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弟弟在大街上走著,越來越挨近了超市。

在超市的門口聚集著不少人。每個人都正在看我們。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是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

我被他們看得不好意思了,便低下了頭。

誰知道,弟弟用胳膊較用力的碰了我一下子,說:“你低頭幹什麽?”

我小聲吐出倆字:“害羞!”

弟弟說:“你害羞個屌啊!你又不是個姑娘!”

我覺得自己比姑娘還容易害羞。

人為什麽害羞?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自卑。

我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自卑的人。

弟弟說:“你自卑什麽?都是人。你是個人他也是個人!把頭抬起來,不要低著!”說著,他又用胳膊更加用力的碰了我一下。險些將我碰倒。

可我仍舊低著頭,沒有抬起來。因為我覺得大家都正在看著我。我實在沒有勇氣和他們的目光對接。

心理的作用真是太強大了!

還不如他們打我。

請不要這樣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古怪的笑容一直看我。

“唉!”弟弟重重的歎息了一聲。

他拉著我進入了超市。我們在玻璃櫃台前站住了。在玻璃櫃台上正擺放著一台髒兮兮的座機電話。

“要買什麽?”一個清脆美妙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中。

我忍不住一抬頭,頓時映入我眼中一張十分秀麗白皙的臉蛋。

一瞬間,我不覺的看呆了。

她也正在看著我。

“你要買什麽?”她笑盈盈的問。

我的心跳急劇加速。臉發熱至燙。張開嘴:“我……我……”喉嚨幹澀,發出的聲音難聽。

“我們用一下你們的公共電話打一個電話!”弟弟從容大方的說。

“哦!”女子的聲調拖得很長,一張秀麗白皙的臉笑得有些尷尬,說:“不好意思,公用電話早停了!這都2016年了呀大哥!誰還用座機打呀,都是用手機!”她說著的時候,我看見她纖長白皙的手上正在十分嫻熟的把玩著一個潔白殼子的觸摸屏手機。

“你的手機真漂亮!”弟弟讚美道。

“那可不!三千多買的!”女子得意的說。

“三千多?媽呀!你真有錢!”弟弟咋舌不已。

“三千多也叫有錢嗎!人家去外麵打工,在鞋廠裏幹活,一個月都能掙三四千!”女子說。

弟弟不再說話了。

我仰起頭看他的臉。發現他的大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黯然神傷。

他十分難過。

我說:“既然不能打電話,那我們走吧!”說罷,我轉過去了身。

“哎!羅鍋子!要不你用我的手機打吧!”女子在後麵叫道。

“多少錢一分鍾?”我轉過來身問。

“哈哈!還多少錢一分鍾,你打吧!不給你要錢!”女子笑道。

“不要錢不中,不能白用你的手機!”我說。

“好吧!算你三毛錢一分鍾!你打吧!”她把手中的手機朝我遞了過來。

我伸手接過了手機,在上麵一個個的摁出了一串子號碼,正是照著信紙上的號碼摁的。

“嘟嘟嘟……”嘟嘟了十幾秒。那邊有人接電話了。

“喂!你好!”是一個溫和的中年男的聲音。

“嗯,你好!是天地出版社嗎?”我態度恭敬地說。

“是的!你是誰?或找誰?”電話那頭問。

我說:“我是桃木生,寫天恨的作者!你們還記得我嗎?”

“原來你就是桃木生!”那邊的聲音裏充滿了驚訝地說。

“是的!”我說。

“你現在在哪裏?我去找你!”對方說。

“我現在已經回到家了!你知道我家在哪兒嗎?”我說。

“怎麽會不知道呢!我去過你家不少次!但每一次你都不在家!我知道你生病了正在醫院裏住著,除了能把你應得的稿費替你交到醫院,別的我也幫不上你什麽忙,真是抱歉!這六七年來,我一直在等著你出院!沒想到,你真的出院了!那,你的病好了嗎?”電話那頭顯得十分客氣的說。

我說:“我的病已經好了!”

“那好!你在家等我吧!我最快兩天趕到你家!最晚四天!”對方說。

“好!我等你!”我說。

“嗯!不見不散!”對方說。

掛掉電話之後,我將手機交還給了女子。

“桃木生是誰呀?”女子用一雙黑白分明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我問。

“桃木生……是我的筆名!”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地說。

“喲!筆名!大作家!”女子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

“掙了多少稿費了?”她又問。

“一分錢也還沒掙!”我說。

女子又吃吃地笑。她不再說什麽了。

我望著她美麗白皙的臉龐,心想這樣的女孩如果能嫁給我該多好。

女子不再看我,去招呼別的顧客了。

我感到一陣失落。

離開超市,回家的路上,我問弟弟:“在超市賣東西的那個女孩叫什麽名字?”

“她叫白會娜!怎麽了?”弟弟說。

“姓白,她長得可真白!”我微笑起來說。

“哥哥,你不會看上她了吧!”弟弟說。

“唉!”我歎息一聲,說:“我配不上人家!瞧人家長得多好!我一個羅鍋子!”

我很希望弟弟能說一些鼓勵我追求她的話。

可弟弟說:“你甭想了!那樣的女人根本不會愁婆家!就你,還想著泡女人,算了吧我的哥!以後我給你瞅著,看能不能給你找一個殘疾女人!”

我怒道:“我才不要殘疾女人,要找就找個正常的!”

弟弟說:“癡心妄想!你自己都不是一個正常人!你是一個羅鍋子!”

我說羅鍋子怎麽了。

弟弟說羅鍋子人家看不上你。

我說你甭打擊我。

弟弟不再說話了。

我也不再說話了。

好像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我們回到了家。

在院子裏,我看著鐵籠子裏的父親。

他也正在看著我。

我說:“什麽時候把咱爸放出來?”

弟弟說:“放出來幹什麽?”

我說:“人不應該住在鐵籠子裏的!”

弟弟說:“可他是一個瘋人!”

我說:“明天把他放出來!”

弟弟說:“不能放!”

我說:“放!不放不中!”

弟弟遠離我,回東屋裏了。

鐵籠子裏的父親說:“甲子!你剛才跟誰說話呢?”、

我說:“那是我弟,你不認識嗎?”

父親搖了搖頭,說:“他不是你弟!”

我奇怪道:“他不是我弟,那他是誰?”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父親說。

我頓時感到一陣頭大。不想和父親再說話了。於是我遠離了他和鐵籠子。也回到了東屋中。

弟弟又站在房梁下,視線平直的在看。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將手中所拿的黑傘打開了。用它擋住了自己的頭臉。

我忍不住問:“怎麽了?”

弟弟說:“我又看見了那一雙懸浮在空中的雙腳。它們本來正在走動,可你進屋裏來停下腳步的時候,那一雙腳也停止了!不知為什麽哥哥,我總覺得那一雙腳,其實就是你的腳!”

我說:“不要胡扯!”

弟弟說:“我沒有胡扯!”

我說:“我的一雙腳明明在我的腿上好好的,也沒掉下來!它們怎麽會跑到空中呢!”

弟弟說:“真奇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二)

在接下來。我等了三天。終於把天地出版社的負責人等過來了。

他一見我的麵,就跟我握手。說:“你的天恨寫得真好!隻可惜寫了前一半部分!那後一半部分呢?你什麽時候寫?”

我說我已經不記得天恨的上一部分我寫到了哪裏。

對方說:“我記得!你寫到了第二卷:自殺的人。可第二卷你沒有寫完。留下了很多疑問呢!我希望你寫出來後半部分,能將前半部分的疑問給解了。廣大讀者期盼著呢!”

我說:“什麽疑問,我都不記得了!”

對方說:“你不記得不要緊,我已經幫你梳理出來了把所有的疑問!”

說罷,他從隨身攜帶的皮包裏掏出了一個棕皮包裝的本子。並將本子遞給我。

我打開本子開始閱讀了起來。

看見上麵所寫的第一條之後,我便不想再看下去了。

因為第一條問的就是:那座大墳裏的主人到底是誰?

第二條問的是:畫畫之人到底是誰?

第三條問的是:那個白色箭頭到底是誰在操控?

第四條問的是:從周一甲身上分離出去的那個人,到底去什麽地方了?

第五條問的是:王太太隻是負責寫劇本的,而負責製作影視的人顯然比他更重要,那拍影視之人到底是從哪裏取景,從哪裏拍攝人物,從而獲得素材?還有,王太太的老板到底是誰?

第六條問的是:給周一甲打營養針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第七條問的是:到最後,是誰從周一甲的身上取到那根脊椎骨,將電腦屏幕戳破了?還有,戳破電腦屏幕之後會發生什麽?

第八條問題是:那座大墳到底有沒有被炸開?大墳主人之夢到底有沒有醒?若是夢醒了,又發生了什麽?

第九條問題是:2020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

第四十條:天恨寫到第二卷:自殺的人,好像沒有寫完,一直沒有交代自殺的人到底是誰!

總總。

許多問題,看得我頭大,心情變得十分壓抑。

我合上了棕皮本子。忍不住說:“一本書竟然能產生這麽多疑問,由此可見,我的寫作太不嚴謹了!”

天地出版社的負責人說:“那你看,我所提這些問題,你能不能補上?”

我感到作難,說:“可我不想再寫小說了,因為醫生警告我,若是我還是寫小說,我的精神病就極有可能再度複發!”

對方臉上露出惋惜之色,說:“那這麽好的題材就廢了!好可惜呀!”

我忍不住問:“你們還沒有把我所寫的天恨出版嗎?”

對方搖了搖頭,說:“沒有!這本天恨目前漏洞這麽多,如果出版了怎麽讓人看?如果出版發行了,到時候肯定有很多讀者抱怨!”

我深深的低下了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確實感到很慚愧的。

雙方作得沉默了一陣後。天地出版社的負責人說:“有一件事,我請求你答應!”

“什麽?你說!”我說。

對方說:“我想讓你把你天恨的版權轉讓給目前正當火的新銳作家紀曉生!他肯定有能力填補天恨的漏洞,將天恨優化並添加運作成一部完美奇特的小說!不知你答不答應?”

“我……我……能不能讓我考慮考慮?”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