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作品對於一個寫作的人來說,就像是他生下的孩子,且不論好不好,是非常愛惜的。

可錢太重要了,尤其對於貧困的人來說。

所以我決定轉讓天恨的版權。

對方讓我自己說一個價。

我想了想,豎起一根手指頭,說:“一萬!”

“一萬?”對方臉上笑開了。

“怎麽了?多嗎?”我有些緊張和不好意思的問。

“不多!”對方說。

於是就這樣先口頭成交了。他去外麵一趟,說到下午會帶兩份合同過來,我們都要在合同上簽署,才算真正的成交。

待他走後,弟弟表現得十分興奮的問我:“賣……賣了一萬?”

“嗯!”我點了點頭。

“厲害呀哥哥!你寫小說也能掙錢了!用筆杆子賺錢,了不得!”弟弟朝我伸出了大拇指,笑得繃不住大嘴。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弟弟說:“那你以後專門寫小說唄!”

我搖了搖頭,說:“不寫!再也不寫了!”

弟弟表現得失望道:“太可惜了!這麽能賺錢的活兒,你不幹!”

我又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

弟弟問我:“哥哥,有了一萬塊錢,你打算幹什麽?”

我想了想,說:“如今人家都有手機了,咱們也不能落後!有了一萬塊錢,咱倆一人買一部手機!”

“哎呀我親愛的哥!你要給我買手機!真是太好了!我做夢都想要個手機!哥哥!”弟弟高興極了。又問一句:“什麽時候買呢?”

我說:“今天下午他把那一萬塊錢給了,明天早上咱倆就去買!”

“買兩個多少錢的手機?”弟弟興奮得像個小孩子似的問。

我說:“一部手機不能低於三千塊錢!”

“哎喲我的哥,中中中!太好了!”弟弟興奮得互相搓手,雙眼發光。

我忍不住說:“是不是我有了手機,就比較有資格追白會娜了?”

弟弟說:“她有一個價值三千多元的手機!你也有了一個三千元的手機,那你倆的檔次就一樣高了!你當然有資格追她了!”

我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說:“我還是買一個四千元的手機吧!”

弟弟說:“等你買一個四千元的手機,那白會娜就配不上你了!”

我忍不住臉上笑得更開了。笑得臉皮有些酸痛。

接下來,弟弟從家裏跑出去了。他要到處跟別人宣揚有人給他買手機了,要買就買個三四千的。其實更為重要的是,他要對外人傳揚我寫小說掙錢了,讓大家不要再像看白癡一樣看我。

以前我在家開始學寫小說的時候。別人問我也不出去打個工,整天悶在家裏幹啥呢?我回答在家寫小說,要當一名作家。他們就會感到很荒謬的譏笑我,說我異想天開,一個連初中都沒讀完的家夥,怎麽可能當上作家,在家胡幾把寫吧,浪費紙。浪費生命。是一個懶種。

結果我寫小說把自己寫成了精神病。他們就更加譏笑我了。沒有人覺得我可憐,都覺得我活該。

弟弟走後。我又站在了東屋的門口。正在看著西屋的門。

時間正在一點兒一點兒的流逝著,我的目光未曾遊離,一直投放在西屋的門上。

終於,在我的注視下,西屋的一雙門又開始慢慢的動了。被打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我又看見了那一隻正在看著我的眼珠子。

互相注視了良久。那顆眼珠子未曾眨動過。

我一直保持著沉默。

終於,西屋的雙門開得更大了。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音,西屋的一雙門越開越大,終於大敞開了。讓我看清楚了那隻眼珠子的主人。他正站在西屋的門口,雙臂幾乎伸直的展開著,雙手各自扶著一扇門。其實他是有兩隻眼珠子的,跟正常人一樣。

我正在看著他。

他也正在看著我。

兩個人默默的互相注視了良久。

我一直保持著沉默。

到底是他先開口說話了:“對麵那人,你的天恨不再寫了嗎?”

他問的,讓我受到很大的觸動。心靈上的顫栗,身體上的哆嗦都有了。我搖了搖頭,說:“不再寫了!”

“為什麽不再寫了?”他問。

我回答:“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麽寫了!不知道該怎麽寫下去!”

他臉上微微一笑,說:“有始便有終,一個人做事還是做完全的好!半途而廢的人可是不會成大氣候的!”

我說:“我不想成為大氣候!我隻想做一個平凡的人!”

他說:“好吧!那你就平凡吧!”

然後,他就不再說話了,好像他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我忍不住問:“你到底是誰?”

對方說:“我跟你差不多!但我卻跟你不一樣!”

“怎麽差不多了?又怎麽不一樣了?”我問。

對方說:“我跟你一樣有著比較文藝的夢想!你是當作家,而我是當畫家!我每天都在練習畫畫!可咱倆的不一樣之處,我會堅持畫下去,永遠都不會放棄!而你,沒有堅持寫下去,你半途而廢,你放棄了!”

我說:“當畫家有前途嗎?”

對方說:“任何一行,隻要幹好了,幹精了,都會有前途的!”

我說:“你的畫多少錢一張?”

對方笑了。我能看得出來他笑得有些無奈。他說:“原來你用金錢衡量夢想的價值!”

我說:“不是嗎?”

對方說:“你是錯誤的!絕對的錯了!”

我忍不住問:“那一個人夢想的價值,到底該如何衡量?”

對方不再說話了。

我也不再說話了。

好像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而我,等著他回答。如果他不回答,我會一直沉默下去。這樣,我們之間的談話就中斷了。

天地間仿佛徹底失聲了。在這個時候,我什麽也聽不見。甚至聽不到一絲風聲,也感受不到一絲風吹。要知道,這可是秋天。北方的秋天,很少沒有風吹。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對方說:“待會兒我會畫一隻鳥!”

我忍不住笑了。是一種嘲笑。說:“會畫鳥有什麽了不起的?”

對方說:“你看不起我,你會後悔的!”

我忍不住臉上笑得更開了,說:“我等著後悔!”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開始慢慢的將西屋的一雙門關合。“我要回屋裏畫畫了!”

終於,一聲輕輕的“砰!”,西屋的一雙門被完全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仍舊在看著西屋的門。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

弟弟從外麵回來了。而滿頭長發,滿臉胡須的父親卻在鐵籠子裏嚎啕大哭。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大哭。我沒有上前去問。身軀異常高大的弟弟朝我走了過來。

“哥哥!你站在門口幹什麽?怎麽不在屋裏坐著?”弟弟說。

我問:“咱爸為什麽哭?”

弟弟說:“不用管他!他可能是想咱媽媽了吧!”

“唉!”我忍不住歎息一聲。說:“弟啊,西屋裏真的沒有住人嗎?”

“真的沒有住人!你怎麽又問?”弟弟皺起眉頭,疑惑道。

我不再說話了。

弟弟說:“我跟白會娜說了,你靠寫小說掙了一萬塊錢!”

“她怎麽說的?”我忍不住問。

弟弟說:“她不相信,她說我吹牛皮!”

我哦了一聲。不再說什麽了。

弟弟神色上有些著急,問:“哥哥,你的稿費什麽時候發?你拿著一萬塊錢去讓她看看!”

我說下午發。

弟弟進屋看了看正掛在牆上的鍾表,說:“這都下午三點了!那個給你發稿費的人怎麽還不來!別再不來了他!”

我說急什麽,再等等。

弟弟搬了一隻凳子放在我的身後,說你坐下吧!不知你在這兒站了多久了,累不累?

於是我慢慢的彎下腰,在凳子上坐了下來。

而我的目光,一直在盯著西屋的門,未曾遊離。

“哥哥,我發現你老盯著西屋的門看!一個破門子,有什麽看頭呢!”弟弟有些不滿的嘟囔道。

我說:“你要是閑著沒事,就坐下來跟我一起看!”

“有什麽好看的!”

“可能會看到奇跡!”我說。

於是,弟弟搬了一隻凳子,在我的旁邊坐了下來,學我也在盯著西屋的門看。

大概過了十分鍾。西屋的一雙門又在慢慢的動了。這回被打開了一道四指寬的縫隙。並從門縫裏鑽出來了一隻十分漂亮的鳥。鳥有色彩斑斕的長長的羽毛。振翅在空中飛舞著。卻不發出叫聲。我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弟弟,發現他目瞪口呆的已經完全看呆了。

過了一會兒,弟弟對我說:“哥,你看見沒,西屋的門子被打開了!”

我點了點頭說:“看見了!”

弟弟又說:“那你看見沒有,從西屋裏鑽出來了一隻大花鳥!”

我又點了點頭,說:“看見了!”

弟弟說:“我曾見過那麽多鳥,認識很多種類的鳥,卻不知它是什麽鳥!它好漂亮!或許它會是我這一生中所見過的最漂亮的鳥!”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有些怔怔的抬頭望著正在空中飛舞著的大彩鳥。

弟弟突然說:“這會不會是鳳凰?”

我心生嫉妒地說:“應該不是吧!鳳凰應該比這更漂亮!”

接下來。在我們兄弟倆的注視中,空中的色彩斑斕的大鳥揮舞著色彩鮮豔如夢幻般的一堆大翅膀飛走了,飛遠了再也看不見。

我的心情複雜極了。

弟弟想要去西屋裏看看。卻被我阻攔了。弟弟奇怪道:“這是咱家的西屋,我為什麽不能進去看看?”

我說:“如果你想死的話就進去!”

弟弟大吃一驚,臉上露出了恐慌之色,說:“到底怎麽了?西屋裏很危險嗎?”

我說:“再危險不過!”

“哥哥!你別嚇我!”弟弟看樣子是真的害怕,他撇著一張大嘴巴,眉頭擰在一起,快要哭了。

我說:“弟啊!你我剛才看見的那一隻大花鳥,其實是被人畫出來的!在咱家的西屋裏住著一個畫家!你想,他畫的東西都活了,你能惹得起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