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虎逼就是虎,虎逼不是白叫的。堂哥不管去哪裏混,都能讓人說成虎逼。為了逞能當眾咬死過老鼠。別人都不敢,就他敢伸手抓屎。今天他從人家那裏受了氣不敢對著人家發,對著我發來了。誰不知道打我,就等於欺負一個殘廢。我身上受過傷落個沒勁的後遺症,在夏天連個比較大的西瓜都抱不動。

你打我就打兩下得了,出了氣算,我也不還手讓你白打。在我結婚的日子裏,都不曉得克製一下自己。堂哥倆手抓住我的褲襠,“嗤啦!”一聲,把我新買的西裝褲子給撕叉了。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和一個紅色的三角褲頭子。這讓我往後咋見人!

他來勁了。別人越勸他他越來勁。誰拉他他罵誰。“鬆手!誰拉我誰娘沒長比!”“撒開,別摸我,誰拉我誰全家死光光!”“今天誰也別拉我,我要把他打死!”甚至還甩頭咬人家。大喘氣圓瞪眼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齜露出牙齒。作得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像發急的狗。跟我誓不罷休了,好似我跟他犯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堂哥是一個拆遷隊的成員。專門給人家拆爛屋子。在工地上他負責掄一把大錘砸牆拆窗,砸混凝土塊子撿裏麵的鋼筋。幹的時間長了練就了一身蠻力。渾身肌肉緊繃的,塊頭也大,壯得跟個牛一樣。

我在他麵前毫無招架之力。被他兩三拳打在頭腦上給我打得暈頭轉向的。他沉重的身子騎在我身上壓得我隻能躺在地上起不來。我鼻青臉腫的向他求饒:“好了哥,差不多就中了!今天是我結婚的大喜日子,你給弟弟個麵子吧!”

“我不!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老虎不發威讓你當成病貓了!守著這麽多人的麵你說我窩囊!我是你說的人嗎!”堂哥氣呼呼的道,又掄拳砸在了我的臉上。不僅如此,他還將倆手放在我胸脯上,撕開了我的白色襯衣,手指鐵鉗一般夾住我胸脯上的肉使勁轉著圈子擰。

他用力時嘴巴繃得又黑又小,跟個肛門一樣。

疼得我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一同前來接親的人實在看不下去了,就說:“彪彪,差不多就得了。這又不是外人,是你弟弟結婚!你咋下手這麽狠呢!”

對,你沒聽錯。堂哥的名字人家都叫他彪彪。這名字是我大娘起的。叫彪子她不讓人家叫。她天天彪彪,彪彪的,把彪彪給叫出來了。足以見得她對自家孩子的寵溺。當年就因為我父親跺了她家彪彪一腳,一個當叔的跺侄兒不應該嗎!我大娘跑到我家又哭又叫的,說把她家的彪彪快跺死了,都有內傷了。非讓我父親賠五百塊錢給她家彪彪去醫院檢查一下和買營養品吃。拿了錢,又突然跳起來將我父親的臉給撓流血了。弄得兩家好幾年不說話。

堂哥說:“都讓開!我要把他扔洞裏去!”

“扔啥洞裏,你別扔了。你把他扔洞裏還讓他咋結婚!”有人說。

“結個屌不結散!”堂哥從我身上站了起來,一手攥住還在地上躺著的我的一條腿的腳踝,一手將擋在前麵礙他事的人撥開,將我在地上磨著拉出了堂屋,過門檻的時候他還曉得猛的往上一提橫著一拽,把我給拽得飛起來了飛過了門檻,身子再往地上重重的一跌頭磕在了門檻上,疼得我幾乎昏厥過去,叫也不會叫了,差不多奄奄一息了。

“彪彪,你這樣做,回去咋跟恁二叔交代呀?”有人說。

“我跟他交代啥?回去我得打俺二叔一頓!看俺二叔教育的這孩子是個啥呀!再說,他以前跺我那一腳跺那麽狠,我早就想打他了!回去新帳舊賬一塊兒算吧!”堂哥一邊憤然說著,一邊在院子裏將我拖來拖去。找到了這家的紅薯窖子。

北方人家,在農村,幾乎每家每戶的院子裏都挖了一個紅薯窖子。紅薯窖子通常挖五六米深,洞中的直徑約一米,數洞底的麵積擴得最廣,有個幾平方。主要是用來儲存紅薯的,也放白菜。往後隨著社會發展,農民生活富裕了,家家戶戶有了冰箱,那紅薯窖子就越來越少了。

堂哥說要把我扔進紅薯窖子裏。我一聽身上打了一個機靈,愚懵的腦子清醒了不少。知道紅薯窖子深。把一個人扔進去,就算摔不死,也少不得落個重傷。於是我趕緊說:“哥,你可不能把我扔下去啊!一扔事兒就大了。多大個事兒呀,我不就說你一句嗎!至於嗎!你看你都把我折騰成這個樣子了,還不夠解你的氣嗎!”

堂哥說:“我還是有氣,誰讓你說我的,說得我多傷自尊得慌!”

我說:“中了中了,你快點兒放開我吧,這麽多人圍著咱們看笑話呢!”

堂哥說:“不中,我得把你扔進紅薯窖子裏去!”

於是我拚了命的將身子掙紮起來。堂哥像捉一隻亂動的豬一樣捉我。一手死命得抓住我的頭發不撒,一條胳膊從我的**穿過去,又用頭撞我的鼻子,嘴咬我撓他臉的手,將我從地上給搬起來了。走到紅薯窖子口的邊緣,在圍觀著卻不阻攔的眾人的驚呼中,和我絕望的嚎叫中,他正要把我往紅薯窖子裏丟的時候,有一個人撥開圍觀的人群衝過來,大吼一聲:“畜生住手!”

原來是我父親聞訊趕過來了。有人給他打了電話,說我堂哥在這兒鬧事,一個勁的打我。

堂哥正抱著我看著我父親,有點兒呆愣住了,說:“二……二叔,你咋的來了?”

父親怒道:“你這當哥的當得不孬!今天你弟弟結婚,讓你給你弟弟護駕了!你可倒好,別人沒把你弟弟咋的,就你打你弟弟了!快把你弟弟給打死了,還要把他扔進紅薯窖子裏。我要晚來一會兒你就把他給扔進去了!你個憨子,你想過沒有,那麽深的洞你把他扔進去,磕住後腦勺把他磕死咋弄!”

堂哥說:“誰讓他說我!”

“他說你啥了?”父親問。

“他說我窩囊!”堂哥說。

“他為啥說你窩囊啊?”父親問。

“有人照我臉上打了一巴掌,我沒有還手。甲子就說我窩囊!”堂哥說。

“嗬!”父親冷笑道:“別人打你你不敢還手!你就把氣衝你弟弟撒!你光會欺負你弟弟!欺負你弟弟是個好手!”

堂哥吼道:“你別他媽說我!我小時候你跺我那一腳到現在我還記得呢!那時候我還小著打不過你,現在咱倆打架試試,看我不把你的頭給你擰下來!”

父親大聲說:“反天了你!我可是你二叔,你敢打我嗎!”明顯能看得出來,他氣得身上在發抖。

“啥王八孫二叔!俺娘說了,你光盼著俺一家人早點兒死了!這輩子我要不打你一頓我枉為人!操!看你這個熊樣兒,長得跟個黑屎橛子一樣!”堂哥破口大罵道。他學四國慶罵人。

“你先把甲子放下!”父親說。

“我不放!我今天非要把他扔進紅薯窖子裏不可!”堂哥說。

“你敢!”父親低聲咆哮,一雙眼珠子快從眼眶裏瞪出來了。

“我要敢你能把我咋的?”堂哥說。

“彪彪,我真不誆你,你要敢做,我會殺了你!”父親的語氣中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寒。

要說虎逼就是虎。虎逼不是白叫的。一虎到底。“那中,你把我殺了吧!我看你咋的把我殺了!借給你倆膽兒!”正抱著我的堂哥將我對準窖口,倆手一鬆,將我給頭下腳上的丟入紅薯窖子裏去了。

掉進去的那一刹那間,我的驚恐已無法形容,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聲。

“咚!”我一頭頂在了地麵上,巨大的衝擊像一道閃電般疾掠過我的全身。我耳聽見一聲清脆的“哢嚓!”聲。我的脖子又給栽骨折了。頓時有一股熱流疾湧上我的頭部灼燒著我的大腦神經皮層。我眼前先是一大片金黃色的光芒迸現出來,緊接著就是眼前倏然一黑。我登時昏死了過去,啥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過來之後,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我正在**躺著。非醫院的重症室。而是我家的**。而且這張床是剛買不久的雙人大床。是我專門用來結婚使的。蓋在我身上的被子還是喜慶的大紅色。我發現自己渾身上下不能動彈。脖子以下的軀幹沒有任何知覺。除了我自己在**躺著,屋裏再沒有別人。

我張開嘴用力嘶啞著嗓子大聲喊了幾聲:“人呢?來人呐!”

有一個人推開屋門走了進來。是一個神色憔悴看起來中老年的婦女。我卻是認得她,正是我的母親。距離上次見麵,我覺得她蒼老了很多。她的眼袋子十分腫大且下垂,跟眼瞼下方埋了兩個核桃似的。她一雙看我的目光顯得渙散無神。

“媽,咋了?到底發生啥事兒了?”我問。

母親還未說出話便哭出聲來。她坐在一張椅子上,拍著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邊哭邊訴:“哎呀老天爺啊!你個瞎眼賊你都沒長眼看著嗎!俺家到底造啥孽了讓俺家受這樣的罪!年年年底下俺給你燒香磕頭的,你就這樣對俺!”

“到底咋了媽?”我問。

“甲子,我苦命的甲子。你的頸椎又摔斷了。又成了高位截癱。這回治得不咋樣。醫生說你這輩子再也沒有可能站起來了!還有可能成為植物人。我也實在找不到錢給你在醫院治了,就把你拉回家了。你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還以為你不會再醒了,要是半年後你還不醒我就把你餓死,然後我再找個人家改嫁了。你別怪你媽狠心!嗚嗚……你媽我這一輩子過得太苦太冤了!”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媽你改嫁幹啥?俺爸呢?”我問。心裏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爸住監獄了!他再也出不來了。不是判無期就是給死刑。他把彪彪殺死了!那天他在身上捎了一把斧子過去,我以為他是為了嚇唬彪彪那憨貨的。沒想到他真的一斧子劈在了那憨貨的天靈蓋上,把頭給他劈開了,腦漿流一地,當場就死了!”母親哭著說。

“爸爸!爸爸呀……!”我歇斯底裏的哭叫起來。

哭了半天,我沒力氣再哭了,眼淚好像已流幹了,嗓子是疼的且嘶啞著問:“那傻女人李春花呢?找到她沒?”

“還沒呢!但她爹去找朱二九給她算了一卦問她到底還活著沒!你猜那朱二九給算出來了啥結果?”母親說。

“啥結果?”我問。

“朱二九說李春花到現在是死是活不確定!因為他根據李春花的生辰八字感受不到她的呼吸。但他又算出來了李春花陽壽未盡。

不過,朱二九還算出來了李春花正在地下埋著呢!埋著她的那座墳的具體位置朱二九也已經知道在哪兒了!”母親說。

“她咋會埋地下呢?”我說。

“有個習慣大早起放養的老頭兒看見李春花讓一個沒嘴唇的男人給拐跑了!有人說那個沒嘴唇的男人是個傻子,喜歡咬死人家的雞子,生吃雞子。哎呀,他們說的是不是那個以前抓咱家雞子的那個沒了嘴唇露出一嘴黃牙,一隻手上少了根大拇指的那個傻子啊!我有七八年不見他了。

也有人晚上去地裏解大手的時候撞見那個傻子跳入了水牛寨地裏的一口老井裏。卻沒死了,不知他咋的又從井裏出來了!因為過了幾天有人又看見他了!朱二九先生也見過那個傻子,說他不是……正常的人類!”

“啊,那咋弄?”我問。

“朱二九說,先挖墳,看看李春花到底死了沒有!然後他再去井裏找那個傻子!”母親說。

“那還用看嗎!都讓人家埋到墳裏了,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在墳裏不透氣,早憋死她了!恐怕現在屍體已經爛了。”我說。

母親說:“那朱二九說,李春花變的那個魔術連他都看不出個蛛絲馬跡。他看過了很多遍李春花變魔術,都找不出李春花的破綻!完全不知道她變的魔術到底是咋回事!”

“會變個魔術又能咋的!該死她還得死!”我沒好氣地說。

母親說:“朱二九說還是要挖開李春花的墳檢驗一下為好!”

“媽的,這個朱二九屁事兒真多!那個傻逼李春花她死了最好!要不是為了娶她,咱家能變成這個樣子!”我無比氣憤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