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親起了爭執。她說她看不見白羊羔子。我說我能看見。我認為她是在撒謊。她認為我出現了幻覺。
“我的天!你不會真的遺傳了你爸爸的精神病吧!怎麽他說過他往家裏帶過來了一個白羊羔子,我看不見,你卻看見了!”黑暗中,母親著急的大叫道。
我又低下頭,不再吭聲了。因為不知道該再說什麽好。
母親說:“咱們要不找幾個別的人,讓他們過來看看,看他們能看見你所說的白羊羔子不!”
我略抬起頭,看前麵的白羊羔子看得清清楚楚的。難道別人真的看不見它?!我感到難以置信。於是我說:“那你去外麵叫幾個人吧!如果他們真的看不見白羊羔子,那我就承認自己的精神有問題!”
母親卻猶猶豫豫起來,說:“算了!就當我的眼睛有問題吧!我不想讓你承認自己的精神有問題!對了,我的眼睛一到晚上就看不清東西!”
我說:“你去叫人吧!”
母親帶著哭腔說:“萬一你的精神真的有問題怎麽辦!”
我不耐煩道:“你快點兒去叫人吧!多叫幾個人過來!”
於是,母親從院子裏出去,叫人去了。
我想起在父親的回憶錄上是這樣寫的:大家都能看見高老扁放一群羊,要不然也不會有年齡大者發現高老扁的一群羊放了好幾年還是原來的那一群羊。而且還發現高老扁的羊不長。
而這隻白羊羔子,就是高老扁送給我父親的。而且在我父親的回憶錄中寫道,我的母親是能看見這隻白羊羔子的,因為父親抱著白羊羔子回家的當晚,我母親還問了一句怎麽抱了一隻羊羔子回來。父親還告訴她,這隻羊羔子不一樣,它是從畫上走下來的。
不知道我父親的回憶錄寫得是否正確。還是母親裝作看不見這個白羊羔子。
如果待會兒我母親叫過來幾個人,跟她一樣也是看不見白羊羔子的,那就說明我父親的回憶錄寫的是錯誤的。
站在廚房門口處的白羊羔子仍然衝我“咩咩……”聲音急促且響亮的叫喚著,似乎不知道停歇,叫得我心煩意亂。而且它老在一個位置上站著,好像不曉得移位。
我說去,甭叫了,聒噪。
羊羔子好像能聽懂人話,戛然止住了叫聲。隻是用一雙在皎潔的月光下照映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躲在堂屋裏的那個人又出聲講話了:“這隻羊羔子肯定不簡單!你爸爸把它弄到家裏來,肯定別有用意!”
我問:“什麽用意?”
“我不知道!這就要靠你自己去發現了!但是,你會不會堅定自己的立場?”躲在堂屋裏的人說。
“什麽立場?”我問。
“就是永遠都認為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正確的!不會因為大家都亂說你是精神病而懷疑自己所看到的乃是幻覺,聽到的乃是幻聽!”躲藏在堂屋裏的人說。
我又低下了頭,不再說話了。
假若我真的有精神病,那麽現在躲藏在堂屋裏跟我說話的這個人無疑就是我的心魔!在心魔的誘導下,我難免會往錯誤區越走越深!
所以,我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性。
“唉!”從堂屋裏傳出來了一聲歎息。
我忍不住說:“改天我進屋堂屋裏看一看你!”
“你還是別看我了!我怕把你嚇著!”從堂屋裏傳出來的聲音說。
就在這個時候,院子裏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是母親帶領著好幾個人走過來了。他們站住,離得我不遠。由於我母親是帶頭的,他們都站在我母親的後麵。
“哎!淑琴,對麵站的是誰?個子怎麽那麽低,身上好像還背著一個大鍋!”有個人說。巧的是,在這個時候天上的月亮迅速隱沒在了烏雲中。天地間一片黑漆漆的。我家院子裏又沒有亮燈。故而,在黑暗中,他們是看不清楚我的。
在朦朧模糊的黑暗中,我母親大聲說:“你們有誰在這兒看見一隻白色的羊羔了?誰看見了白羊羔子要說一聲啊!”
大家紛紛都說,這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把你家院子裏的燈打開呀!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為什麽,天空變得黑壓壓的十分詭異,天地間的光線出奇的暗。至少在我們所處的這片空間中,端個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了。
接下來,母親摸黑拉著我進入廚房。她彎腰的將自己的嘴巴附在我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你瞅瞅你長得這個屌樣子!真是要多磕磣就有多磕磣!我都不願意跟人家說你是我的兒子昏睡了二十多年如今醒過來了!我嫌你丟人得慌!你就躲在廚屋裏別出去!這天太黑了,等我去打開院子裏的燈!”
我靜立在那兒,沒有說話。
母親從廚房裏出去了,並“砰!”一聲用力拉上了廚房的門子,又是“哢吧!”一聲。她將廚房的門子從外麵鎖上了。
在黑暗中,有個男人說:“淑琴你到底在幹啥了!你還不快點打開你家院子裏的燈!再不打開燈,我們就要回去了啊!瞧這天,黑得邪乎!以前啥時候見過這麽黑的天!連天空都是潑墨的黑!咱們最好別擱外麵瞎轉悠了,萬一再碰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就麻煩了!”
立馬有個婦人斥道:“看你說得慎人了,這黑咕隆咚的你別嚇唬我啊,我膽小你又不是不知道!煩人!”
一盞被固定在屋簷下的燈突然大亮了。照得本來黑漆漆的院內一片通明。這是一顆嶄新幹淨的白熾燈燈泡。爆射出來的光芒明亮又發黃。
我躲藏在廚房裏,隔著窗戶往外看。看見院子裏正站著幾個男女。
“咦,剛才這兒不是還站著一個背鍋的矮子嗎?怎麽這會兒他不見了?他去哪裏了?”有人說。
“我剛才聽見有人咣當門子了!他不會是進廚屋裏去了吧!咦,這廚屋的門子咋還鎖上了!”也有人說。
我聽見母親說:“你們能看見白羊羔子嗎?”
“啥白羊羔子?在哪兒呢?”有人叫道。
“高老扁!你看不見它嗎?白羊羔子!”母親聲音特別大的說。我懷疑她是故意變高聲音說給我聽的。因為她也看過了我父親的回憶錄。在那本回憶錄裏寫著是高老扁送給我父親的一隻白羊羔子。
“看不見!淑琴你發燒哩?要不然擱這兒說啥胡話呢!我腿腳不方便,眼睛也不好使,你把我從家裏叫出來!幹啥?”一個看起來年齡在七八十歲左右的形象比較邋遢的白頭發老男人糊塗著一張臉不高興的說。
“你們誰也看不見白羊羔子嗎?”母親又大聲說。
大夥兒們紛紛搖頭,都說看不見。也有人說我母親是一個銜屌魔,大晚上的把人們叫過來幹啥呢這是,沒有個正事。
很快,人們都離開了我家。
母親打開廚房的門進屋來,對我說:“你聽見了吧,沒有一個人能看見你說的白羊羔子!”
我站在廚房門口,仍舊能看見白羊羔子。白羊羔子不再叫喚,隻是瞪著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看著我。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它到底是真的存在,還是我出現的幻覺?
母親顯得有些遲疑的說:“你……你現在還是能看見它嗎?”
我點了點頭,說:“我看它看得太清楚了!它跟真的一樣!”
母親“啊”的大叫了一聲。在明亮發黃的燈光的照耀下,我看見她一臉的恐懼之色。她說:“要不,你去摸摸它,看能摸得著它不?”
於是,我慢慢的走過去,略彎下腰,伸手準備摸那隻白羊羔子,卻突然聽見從堂屋裏又傳過來那個人急促性的喊叫:“不要摸它!不要摸它!”
我隻好又將手停格在了半空中,然後慢慢的將手縮了回去。決定不摸它!
母親問我:“摸到它了嗎?”
我搖了搖頭,撒個謊說:“摸不到!它好像是一團空氣!隻能看得見卻摸不著!”
母親說:“莫非你看見的是一團邪氣!不行,明天我去買一掛鞭炮,在這院子裏放放,看能把邪氣給崩跑不!”
我點頭讚同,說在院子裏放放炮也好。
母親又問我:“你不是說要去找你大伯嗎?”
我說是呀。
母親說什麽時候找。
我說現在就去吧。
母親說用不用我陪你去。
我說當然你得陪我去,畢竟我才醒過來不到一整日,才剛下床,他們可能還不認識我,我這副醜陋的模樣,可能還會被我嚇到的。
母親說你大伯一家人肯定認識你,因為他們經常過來咱家看你,看躺在**一動不動的你長多大了,醒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