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我跟淑琴說不好整,要想再生一個,就得把第一胎幹掉。淑琴說頭一胎是殘疾的,應該能生第二胎呀!我說咱家情況跟人家情況不一樣,我是一個精神病患者,精神病具有遺傳性,本來連一個孩子都不想讓咱們生。淑琴說你的精神病不是已經好了嗎!我說好了也算是有精神病史,隻要大人有精神病史,下麵的孩子還是會遺傳到精神病的;而且,大人的病能在孩子的身上放大。孩子就像一個擴大鏡。

淑琴突然說:“你們周家,不會是有家族性遺傳的那種精神病吧!你們的曾祖奶奶胡世珍我就覺得她有精神病!恁大一把年紀了,還要閉關修煉!而且一閉就是五年才出關一回!換精神正常的人,誰會那樣做!”

我一拍腦袋,突然變得狂喜起來,說:“你要不提胡世珍我就忘幹淨了!她不是說讓咱們於五年之內在地下挖一個二十米深的坑,把咱們的兒子周一甲埋進去,就等於把他交給觀世音菩薩收養了嗎!現在都過去三年半了,我看,是時候挖個深坑把他給埋了!”

淑琴瞪大了眼睛說:“那個老神經的話能當真嗎!”

我說:“你不是一貫的寧信其有不信其無嗎!這回該寧信其有的時候,你咋不寧信其有了?”

淑琴說:“啥叫這回該寧信其有?”

我指著正躺在**一直“昏睡”著不醒的,渾身**著,年齡已三歲半的“大嬰兒”,說:“你說說,咱要個這東西有啥用?你說他長吧,長得也不好,身體長得越來越彎曲,你看他的脊梁長得跟個拱橋一樣!脊背長得越來越寬,越來越鼓,我看再這樣長下去,就是一個背著大鍋一樣的羅鍋子!就算他睜開眼了,能下地行走了,也不好給他娶媳婦!他完全就是咱家的一個負擔!很大的累贅!”

淑琴說:“說半天,你不就是想把這個負擔給處理了嗎!”

我大叫道:“誰跟你一樣傻不拉唧的!明明知道是個負擔,卻還留著不處理!”

淑琴說:“你跟我急什麽!以前我不是沒有懷孕嗎!以前不好懷孕!覺得他好歹是個咱們的親生孩子,所以就想留著他!

現在我又懷孕了,我的心態自然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早就想好了,咱們得給咱們的新寶寶營造一個好的環境啊!咱這家裏有他這樣的一個負擔,最近他開始流鼻血了,鼻血腥臭極了,跟腐敗的死人血一樣難聞死了!我看他把咱家的環境都給汙染了,拖著咱家了!將來影響新寶寶的成長!那還留著他幹什麽!已經留他三年半了,也算咱們仁義至盡了!你把他處理了吧!”

我不禁感到十分高興,說:“你總算開竅了!”

淑琴朝我作怪的拋了一個白眼,說:“這回我就假裝相信了胡世珍的話,就是在地裏挖一個二十米深的坑,把他埋進去,送給觀世音菩薩收養唄!就這麽個玩意兒,或許觀世音菩薩有辦法將他弄醒!”說罷,淑琴大長嘴哈哈哈的大笑了起來,顯得十分歡愉。

我說:“別這麽高興行不行,顯得咱倆多沒良心!”

接下來,我就背著一把鐵鍁外出。打算找一個偏僻無人的地方挖坑。

為啥要選偏僻無人的地方?因為省得人家看見我在挖坑,挖二十米深,說我的神經病又犯了。

找來找去好幾天,我還是把要挖坑的位置決定在了我家的田裏。那是一塊挨著東河溝的田,離村莊比較遠。我就算天天在那兒挖坑,也不會有多少人注意。

我每天往地下挖一些。也不趕。一天能挖多少是多少。感到累了就停下。歇夠了再繼續挖。碰見下雨還要停工。雨水灌進洞裏了,還要等兩天讓洞裏的水蒸發幹了。就這樣拖遝拖遝的,我挖了三個月的坑。地裏的玉米秸稈都長得一人高了。正好這些“青紗帳”做了遮掩。

隻是到了一年中的雨季,這段時間下雨的次數比較多。經常雨水把我在地上挖的洞給灌滿了。天氣也十分的炎熱,悶,潮。身上老是冒汗,且汗水蒸發不掉,弄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在這個擁有三伏天的季節,把人類這種黏濕的細胞分裂性的生物給表現得淋漓盡致的。

淑琴的肚子也已大得有點兒明顯了。成天喊著吃酸。因為酸兒辣女嘛!她光想再生一個兒子。其實她最想生一對龍鳳胎。可龍鳳胎不是你想生就能生的。生個同性的雙胞胎的想法還比較靠譜。

自從國家有了計劃生育。人人都害怕生女兒。

淑琴說:“金盆,要是這一胎生個女兒咋辦?”

我說:“生個女兒也沒法,隻能養著,還能咋辦!人家生女兒的都不活了?”

淑琴說:“我一點兒也不想生女兒!去再給我洗兩個西紅柿,要那種半熟的,我他.媽又想吃酸的了!”

於是,我挑了兩個上麵一半青一半紅的西紅柿,舀一瓢水把西紅柿給她洗了洗,走過去將濕漉漉的西紅柿遞到她手上。她咬了其中一個一大口,酸得麵目猙獰。這種西紅柿是自家種的,屬於自然生長,沒有催熟劑,紅色不是那種血紅,而是大紅色,所以半熟的特別的酸,也很甜。

淑琴說:“真屌酸!咋吃啊?”

我說:“吃吧!酸兒辣女!”

淑琴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吃起半熟的西紅柿來。

吃完西紅柿她又讓我給她拿過來毛巾,要沾濕。她用濕毛巾擦了擦嘴巴和雙手,又將毛巾遞給我,讓我搭回繩子上。我說瞅你跟個老佛爺一樣,才懷孕三個多月,就跟不能走路一樣,下麵還有七個月我得伺候著你。淑琴一翻白眼說怎麽,你不想伺候我嗎!我隻好說了一個想字。

淑琴問:“你挖的坑咋樣了?”

我說:“挖了都快二十米深了,就是最近老下雨,一下雨雨水就把洞給灌了!沒法接著挖!”

淑琴衝我罵道:“笨死你吧!挖個屌坑!都挖三個月了還沒有挖好!一天天的,要你有啥用!”

我說:“等坑裏的雨水曬幹了,我再接著挖!”

淑琴扭頭看了看窗外,說:“這大太陽毒辣辣的,還不好曬幹嗎!你倒是快點兒挖好它,天氣這麽熱,他身上老冒汗,也不給他洗,都變味兒了。再說,看見他,我是愈來愈煩了!真影響我的心情。我的心情要是不好,不知道對肚子裏的這個孩子有沒有壞的影響!”

我不由得急了起來,叫道:“那你就不會保持心情好一點兒嗎!你天天高高興興的不好嗎!”

淑琴說:“我看見他煩,聞他身上的味道難聞,你讓我怎麽高興得起來!”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說:“中中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這就趕緊去挖坑!爭取在這幾天內把他給埋了!”

淑琴罵道:“你非得挖個二十米深的坑幹屌!埋恁爹恁娘也不見挖五米深!這你給他挖個二十米深的坑!你他.媽是不是個傻比!恁娘在生你的時候是不是用逼把你的腦門給夾了!”

我說:“你甭罵了!這孩子命夠苦的了!就給他挖一個二十米深的坑吧!”

淑琴罵道:“那你倒是快點兒挖啊!天天縮坑裏吃屎了!”

我不由得笑了起來。笑得十分無奈。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從屋裏走到院子裏,背上鐵鍁,去往靠著東河溝的田裏了。

不知道為什麽,老婆性格軟弱了,處處讓著我時,我看見她煩,願意欺負她。直到她變得厲害了,性格火爆,喜歡衝我發脾氣說髒話,我倒願意讓著她了,覺得她這樣比較個性,比較可愛,我不舍得打她了。家裏有一個母老虎,和一個老實男人,母老虎說啥就是啥,老實男人隻會悶頭幹活兒,聽從母老虎的命令,我覺得這樣挺好的,這樣的家庭挺和諧的。

我覺得在一個家庭裏平衡最難達到。要麽是陽盛陰衰;要麽是陰盛陽衰。女是陰,男是陽。

也許,是我變得成熟了。

頭頂著火辣辣的大太陽,我來到種滿玉米的田裏。鑽入了玉米秸稈叢中。不要看著是一片可以擋住太陽的“青紗帳”,其實鑽進去很難受。因為玉米秸稈上的繁密長葉上麵長有密密麻麻的細小顆粒,像無數的小牙,很拉人,拉在胳膊上和臉上,會使胳膊和臉火辣辣的疼。還能拉到脖子上,脖子也是火辣辣的疼。這家夥,跟鑽樹林子完全不一樣。

我在玉米秸稈叢中找到了我挖下的土洞。土洞剛好能容納一個成年人進去。已經有十九米深了。我在挖它的時候,是身上專門帶著一個卷米尺。用卷米尺測量著它的。說挖二十米深就是挖二十米深,不少挖一米,也不多挖一米。雖然是大白天,但洞太深了,看不清楚裏麵。黑黝黝的。

我打著手電筒朝下直對著深洞裏,低頭一瞧深洞裏,隻見光束照到的裏麵水已經幹涸了,隻剩下洞底的一些淺黃色的爛淤泥。

於是,我將藏在別處的一個空籃子拿了過來。帶著籃子,用腳蹬和用手扒在洞壁上的我提前挖好的小洞裏,一路暢通無阻的攀爬下去了。

到了洞底,我腳踩在厚厚的鬆軟的淤泥上,柔軟的淤泥將我的雙腳陷進去,漫住了腳脖子。並且如此深的洞底,我感到十分的涼爽,就脫了褂子光著膀子,感覺到更加的涼爽,幹脆又脫了褲子和鞋,身上隻穿著一條三角褲頭,感覺渾身上下都是涼泛泛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坦。

我一邊享受著洞底的涼爽,一邊揮動鐵鍁挖著漫過腳脖子的淤泥,將盛滿一鐵鍁又一鐵鍁的淤泥磕著裝在了籃子裏。

在籃子上綁著一根繩子。繩子是從上麵的洞口上垂下來的。所以這根繩子至少有二十米長。當籃子被淤泥裝得滿滿的時,我就仰起頭衝著上方的洞口大聲喊:“爹!籃子滿了,拉上去,把泥倒了!”

“好嘞!”自洞口上傳過來一聲回應。然後裝滿淤泥的大籃子就被拉動,被提拉上去了。我站在洞底仰著頭,能看見父親2號正站在洞口彎著腰,一雙手把著繩子正在往上一下一下的提拉著裝滿淤泥的大籃子。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