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細鐵棍陰沉著一張臉疾步走在大街上,腳上的拖鞋“啪啪……”的在水泥路上響個不停。細鐵棍比較長帶彎鉤的一端在水泥地麵上“喳啦啦“的摩擦著。有一陣大風席卷沙土的飛過來,刮得我淩亂油膩的長頭發向後趴倒,讓沙土撲了一臉嘴裏進了沙子,就伸長脖子“噗!噗!”的往側邊吐口水。

已超過一個月不洗頭臉,不刷牙,我覺得自己的臉上像是糊著一層厚厚的泥巴不舒服,嘴裏的牙齒上積攢的汙垢也是厚厚黏黏的一層,用舌頭舔上去感覺不到堅硬的牙齒,而是厚厚一層鬆軟的漿糊。因為我穿著一件黑色的秋衣,情不自禁的扭頭目光朝兩邊的肩膀上看了看,果然上麵很明顯的布滿著一層白花花的頭皮。

有一群人在前麵圍聚著不知在說什麽。他們聽見了動靜,就扭頭或抬頭的朝我這邊看過來。均是麵上帶有些驚訝之色。

他們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當我繼續往前走著離他們越來越近的時候,到底還是因為不好意思和害羞而低下了頭。我感到窘迫。心裏在想這麽多人看著我,自己就跟一個怪物一樣,他們會不會跟我打招呼呢?

一直到我從他們旁邊過去了之後,離開他們有十來米遠了,我還是沒有聽見他們其中有人向我打招呼。我不由得大感失望,甚至有點兒惱怒,知道他們是因為看不起才不跟我打招呼的。都一個村裏的。倒是後麵有別人經過,他們非常熱情的七嘴八舌的同別人打招呼。問吃過飯了,或說這是要去哪兒呀,下地去麽。

我的自尊心再次受傷。胸中的怒氣更盛。心裏罵著一群SB。一甩細鐵棍扛在肩上,昂首挺胸的繼續大踏步的往前走。這一群庸俗的SB!他們越是看不起我,我越是要做出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我的兩個拖鞋在水泥路麵上“啪啪……”的磕得更響。

我一直走到村西頭往左拐進入了一條胡同裏。來到胡同裏的第一家,在兩扇老舊的黑色木門前站住了。本來想伸手推開門的同時大聲問一句家裏有人嗎。但一想自己是過來打架的,應該做出殘暴凶戾的氣勢來。於是我往後退了退,深吸一口氣,身上卯足了勁,猛的往前一躥,使勁一腳踹在了他家的大門上。“哐!”把他家的大門給跺開了一扇。

然後我就看見了比較驚人的一幕:有一個老太太正蹲在院子裏,光著一個白生生的屁股在撒尿。因為她是正在麵對著我的,所以我看見了她屁股中間的一叢黑,和打一叢黑裏呲出來的一股水流。聽見門子發出“咣當!”一聲大響被人跺開了,她迅速抬起頭看過來且正在望著我,臉上十分驚訝。“嘩啦啦”的,急尿還在往地上衝著。

我也愣住了!怎麽讓我看見老太太撒尿?!

在我們這裏流通著一個說法。看見老女人解手,三年不發財!

真晦氣!

而這個老太太不是別人,正是大怙貝的娘。因為大怙貝家有五個孩子,他是老四,他的大姐都四十歲了,所以他娘很老,快七十歲的個人了。她蹭一下子站起來,迅速把褲子提上去了。好像還沒尿完憋住了一半尿。一張黑黝黝的老臉看不出來變紅。她一邊在自己的身上係著一根大紅色的褲繩一邊衝我齜牙咧嘴的罵道:“你個王八羔子,跑俺家來幹啥?還跺俺家的門子!”

我說你家大怙貝呢,讓他抓緊給我滾出來!

她說你找俺家大怙貝幹啥。

我說他個龜孫把俺爸爸打了一頓,還貪汙了俺家的兩萬塊錢,我今天要打死他!

老太婆衝我一瞪眼,朝我走過來,說誰貪汙你家兩萬塊錢了,分明是你家沒有給俺,是你家想訛俺家兩萬塊錢。

她都朝我走過來了,我也不能表現得懦弱,就跨過門檻也朝她走過去,並伸手指著她,瞪眼罵道:“你這個老東西你放老屁!就你這個樣子還能教育出好孩子!”

我們兩個迅速挨近了,中間的距離隻有一米遠,都是氣呼呼的怒視著對方。她個子矮,低我一個頭,還彎著腰。但吃得挺胖。肥厚的黑嘴唇往下耷拉著。鬆垮成三角形狀的眼皮子裏藏著一雙小黃眼珠子,目露凶光,像個老豹子。一看就知道是個不通情達理的婦人。

“你罵誰老東西?誰放老屁?”此時對方的嗓門做得比較低沉。

“你是老東西,你放老屁,臭不可聞!”我說。

“啪!”她出手很快。像老貓伸爪子一樣。照我臉上結實的打了一巴掌。

“你敢打我?!信不信我……”我咬牙切齒。

“你抓(咋)?你抓?你能把我抓(咋)了?我看你今天能把我抓(咋)了!”她中氣十足的大吼。

“我……”我往後退了幾步,將細鐵棍平抬起來,讓細鐵棍上的尖利彎鉤差一點兒挨住她的脖子,並盡量讓自己的臉上做得猙獰,“信不信我一鉤子勾住你!”

“給!你勾住我!求求你勾住我!”她使勁將自己的下巴抬高,往前湊過來,並用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脖子,讓我勾。

我總不能真的勾她吧!把她勾死咋弄!

“你……”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隻好扭頭朝兩邊看了看,走過去彎腰從地上扒拉起一塊上麵沾滿黑泥且濕漉漉的舊磚頭拿著,又回到她身邊將磚頭高舉過頭頂猛然一落一落的裝樣子要砸她頭上,瞠目大吼:“信不信我一磚砸死你!”

“哼!”老太婆冷笑一聲,樣子作得十分沉穩,指著自己的腦袋說:“你砸!我求求你砸!快點兒!”

“你……”我氣得渾身發抖。總不能真的一磚把她給砸死吧!

“看你這個妻孫樣兒吧!還砸我,借給你十個膽你也不敢!”說著“啪!”她又伸手往我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人老勁還挺大,打得我半邊臉麻乎乎的。(妻孫就是罵人的意思。就是說一個人的妻子給他生了一個孫子。)

“你再打我一下試試!”我氣急敗壞。

“啪!”她毫不猶豫的照我臉上又打了第三個耳光,不遺餘力的。

“你打我的臉,我也打你的臉!”我忿忿不平的說。忍不住伸手照她臉上也打了一巴掌。說實話,我這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我故意隱藏了一半自己的力量。畢竟她老了,骨頭糟了,我怕一巴掌勁大了把她給打出毛病來。

可大怙貝的娘還是軟綿綿的倒下了。躺在地上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的。

明知道她是裝的,但還是嚇得我心裏發慌。我蹲下來,推了推她的腦袋,又揪住她的衣領往上拽了拽,說你別擱這兒裝啊,我知道你是裝樣子的,快點兒起來呀!

可老太婆裝得跟死了一樣,沒有絲毫反應,身體軟得跟麵條一樣我拉不起來她。好幾次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了,扶著她坐正,可隻要我一鬆手她就軟綿綿的倒下去了。不管我怎麽喊她,她連眼皮子都不睜。

“完犢子了這回!讓老東西給訛住了!”我不禁感到後脊梁一陣陣發涼,慌得渾身無力,暫時也想不到好辦法,就站起來拖著細鐵棍匆匆忙忙的從大怙貝家離開了。我像一條過街老鼠一樣急匆匆的通過了半條大街,回到了自己的家。剛到院子裏,恰逢母親從廚房裏走出來。她連忙問我:“咋樣?你把大怙貝打了沒?”

我說沒有找到大怙貝,但我把他娘打了!

“啊?!”母親大吃一驚,著實給嚇得不輕,臉色都白了,氣得一拍大腿,說你打他娘幹啥,他娘那麽大年紀了哪能經得起你打?你把她打成啥樣子了?

我慌得六神無主,哭喪著一張臉哭腔說我就輕輕的打了她一小下,她就躺地上不動了,跟我裝孬了。

“媽呀!讓人家訛住了!你這個龜孫!你幹點兒啥不好,你打他娘幹啥?!他娘一大把年紀了,糟胳膊老腿的一身病,她光想著讓你打她了!你這個傻屌你黑打!”母親氣急敗壞,跺腳大吼。(黑打,就是瞎胡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