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濮陽縣精神病醫院,我被送入了一間屋子。我站在門口內,淚流不止。身後的門被關上了,並從外麵被鎖住。
在這間屋子裏有兩張床,也不止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人,他正一頭披肩長發,盤膝坐在一張**,正在背對著我。他身上的衣服襤褸,長發油膩打結。
我走過去,在另外一張**坐下了。仍然淚流不止。
我流淚,是因為我的無助和迷惘,還有無知。
過了一會兒。坐在另一張**的長發之人扭過了頭看著我。
我也扭過去頭,淚眼朦朧的看著他。
他臉上長滿了胡須,如一叢亂草。甚至他臉上不長胡須的地方也長上了黑毛。將他的一張臉給遮蓋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具體看不清楚這張臉長得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但他的一雙挺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甚至很有八分犀利的氣質,正在看著我。
他說:“一個大男人,實在不該掉淚的!”
我說:“都這個時候了還不掉淚,什麽時候才掉淚?”
他說:“我大概能猜到你的遭遇!”
“你猜不到!你肯定猜不到!我的遭遇太不可思議了!恐怕就連做夢都遇不到這樣的遭遇!”我說。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嘴黃牙,說:“反正坐在這兒閑著也無事,就不妨讓我猜一猜!猜對或猜錯了,都沒什麽!誰的身上也不會掉一塊肉!”
我說:“那你猜吧!”
他說:“這個世界再次被更新了。而你,在最近的這一次更新中,被革為局外人!”
我想了想,說:“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麽意思!但不明覺厲!”
他說:“你是不是看見了另外一個人,他在繼續著你的生活!而你,則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對對對……就是這樣的!”我十分激動的叫喚起來。像是處在末世之中的人遇見了救世主,繼而迫不及待的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他說:“因為你做錯事了,這是對你的懲罰!”
“我做錯事了?我做錯什麽事了?”我連忙問。
他說:“你是不是毀了人家肚子裏的孩子?毀了一個叫楊曉芸的女人的肚子裏的孩子!”
“這個,確實是!”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隻好承認。
“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毀不得!那個孩子的名字叫嶽星雲,是一個很關鍵的人物!”正盤膝坐在**的長發之人說。
“他怎麽關鍵了?”我忍不住好奇問。
他說:“他將來是要開飛機炸掉那座大墳的!炸掉大墳,是一件非常關鍵的大事!你說你把他毀了,那不是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嗎!”
我回憶了一下,說:“好像觀世音菩薩也不願意楊曉芸肚子裏的孩子活著!”
“他為什麽不讓楊曉芸肚子裏的那個孩子活著?”長發之人問。
我說:“因為觀世音菩薩認為那座大墳炸不得!菩薩說,每當嶽星雲開著飛機炸那座大墳的際時,這個世界就會發生更新!一連好幾次都是這樣了!”
長發之人說:“確實,觀世音菩薩沒有說錯!每當嶽星雲即將開著飛機炸那座大墳的時候,這個世界就會發生更新!這樣的情況前麵已經發生四次了!這個世界每次更新了之後,時間就會倒回去二十四年!即從2013年退回1989年!一連四次都是這樣了!”
我說:“我搞死了還在娘胎中的嶽星雲,是誰懲罰我的?”
長發之人說:“當然是將這個世界更新的人!”
我問:“是誰將這個世界更新的?”
長發之人說:“你莫管他是誰!他是一個守在一台電腦跟前的人!”
“唉!”我發出一聲歎息,說:“就算我害死嶽星雲,難道沒有人可以代替他嗎?”
長發之人說:“劇本上寫的是嶽星雲開飛機炸毀那座大墳!肯定隻有嶽星雲一人開著飛機了。別人代替不了他。除非劇本上有寫:嶽星雲死了之後,有人可以代替他開那架飛機!”
“劇本?劇本又是什麽玩意兒?”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長發之人說:“算了,不跟你說那麽多了!你要做的,隻需老老實實的在這兒呆著!做一個安安分分的他們眼中的精神病人吧!這種狀況是你根本改變不了的,你隻能接受!”
我問:“那你呢?你又是誰?”
長發之人用力的搖了搖頭,將一部分頭發搖晃到了自己的麵前,像黑瀑布一樣完全遮蓋住了自己的臉,說:“不要問我是誰!你就當我跟你一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誰!”
“唉!”我又發出一聲歎息,情不自禁的眼淚再度流下來,說:“難道以後我每天就在這裏呆著!當成一個神經病讓人關起來。日複一日的待在這間病房裏嗎!沒有自由,也無法追求什麽!”
長發之人說:“你能活著就不錯了,別再抱怨那麽多了!說來也蠻奇怪的,那個更新世界的人為什麽要留下你?直接把你抹去不就得了!難不成你跟他有什麽淵源?他不舍得將你抹去,對你心存一絲仁慈呢!”
我哭著說:“我又不認識什麽大人物!能跟誰有淵源呢?”
長發之人竟嘿嘿笑出了兩聲,說:“我猜想的是,那個守在電腦之前,更新這個世界的人,會不會是你的兒子周一甲?”
我完全一頭霧水,也感到不可思議,說:“你在胡扯什麽呢!我的兒子還沒有出生呢!他還在淑琴的肚子裏呆著!唉,我兒子出生,我可能見不上他!”
長發之人說:“你急什麽,早晚有一天,你的兒子會來看你的!”
我疑惑道:“我兒子認識我嗎?已經有個人代替我了。你會把那個人當成自己的爸爸的!他肯定不認識我的!”
長發之人說:“你可千萬不要小瞧你的兒子!我有預感,他的兒子將會對這個世界來一場爆炸性的改革!”
我勉強笑起來,臉上還掛著淚水,說:“但願你說的是真的,我會把你的話當成一個念想的。有了這麽一個念想,那就是我的盼頭!我帶著這個盼頭住在這間屋子裏等待,以後的日子應該就不會有那麽難熬了!我要在這裏等著我的兒子來看我,來救我!”
長發之人說:“你這麽想就對了!其實住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不好!管吃管喝的!啥心也不用操!除去無聊了點兒!”
“唉!”我又歎息了一聲。
縱然一萬個不願意接受命運的安排,但我還能怎麽樣呢!
長發之人又說:“其實,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人認得你的!”
“誰呀?”我趕忙問。
“就是另外一個傻子嶽大鵬!”長發之人說。
“嶽大鵬?你指子岸鄉嶽家村的,嶽大江的六兄弟嗎?”我說。
“對!就是他!即便你改變了樣貌,他也是認得你的!主要是在於他腦子中的那個芯片。那個芯片具有自動鎖定,識別和淨化功能!現實中你的麵貌改變了,但在嶽大鵬腦袋裏的記憶中你的樣貌也會發生變化。跟現實中的你同步。你,在他看來,仍舊是原來的那個你!”長發之人說。
“那在嶽大鵬的眼中,那個代替我的人呢?”我問。
長發之人說:“在嶽大鵬的眼中,那個代替你的人,就是一個冒牌貨!”
“唉!”我又忍不住發出一聲歎息,感到十分的惋惜和心痛,說:“就是嶽大鵬認識我又能怎麽樣!他即便知道那個代替我的人是個冒牌貨又能怎麽樣!在世人的眼中,他是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傻子,他怎麽為我辯解?誰又相信他的話呢!唉!……唉!”我接二連三的歎息,整個人充滿了憂愁。
長發之人不再說話了。好像該說的話,他已經說完了。他甚至扭過去頭,不再看我。
我縱然對這個長發之人充滿了好奇。但我沒有多嘴的再追問他到底是誰。總之,我把他看成一個十分厲害的人就是了。他好像無所不知。
“你有名字嗎?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小心翼翼的問。
長發之人沒有回答。在接下來的很長時間內,他不再吭聲了。他盤膝坐在**,閉上眼睛,長久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的,好像是在進行冥想。
(備注:讀者們,你不們要忘記了在前麵的第23章“嶽大鵬的回訪”章節中,嶽大鵬對周金盆說:“其實上你是一個冒牌貨,真正的周金盤正在精神病醫院裏住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