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感到嘴巴上濕漉漉的,有點兒鹹腥,有**從我的鼻腔裏流出來了。我抬手往鼻口上抹了一把。放下來一看,隻見手上沾滿了鮮血。這血又腥又臭。我便有些驚恐的叫道:“媽媽,我流鼻血了!”

“哎呀!你怎麽回事!等一等!”母親趕緊衝進西屋裏,拿了一卷白色的衛生紙出來,慌忙的撕下來一大截子衛生紙遞給我。

我用衛生紙將鼻血擦著。鼻血流了挺大一會兒便不再流了。我把流在下巴和脖子上的血擦幹淨。地上積攢了挺大一堆沾滿鮮血的衛生紙。

母親緊皺著眉頭說:“怎麽回事呀?你流出來的鼻血怎麽是臭的?”

我將衛生紙卷成兩個紙團,堵住了兩隻鼻孔,說我也不知道我的血怎麽是臭的。

母親說臭得跟死人的血一樣。

我說你聞過死人的血嗎。

母親說見過在夏天裏死人,那時候還不流行冷凍棺材,屍體在家裏停放幾天就膨脹腐爛了,滲油又流血水子的,那味道老臭了,你流出來的鼻血就是那種味道。

我隻好低著個頭,不再說什麽了。說不因她的話傷自尊那是假的。

母親一臉嫌棄之色的用掃帚和拖鬥將沾滿鮮血的衛生紙打掃了。倒在南邊牆根下的已積滿生活垃圾的糞坑上,嫌味道太臭,便蹲下來用打火機將沾滿鮮血的衛生紙給點燃了。這還不算,等衛生紙燃燒完了,她又用鐵鍁從地上鏟了一些土將產生的灰燼給覆蓋住了。說這味道臭的,跟家裏死了個人,死人又發臭一樣。

我感到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傷害。對母親這個人感到很是不喜。但我隻是低著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並沒有多說什麽。

接下來,我和母親來到了大伯家。進了他家的堂屋。他家的堂屋內有一股子腐臭的味道。在**我們見到了一個病得奄奄一息,瘦成一具骷髏,眼窩深陷裏麵嵌著的一雙眼珠子發黃,皮膚是黃色,但肚子還是比較鼓凸的人。他就是我的大伯。已肝癌晚期挺長時間了。看這樣子,怕是撐不過一個星期了。

旁邊正坐著我的大娘。她明顯已經大哭過了,因為她的一雙眼睛紅腫著。她的鼻頭和唇尖也是紅腫的。一臉的衰相在看著我們。說甲子醒了,下床了,可真不容易啊,睡得跟死人一樣的睡了二十多年,腦子咋樣?好使不,會說人話不。

我母親說不用教他,他醒來就會說人話。

大娘說那他有法術沒有,不是說他跟觀世音菩薩學了四年的技藝嗎!

母親看著我,笑吟吟的說:“把你的法術亮出來,讓我們飽一下眼福!”

我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覺得自己笑得十分苦澀,將兩隻手互相搓著,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大娘說:“亮一下唄,害羞啥!看能不能用你的法術把你大伯的病治好!”

我隻好又慢慢的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大娘又說:“看這孩子的大駝峰長得,跟我家灶台上的大鍋一樣大!裏麵裝的是啥東西?”

躺在**醒著的大伯嘶啞著喉嚨發話了:“你們就別難為這個孩子了!這孩子一看就是個老實人!”

大娘說:“就是不吉利!養晦氣養汙血的!給咱家族帶來多大的厄運!”

不偏不倚的這個時候,我感覺到兩股炙熱的勁流自咽喉深處湧上來,衝到了鼻腔內,令我感到鼻腔內跟灌滿了開水一樣燙得發疼,便忍不住抬手將鼻孔裏塞著的紙團拔下來,讓鼻腔內那兩股熱流朝下衝了出來,嘩啦啦的兩股細小的紅色水柱衝到地上。是鼻血。想不到一個人的鼻血還能這樣流,流得這樣湍急。

而且我的鼻血是非常的腥臭。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我母親和我大娘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我大娘才叫道:“這就是汙血啊!咋流到俺家裏來了,瞅在俺家屋裏的地上流的,老大一灘,讓我怎麽打掃啊!哎喲我的媽呀,臭死了!”她不住的往後退著,並抬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母親朝我的駝峰上使勁拍了一巴掌,著急的衝我喝道:“你快點兒仰起頭啊!還低著個頭幹什麽?也不怕流血流死啊!”

於是我趕緊向後趄身,大幅度的仰起頭,讓鼻孔衝上。身體有些不受控製的往後退著。直到駝峰頂住了後麵的一堵牆才停下。縱然鼻孔朝上,可我的鼻血還是像熱泉一樣咕咚咕咚的自鼻孔裏往外冒著一個勁,滾燙的鮮血在我的臉上四麵八方的流開來。

我耳中依稀聽見大伯有氣無力的說:“在金盆小的時候,我曾見過他也這樣流鼻血,不過不一樣的是,金盆的鼻血是香氣四溢的。而這個孩子的鼻血卻是臭氣熏天!截然相反啊!”

我又聽見我母親的聲音裏充滿了慌張的說:“那他會不會流鼻血流死啊?你看他流這麽多鼻血!”

大伯說:“我不知道,反正金盆流血的時候沒有流死!”

聽得我大娘氣急敗壞的吼道:“快滾出去吧!別擱俺家流了!流這麽臭的血準沒啥好事!還嫌俺家不夠倒黴嗎!快滾出去!再擱俺家流,我拿個菜刀砍了你!你這個妖孽!害死了俺家彪彪!”

我感受到一隻充滿了力量的手緊緊的抓在了我的肋骨下方的一坨肉,用力旋轉了一個圈子。疼得我張開嘴大叫。正好這個時候,我感覺到我的鼻血止住了流。便將仰頭的姿勢收回來,平視的看見我前麵正站著我大娘的身體。由於我的個頭太低,平視的話隻能看見她鼓鼓的胸脯。於是,我抬頭仰視著她的臉。見她正瞪著一雙眼珠子,咬牙切齒的,表情凶狠狠的看著我。

我忍痛說:“放開我大娘!”

大娘從我的肋下放開了手,並往後退了退,一雙眼睛充滿怒火的看著我。

母親從桌子上拿過來一卷子衛生紙遞給我。我用衛生紙擦著臉上和手上還有脖子上的鮮血。

大娘十分不滿的大叫道:“血這麽臭!流得俺家滿屋子都是!讓我怎麽打掃啊!”

母親說:“啥叫流得滿屋子都是,看你說的誇張了!不就是流到了地上那一點兒嗎!你用個鐵鍁從外頭托點兒土,倒在血上麵,用掃帚一掃不就幹淨了嗎!”

大娘叫道:“你給我掃呀!你給我掃呀!”

母親說:“我給你掃就我給你掃!你別叫喚了!”

大娘罵道:“啥叫我叫喚?我叫喚你媽了個比!淑琴你想幹什麽?你是不是想跟我打架?”她氣勢洶洶的衝將過來,猛一伸手使勁推搡了我母親一下子。我母親被她推得向後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但她強忍住了沒有還手,也閉上了嘴巴沒有再多說什麽。隨後,她從這間堂屋裏匆匆的走出去了。

可能是母親離開了他家。也有可能是母親去外麵找鐵鍁,鏟土去了。

正躺在**本已病得奄奄一息的大伯突然弓起一副瘦成骷髏的身軀,圓瞪著一雙黃澄澄的眼珠子嘶吼道:“皮香芋(我大娘的名字),你他.媽給我滾出去!我不讓你在這屋裏待著!”吼完,他突然癱軟下來,明顯已經用完了身體上最後的力氣,隻剩下張大口急促的呼吸,皮包骨頭骨頭根根清晰的胸膛一起一下的。

大娘氣惱的說:“我不待著就不待著!周金國有種你別後悔呀!我這就走了,我再也不回來了!你死你活跟我沒關係!不幾天後你的喪事我不會管的!”說罷,她怒氣衝衝的也從這間屋子裏離開了。

我站在床榻之前,看著躺在**的大伯。

他用一雙黃澄澄的眼珠子也正在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