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被關在鐵籠子裏的這個肮髒的人就是我的父親。能被關在鐵籠子裏生活,就說明了他是一個瘋人。瘋的不輕。
我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身將一雙木門關上了。
我家的院子裏就像一個垃圾場。並到處有一灘灘的雞鴨糞便。院子裏的地麵仍舊是土地。不像別的人家,都在院子裏澆上了水泥地麵或鋪上了磚。
其實我還有一個弟弟。
弟弟從一間東屋裏走了出來,並慢慢的朝我走過來。他雖然眼睛看著我而不看地麵,卻一雙腳上仿佛長了眼睛似的,步伐巧妙的避過了地麵上一灘灘的雞鴨糞便。
他的身材長得十分高大。至少有兩米四。在我的記憶中,他總是愛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冷酷著一張大臉。
正因他長得身材實在太過於高大了,所以父母帶他到醫院檢查,還以為他腦垂體分泌異常導致的巨人症。可多家醫院給他做了檢查之後都說他是正常生長,並非患上了腦垂體分泌生長激素異常的病,他的腦垂體分泌生長激素正常。
如此來說,他的身高多有可能屬於遺傳。於是父親就懷疑弟弟不是他的親生孩子。便和他做了親子鑒定,得出的結果他倆果真不是生物上的父子關係。這就說明了母親背叛了父親,和別的男人睡過了。從此以後,父親再也不相信母親。
過了幾年,父親發現我長不高,我是個駝子他都在忍著,他快忍耐到極限了。結果我又長不高。再加上背叛自己的妻子,不是自己親生的老二,父親感到十分絕望,精神麵臨著崩潰。
他又開始懷疑我不是他親生的。就又和我做了親子鑒定。堅定的結果是不支持我和他是生物上的父子。氣得父親渾身囉嗦不止。走在路上哆嗦,回到家也哆嗦。一連不吃不喝不睡的身體哆嗦了兩天三夜,到第三天夜裏,母親發現他不在屋裏,我們三個就去找他,最後在廁所裏找到了他,他從茅坑裏捧出來屎湊嘴上吃,吃得肚子鼓蓬蓬的。才發現他已經瘋掉了。
父親瘋掉了。無論怎麽叫都叫不回他。我遷怒於母親,責怪她不忠貞!對她充滿了恨意!問她為什麽要跟別的男人睡覺。原來人家給她了六百塊錢,又帶她到城裏買了一身新衣服和燙了燙頭。她愛財,愛慕虛榮!我決定這一輩子也不原諒她。她已經去世了三年多,可我還是覺得自己不能原諒她。
弟弟在離我還有五六米遠的時候站住了。
他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他。
他的臉很大,就像揉麵用的麵盆一樣,而且他的臉上毛孔很大,密密麻麻的粗毛孔使得他的臉皮看起來很粗糙。就像一大塊橘皮。他的手上總是習慣拿著一把黑傘,無論晴天還是雨天。我曾問他為什麽手裏總要拿著一把黑傘。
他說等你們達到了我這個高度就知道了,我的視線這麽高,有時候能看見不幹淨的東西。一旦我看見那不幹淨的東西,我就打開傘遮住它。我問他不幹淨的東西是什麽。他說是一雙腳。我說你長得再高也沒有樓高,人家住在樓上的人比你的視線要高多了,怎麽人家看不見不幹淨的東西。弟弟說樓會移動嗎?我可是天天移動著,說不定在哪個地方就看見了那一雙腳。我問是一個人的腳,還是許多人腳。他說應該是一個人的腳,因為我每次看見那雙腳,腳上麵所穿的鞋子都是一個樣的。
我說你看見腳之後,又抬頭往上看了嗎,能不能看見他的身材和臉。
弟弟搖搖頭說,臉上現出恐懼之色,說我不敢往上看。我問為什麽不敢往上看。他說聽見有人警告了,說的是如果你敢抬頭往上看我,我就一掌拍碎你的天靈蓋讓你立即斃命,不信你試試。
我感到啼笑皆非,說是你的幻覺和幻聽。
弟弟還說,每次他看見那雙腳,它們隻會出現四分鍾左右。因為等個五分鍾過去之後,他再看,那雙腳已經不見了。
“哥,你回來了!”弟弟說。
“嗯!”我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回來了就好!”弟弟說。
接下來,他也不說話了。好像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覺得還是說話打破這僵硬尷尬的氣氛好。於是我又說:“七年不見,你長得更高了!”
弟弟“唉!”的歎息一聲,神色黯然道:“長這麽高有什麽用,連娶個媳婦都不好娶!”
我說:“為什麽不去打籃球,學一學姚明!”
弟弟說:“兩年前,人家把我叫過去了,讓我學打籃球!可我學得太晚了,人家都是從小就練。再加上我運動天賦不行,跑不了幾分鍾就累得喘氣,肺疼。打了兩個月,被人家遣送回家了!說我不是打籃球的料子!”
我說:“你總不能一直在家呆著,你已經老大不小的了,你得出去學會掙錢才中!”
弟弟說:“不愛出去,人家都把我當怪物看!再說我很笨,學什麽都不好學!”
我隻好不再說話了。人的懶惰是天性,找借口的本領是天賦。你再勸也沒有用。
“哥,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弟弟說。
我不滿道:“你就讓我在院子裏一直站著,都不能請我到屋裏,倒一碗水給我喝嗎!我都走了一晚上加半個白天的路了!從昨天傍晚我就開始走,走了整整一夜,一直走到天明!”
“你先聽我把這件事說了!哥!”弟弟有些著急道。
“什麽事?你快說吧!”我不耐煩道。
“你離開家了七年,在這七年之後,我再也沒有看見那一雙腳。而就在昨天夜裏我半夜讓尿憋醒,起來要解手,卻在屋裏又看見了那雙腳。它們不停的在走,跟之前不一樣,這回它們不是隻出現了四分鍾左右,而是很久不消失。一直到我剛才離開東屋之前,它們才突然停住了,但並沒有消失!”弟弟說。
“它們沒有消失?它們還在東屋裏嗎?”我說。
“嗯!那雙腳就在東屋裏的空中懸浮著!我不敢往上看,因為他仍舊警告了我,如果我敢往上抬頭看他的身材或臉,他會一掌拍隨我的天靈蓋讓我立時斃命!”弟弟一臉畏懼之色的說。
我說帶我進東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