又指著母親的臉,說:“看,把俺媽媽的臉也給打腫了!還把她的眼珠子給打得滲血了!”

父親的臉也腫著,而且腫得最厲害,臉上還掛著彩。

還沒等我指他的臉說這也是大怙貝打的。父親已經急不可耐的跳起來打斷我講話:“你瞎胡說啥嘞!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吧,瞎胡說啥嘞!

你媽媽的臉分明是我打腫的,她的眼珠子是我打得滲血的!人家大怙貝啥時候打恁媽媽了!”

我指著他的臉,說:“那你的臉呢!你的臉是被大怙貝給打成這個樣子的吧!”

父親說:“喏,對!我的臉是讓大怙貝給打的!但我也狠狠跺給他了一腳在他肚子上。”

我氣極了,說:“你到底跺人家沒有啊!甭吹牛逼!你敢跺他嗎?”

父親語氣不那麽堅定道:“我跺了呀!他打我,我幹嘛不跺他!”

母親說:“你吹牛逼吹的也不是時候,你擱警察跟前瞎吹啥。有啥說啥吧!”

父親說:“我跺了!我真跺他了!”

氣得母親在一旁翻白眼。

警察說:“他打了你的臉,你跺給了他肚子一腳,那這不是扯平了嗎!”

我指著自己的臉,說:“那我這臉呢,讓他給打腫了,咋算?”

警察說:“那你想咋算?”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播放我提前偷錄的音。說:“聽見沒有!大怙貝給我要一百萬!我若不給他,他就要砍斷我的胳膊和腿!你們說,這算不算他勒索我?”

警察說:“這是大怙貝的聲音嗎?我們要對驗一下聲音才能確定這些話到底是不是他說的話!”

我說:“百分之百是他的聲音。你們盡管對驗!”

警察讓我跟他們先上警車。然後去大怙貝的家抓大怙貝。

我說大怙貝這樣的大混子晚上肯定不在家的,我有他的電話,我給他打電話把他叫過來吧。

警察說你把他的電話給我,我給他打電話。

我說你甭給他打電話,他一聽你是警察,嚇得不敢過來了。

警察說那好吧,你給他打吧。

於是,我用手機撥通了大怙貝的電話。他接了。問我給他打電話幹什麽。

我說你敢不敢過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他說啥事你在電話裏說吧。

我說你不敢過來是吧,孬種。

大怙貝說你在哪兒?

我說我在我家等著你呢,過來吧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