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手上拿鑰匙的老人。他和我妹妹寒暄了幾句之後,臉上的笑容逐漸有所收斂。尤其在聽到妹妹說了一些不開心的事之後,譬如一個月前她丈夫狠狠打她了,把她打得好幾天下不了床。還說自己昨天晚上為了捉拿這隻老雞,又被自己的丈夫狠狠踹了兩腳,到現在腰腹還疼痛得厲害。並掀開衣服露出了腰腹上的一大片瘀青和腫。說著說著她委屈得哭了起來。很快痛哭流涕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父親臉上的笑容才徹底消失。板起了一張臉。顯然很不高興。
過了一會兒。父親也正在看著我。並衝我微微一笑,說:“怎麽了?”
我說:“你不是該在屋裏嗎,什麽時候出來了?”
他臉上的笑容更加深刻了,說:“要是照這麽說的話,那你應該住在濮陽縣精神病醫院裏!可你為什麽出現在了這兒?”
我不由得心頭一震。不由得想到了以前那個從我家裏被濮陽縣精神病醫院的一夥兒工作人員給抓走的傻子。當我看見那個傻子的眼睛時,總覺得是照著一道鏡子在看自己的眼睛。
我總覺得不對勁。可到底哪裏不對勁,我卻又說不上來。
淑琴不吭不響的已經躲進西屋裏去了。
妹妹擦幹臉上的眼淚,一雙眼睛紅腫如核桃,勉強笑道:“爹,快打開門吧!我把這一籃子你愛吃的東西給你拎進屋裏去!夠你好好的吃上好幾天了!”
父親仰天歎息了一聲,又看了我一眼,說:“還是俺家的閨女孝順啊!養個兒子沒啥屌用!”
我慢慢的低下了頭,不再說什麽。
父親走過去,用手上的鑰匙打開了堂屋門上的鎖,並推開門走進了屋。隨後妹妹提著白色的大籃子也進了屋,並回頭招呼了我一聲:“哥哥你也進來啊!還愣在那兒幹什麽呢!”
父親的聲音自屋裏傳過來:“不讓他進!讓他進來幹什麽?專門氣我嗎!”
“砰!砰!”兩聲。他將堂屋的兩扇門用力關上了。並又一個響動。說明他將門後麵的門閂插上了。使外人不能推門進去。
我隻好轉個身,一步一步的走進西屋裏去了。
淑琴坐在床沿上,正在看著我,臉色異樣。
“怎麽了?你這什麽眼神!”我說。
淑琴說:“難道你不覺得恁爹很奇怪嗎!”
“有什麽好奇怪的!可能是咱倆不在家的時候,有人往咱家來了。咱爹通過門縫喊住他,並通過門縫將鑰匙遞給他,讓他幫忙打開了門子。咱爹從屋裏出來後,那個人又把鑰匙還給了咱爹!我在想,那個人是不裏李大中。因為李大中跟咱爹玩得最好,以前經常來咱家找咱爹玩!”我分析道。
淑琴說:“要不你去問問李大中,看是他給恁爹開的門子不!”
我十分生氣道:“這才多大個事兒,值當的嗎!我不去!”
淑琴說:“我總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有著兩個恁爹!剛才咱們看見那個拿鑰匙的,跟被咱鎖在堂屋裏的那個,不是同一個!”
我說:“你放屁!你才有兩個爹!”
淑琴說:“他們進堂屋了?”
“嗯!他們進去了!咱爹關上了門子,把我撇在外頭,不讓我進堂屋!”我說。
“他們在屋裏幹什麽?”淑琴說。一臉的狐疑。
我怒道:“他們能幹什麽?一個是爹,一個是閨女!你什麽意思?你的思想太肮髒了吧!”
淑琴不再說話了。她慢慢的低下了頭,看自己的腳尖。
我便也不再吭聲了。就在屋裏站著了一會兒。又在椅子上坐下,一時不知該做什麽好。覺得非常的無聊。
(三)
天黑了。
我注意到堂屋的門還沒有被打開。
我記得,妹妹和父親還在堂屋裏。妹妹騎過來的二八大杠自行車還在院子裏支得好好的。妹妹不是說要給父親燉雞肉嗎!怎麽她沒有拎著那隻死老母雞從堂屋裏出來,而到廚房裏去做.雞呢!
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一個白天都過完了,他們在堂屋裏幹什麽?怎麽還不從堂屋裏出來?期間我去廁所解手了四回。淑琴去廁所解手了三回。難道他們兩個在屋裏就不憋得慌嗎!如果憋得慌了,總不能解手解在堂屋裏。兩個人又不是小孩子,怎麽能當著對方的麵脫褲子呢!
淑琴一臉的狐疑之色,說:“他倆在屋裏幹什麽呢?為啥這麽長時間了還不出來!”
我則十分沒好氣地說:“我哪兒知道他倆在屋裏幹什麽!我又沒有長著一雙透視眼!”
“倆人別再亂搞!”淑琴聲音很低的說了一句。但還是被我聽見了。“亂搞你麻痹!”我衝她怒道。著實心中惱火得不得了,就忍不住揚手“啪!”往她膀子上使勁拍打了一下。
淑琴卻一副絲毫不在意我打了她一下子的樣子,兩隻眼睛睜得比較大,直勾勾的盯著窗戶在看。我發現了她的異樣。就順著她的目光也瞧向窗戶。
可除了窗戶是窗戶,我什麽別的東西也沒有看到。
我再扭頭看淑琴的樣子。發現她正一副怔怔出神的樣子。好似她在窗戶上看見了什麽別的東西。
“哎!你看啥呢?”我忍不住推搡了她一下子。
被我推得身體一晃,淑琴這才緩過神來,轉過首看著我。她的一雙眼神作得十分怪異,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之色,說:“你沒看見嗎?他來了!”
“誰來了?!”我被嚇了一大跳。在這大晚上的,見她這個樣子和她說的話,怪瘮人的。
“穿白色衣服的美少年啊!”淑琴說。
“在哪兒呢?”我忙問。
淑琴說:“他就在窗戶前站著呢!那一身白衣服很紮眼!他正在隔著玻璃衝我們微笑!多麽明顯,你看不見嗎?”她的語氣裏透著幾分詫異。
“真的假的?你可別誆我!”我說。
我隻好再次將目光投放到了窗戶上。睜大眼睛努力的在看。卻還是什麽別的東西也沒有看見,隻看見窗戶上的玻璃反射著燈光,覺得窗外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
難道我站在這個角度不行?是被玻璃的反光影響到了視覺,所以看不見窗外正站著的人?
接下來。我幹脆衝出屋外。從外麵來到窗戶的跟前看。卻還是什麽也沒有看到。隻見窗前空****的,哪有站著什麽穿白衣服的人!且我環顧完了一圈院子,還是沒有發現什麽人。
我覺得自己被淑琴欺騙到了。不禁心中滿是怒火。於是氣衝衝的返回屋裏。準備將她打一頓以出心頭惡氣。
可淑琴的樣子,又讓我覺得她不是在騙我。正坐在床沿上的她又正在側首怔怔出神的看著窗戶上。盈盈的笑意凝固在她的臉上。在白熾燈暖黃色燈光的籠罩下,她仿佛一尊麵容盈滿笑意,造型栩栩如生的雕塑。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的,目不轉睛的。我觀察了她很長時間,發現她在很長時間內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因為她長時間不眨眼睛,所以從她的眼睛裏慢慢的流出了眼淚。
“你這是怎麽了?跟中了魔一樣!”我走過去,在她的耳邊大聲說。
可她的反應異乎尋常的遲鈍,緩慢的,轉動幅度一點兒一點兒的扭過來頭,仿佛一個機械人在一卡一卡的轉動腦袋。她用一雙充滿異彩的眼神看著我,說:“白衣美少年剛才跟我說了,他先過來一趟提前告訴我,並征詢我的同意,問我,過一會兒,他能不能帶著他家的主人來到這裏見我!他家的主人實在想過來見見我!叫我一聲媽媽!”
我有些慌神,兩隻手把住淑琴的肩膀,用力將她搖晃了搖晃,企圖將她從魔怔中晃醒過來。(我認為她是中了魔怔)我哭腔喊道:“淑琴,你到底怎麽了?你甭嚇我呀!你這到底是中了什麽邪?”
淑琴抬起兩隻手緊緊的抓住我的兩條胳膊,臉上仍舊保持著笑盈盈的,說:“我們在這兒等著吧!他回去請他家的主人了!你難道就不想看看他家的主人長什麽樣子嗎!”
我大吼道:“可我根本看不見你所說的那個穿白色衣服的美少年!我看不見他!”
“什麽?!你看不見他?”淑琴這才臉上的笑意很快消失了,換作了一臉的詫異之色。但我能讀出來,她望著我的眼睛充斥著幾分懷疑。她肯定是在懷疑我是不是在騙她。
兩個人就這樣,我懷疑她騙我。她也懷疑我騙她。夫妻之間的互相懷疑,破壞了本該有的信任。在這充斥著無比詭異的氣氛之下。令我心驚,意亂。伴隨而來的又是一股大大的莫名其妙的恐懼。我在害怕著,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淑琴說:“你不要誆我,你到底能不能看得見他?”
我搖了搖頭,說:“看不見,我真的看不見他!”
淑琴說:“為什麽我能看得見他,而你看不見他?”
我說:“這我怎麽知道!我還正要問你呢!”
淑琴說:“我反正沒有誆你,我是真的能看得見!”
“我也沒有誆你,誰誆你誰是狗養的!我是真的看不見他!”我說。
淑琴正在看著我。
我也正在看著她。
兩個人互相注視著。誰也不知道中間到底摻和了一些什麽。
在沉默中過去了好大一會兒,淑琴才說:“那就等他們過來再說吧!”
“等誰們過來?”我問。
“等那個白衣美少年帶著他家的主人過來再說!”淑琴一字一句的說道。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