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屋裏一番翻箱倒櫃的,母親到底把父親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給找到了。

原來讓大伯生前給掖到一隻襪子裏了。而襪子又被掖到一隻小鞋裏,而小鞋又被掖到了一隻破了洞無法再穿的,上麵布滿灰塵的雨靴裏。

母親興高采烈的將父親的精神病司法鑒定書展開給我看。我看見上麵有紅色的蓋章。還有“被害妄想症”“不定時狂躁症”“同時出現幻視和幻聽的幻覺妄想症”“人格分.裂”等許多字樣。

給我的感覺就是:這一張證書把父親的精神病的病情描述得很嚴重。

確切的說,這並不是一張由某個精神病醫院所開具的精神病診斷書。看上麵的蓋章和署名。而是由法醫精神病司法鑒定機構給頒發的精神病司法鑒定報告。

我是想說,這種東西最具法律效力。

母親說:“看這鑒定書上所寫的日期,根本就是在你爸爸18歲的時候人家頒發給他的!在他18歲的時候還沒有跟我結婚!也還沒有殺死他爹和他妹妹呢!”

我看著母親的臉,隻見她臉上的眉頭已打結,好像有重重的心事一般,卻不知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麽。

母親又說:“兒子,你還不知道吧!在一般的情況下,法醫精神病司法鑒定機構是不會給一個人頒發精神病司法鑒定書的!

那可是很嚴格的!”

害得我忍不住問:“媽媽,那在什麽特殊的情況下,人家機構才給他發鑒定書呢?”

母親說:“肯定是在犯了事的情況下!而且還是犯了嚴重案子的情況下!”

我說:“媽媽,你的意思是說,我爸爸在他18歲那年犯了一件嚴重的案子?”

母親點了點頭,說:“他肯定是在18歲那年犯下了一件大案子,讓警察給抓住了,然後送到法庭上審訊!可不知為啥,法官懷疑他的精神有問題。於是就委托法醫精神病司法鑒定機構給你爸爸做了精神上的檢測和鑒定。

結果,在檢測了他的精神之後,那機構就把他判定為一名精神病患者了!”

我哦了一聲,說:“卻不知我爸爸在18歲那年犯下的是什麽大案子!”

母親說:“對!重點就在他18歲那年所犯下的大案子上!這一點,我覺得咱們很有必要調查清楚!”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說:“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還怎麽調查?”

母親嘴角勾勒出弧度,似是在冷笑著,說:“這個還不容易嗎!當然是找周家長輩,你爸爸畢竟是周家長輩看著他長大的!他犯下了什麽大案件,周家長輩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問:“找哪個周家長輩?”

母親說:“找你四曾祖吧!那老家夥一直活到現在還不死呢!都快一百歲了!我看隨他.娘!咱就把他廢物利用一下吧!”

我說:“不該叫廢物利用,應該叫發揮餘熱!那麽大年紀的人了,又是咱們的長輩,你不該說話這麽難聽!”

母親說:“他吃得多,屙得多,不長膘,一天天的沒啥用。一天吃上八頓,上八趟廁所,而且八趟都是解大手!吃西瓜他屙紅屎,吃蘋果他屙綠屎!吃玉米他給你屙黃屎!吃饅頭他給你屙白屎。一天天的除了會糟蹋糧食,霸占著廁所,你說他還有啥用!

少吃點兒也算呐!都說少吃多活的。勸他少吃。可越說他他越不聽,還給你上勁,吃得越多。剛吃完就要屙。天天讓他孫媳婦齜著個牙卷!惱得不行!”(卷,地方方言,罵的意思!)

我說:“他孫媳婦卷他幹啥,他兒媳呢?”

母親說:“他兒媳婦已經死罷了,他兒子也死罷了!他還賴著不死。現在讓他孫媳婦和孫子養著了!因為他孫子和孫媳婦把他的莊院給霸占了!”

我十分不滿道:“都霸占了人家的莊院,養著人家不應該嗎!再說,贍養老人子孫是有義務的!就是不給他們占莊院他們也該養他!一個歲數那麽大的老人家就是再吃,又能吃多少呢!天天齜著個牙卷人家就是不應該!”

母親說:“主要是吃得多。剛吃了就屙。在肚子裏儲不住,吃那麽多幹啥!”

我問:“我們什麽時候去找四曾祖?”

母親說:“就現在去吧!”

我說:“現在天這麽晚了,三更半夜的,黑咕隆咚的!人家睡覺睡得正死的時候,咱們過去把人家叫醒,好看嗎?萬一他還有個起床氣,不搭理咱!或責罵咱!”

母親衝我訓斥道:“你做人不要這樣小心翼翼!你越是小心翼翼的做人,越容易起煩惱!大大剌剌的做人即可!誰也不要怕得罪他!不要害羞!你越害羞,越老實,人家越欺負你!

別人都算個屌啊!你要看重自己!無論做什麽事,你都要以自己為中心!人活著不為自己,那純屬白活!”

訓完之後,母親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換了個人似的。其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我被她看得心裏有點兒發毛。問怎麽了?

母親說:“你怎麽跟你爸爸一樣?”

我感到奇怪不已,怎麽在這個時候她講出這樣一句話,令人莫名其妙。

母親說:“現在明明是白天!你為什麽要說是黑天?”

我不由得大聲“啊?!”了一聲,馬上轉頭看向窗外。窗外分明黑漆漆的,怎麽會是白天。

我還是感到不放心,就跑到門外看了。照舊是看到黑漆漆的一片,除了上頭有些發青光的天空。還算濃鬱的夜色。這分明是在半夜裏。

我回到屋裏,又看著掛在牆上的鍾表,上麵顯示的是兩點三十五分,淩晨的。

“這才淩晨兩點三十五!半夜裏!怎麽會是白天?”我說。

母親說:“看來你很喜歡兩點三十五這個時間點。你父親也喜歡兩點三十五這個時間點。

因為你是在兩點三十五分的時候出生的。你父親呢記得這個時間點也就罷了!他記住兒子的出生時間不足為奇,這樣的父親多了。

可你,你怎麽也記得這個時間點?從前你一直都在昏睡不醒啊,從你醒來距離到現在,也還沒有兩整天的時間!沒有誰告訴過你,你是在幾點幾分出生的!真是奇怪了!

好像在我生你的時候,你睜開了一下眼看到了咱家當時牆上的鍾表,而記住了你自己的出生時間!從此以後,你就閉眼睡,一個勁的睡。

睡到23年之後才睜開了眼!誰知道過程中你有沒有故意裝睡呢!”

我不禁感到十分的好笑,又氣,指著一麵牆上掛著的鍾表,用十分強調的語氣說:“媽媽!你完全說錯了!不是我記著兩點三十五分!而是在這個時候我看這牆上掛的表,上麵的指針正好走到了兩點三十五分!

你看,現在表上分針已經過去了兩點三十五分,應該兩點三十七分或或三十八分了!”

母親卻說:“你錯了!牆上的表根本不會走!”

我睜大眼睛看著牆上的鍾表,上麵的秒針正在一下一下的走動著,並且還伴隨著“吧嗒!吧嗒……”的清脆聲音。嘴上說:“怎麽說這表不會走呢!這不是走得好好的嗎!”

“唉!”母親歎息一聲,臉上現出幾多哀愁,說:“你真的繼承了你爸爸的精神病!而且病得還真不輕!”

我打量著母親,忍不住說:“我是沒問題的!我看是你才是有精神病!這麽大個天,明明是黑的!你非要說是白天!”

母親說:“天就是白天,你再好好看看它!”

我說:“再看看也是黑天!”

“唉!以前你爸爸也是犯這個症狀!總是把黑天看成白天,把白天看成黑天!幻視幻聽可嚴重!不過我學到了一個法子,能治他那種病狀!

如今我把這個法子也用到你身上,看能不能把你也給治了!”母親說。

我不免警惕起來的問什麽法子。

隻見母親從自己的白色西裝褂子的外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子。

在玻璃瓶子裏裝著兩片用透明**浸泡著的綠色樹葉。她將瓶子擰開,說:“我把這兩片樹葉覆蓋在你的眼睛上!過一會兒我拿開樹葉,你再用眼睛看這個世界,就能看到現在是白天了!”

我問:“瓶子裏裝的是什麽**?樹葉是什麽樹的葉子?”

母親說:“**其實就是水!葉子是桑樹的葉子!把樹葉浸泡在水裏,是為了不讓不讓它們幹枯!”

我持有十分的懷疑,說這法子有用嗎!

母親說反正對你爸爸有用,不知對你有沒有用,來試試吧,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萬一有用呢!

接下來。我隻好配合母親,讓她將兩片從玻璃瓶子裏掏出來的濕漉漉的樹葉子覆蓋在了我的眼睛上。

並且她叮囑我不要閉上眼睛,要睜開著眼。

我一開始擔心那**對我的眼珠子有損害,但用鼻子嗅了嗅,無味,便相信了**是水,且濕樹葉覆蓋在眼皮子上較為冰涼,讓我感到挺舒服的,便慢慢的睜開了眼皮子,讓濕樹葉貼住了我的兩顆眼珠子。

突然,“啪!”一聲。我感到眼前一下子變成一片漆黑,不禁心裏有些慌,問怎麽了。

母親說:“沒事,我把燈關了!現在你看見了什麽?”

我說:“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你要是不關燈,我還能透過樹葉子看見一點兒光亮!”

母親說:“等一會兒就好了!現在我開始數數,我從一數到十!”

我說:“好!”

接下來,母親開始一個接一個數字的數了起來,每兩個數字之間的間隔不超過五秒:“一、二、三……”

“六、七、八……”當從數到“六”開始的時候,透過覆蓋在我雙眼上的綠色樹葉,我開始看見了光芒。光芒正隨著母親繼續報著數字而變得越來越強盛。

“十!”最後一個數字從母親的嘴裏報完。我的雙眼即便覆蓋著綠色的樹葉,但也能感到受綠葉之外一片白茫茫了。隻不過是共和了樹葉子的緣故,我現在所看見的是一片綠茫茫。是明亮的光線打在樹葉子上的緣故。

也就在這短短的一分鍾時間不到,我的一顆心隨著自“六”以來的報數,眼前的光感越來越強烈,而像黑暗蒼穹中唯一的一顆星沉落了。

天明了,可我的內心世界卻徹底黑暗了。

母親將覆蓋在我眼睛上的兩片綠樹葉逐一揭下來了。我看見她一張笑盈盈的臉。一瞬間,我看到她的臉上和背後都正在散發著動人心魄的光輝!但這種現象轉瞬即逝。

“怎麽樣甲子?你現在看這天,是明的還是黑的?”母親問。

我定定的望著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光芒,甚至光芒中夾雜著金色的黃,那是幾束明媚的陽光。

“是白天!而且看樣子,太陽已經偏西了,是下午了吧!”我仿佛喃喃自語般的小聲說。

“對!天正值下午!你要不要去外麵看一看,多好的下午!”母親和藹和親的說。

我忍不住扭頭看了一下牆上。隻見牆上的“鍾表”原來是用血畫出來的。血跡已幹涸,呈暗紅色。

“誰用血在牆上畫的表?”我問。

母親說:“是你呀!是你流鼻血的時候用手指蘸血在牆上畫出來的!看你畫的時候,是兩點三十五分!正好是你出生的時分呢!”

我隻好不再說話了。因為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接下來,我離開了這間屋子裏,來到了院子中。隻見晴空萬裏,天上飄著幾朵白雲,溫柔的春風徐徐吹著,明媚和煦的陽光灑滿人間大地。

一輪璀璨的大太陽正掛在天上偏西。

站了良久後。怔怔的我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笑得的十分苦澀。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