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沉臨給遊溯做的武器是一把風係槍炮武器,S級風係異能晶與提奧的匹配度很高,裝載上手的時候,所有參數都像是量身訂造。

與遊溯同行的機甲師隊友還曾打聽過武器是哪個設計師設計的,可哪有那麽知根知底的武器設計師,隻不過這把武器被某個人放在心上,從幼年時期開始,從一個小小的模型開始,直到最後裝載在機甲上。

少年的夢想成了現實,遊溯的夢想也是。

邊境汙染區裏廣闊無垠,雷達上丟失的信號像是沒入了沉沉的大海,進入邊境汙染區深處的機甲師完全與外界隔離。

這廣闊無垠的世界,好像束縛不住應沉臨,也束縛不住他。

遊溯從進入邊境的那一刻開始,他每天的生活就沉浸在了開拓前路的廝殺裏。邊境腹地的凶險與作為特殊部隊機甲師執行任務的時候不一樣,無窮無盡的汙染物,與永無止境的追求好像在這個區域裏才有了實質的感覺。

帶隊的軍官知道這次行動有個年紀隻有22歲的小夥子,原本想照顧下年輕人,卻沒想到遊溯自行申請到最前排,軍官見過魯莽好功的年輕人,原本想著放年輕人去吃點苦頭,可這個申請前線的年輕人沒有退卻,反倒越挫越勇。

戰鬥的激進,開墾前路的偏激,看似魯莽的舉動其實步步都充滿了年輕人的衝勁與大膽。

帶隊軍官來之前聽說過遊溯,知道這位在星盟軍演上的厲害,也知道他有一對很厲害的父母,可軍官沒想到的是這個年輕人身上有著一股其他機甲師沒有的自由勁,來邊境任務的機甲師裏有不少都是為了謀個好前程,而這個年輕人沒有,他的興趣似乎隻沉浸在不斷開墾前線的未知領域裏。

這次的邊境特殊任務是調查一隻持續騷擾邊境多年的超S級汙染物,星盟給的期限是三年,聚集著來自星盟各地的邊境軍,年輕人的舉動激起了同行機甲師的好勝心,整個隊伍士氣空前壯大。

機甲師們閑談的時候,遊溯的優秀讓很多機甲師有了攀談交往的心思。

但遊溯對在這些的興趣不是很大,聊天會參與,話也隻是簡短地說兩句。

觀察多了,他發現這個年輕人不一樣的地方很多,說他不圖東西,他卻每次擊殺汙染物後會收斂汙染物屍體,異能晶與材料分開放,機甲上的存儲倉裝最多永遠是汙染物。

有時候殺完汙染物,還會與同行的汙染物研究專家深討,問他殺的這隻汙染物是什麽,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刨根問底的問法引得汙染物專家好奇,問他以後是不是想改行做研究。

“不是,我得問清楚點。”遊溯把東西記錄下來,“回去有人會問。”

遊溯對做研究沒興趣,邊境的汙染物都沒有記錄在資源庫裏,他多問一點,某隻好奇貓拿材料做研究的時候就能少走點彎路。

養成這個習慣,還是因為某次應沉臨的光腦罕見出現電源受損,遊溯剛放假回去就不得不滿世界找人,等找到人才知道應沉臨為了查一隻沒有記錄的汙染物生前異能,特意跑了三次汙染區,直到找到那隻汙染物原棲居地才歇停。

邊境這種地方,應沉臨進不來,遊溯得幫他問清楚。

邊境沒有信號,不會有額外的支援,也收不到外界的信號,光腦與外界接連的信號早就隔斷,光腦上不會有消息更新,能看到的東西屈指可數。

閑下來的時候,遊溯就會待在邊境軍的營地裏,翻著與應沉臨的光腦聊天消息。

兩人聊天的信息停留在遊溯最後一次在信號區的時候,遊溯的消息發不出去,也不知道應沉臨還有沒有每周一條地給他分發消息。

以往每周看一次信息的時候,不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可當看不到應沉臨給他分享的見聞,積攢的話題也沒機會與應沉臨分享,就會發現留在邊境的日子好像變得漫長了些許。 

邊境遼闊,新奇未知的事物很多,這些都是應沉臨感興趣的東西。

遊溯閑著沒事幹,就會把一些東西記錄在光腦上,後來他發現記錄好像沒什麽意思,就想著如果有機會一定要帶應沉臨來看看。

邊境任務危險,不到一年,原先鬆散的小隊也變得更加有凝聚力,越是往裏,密集的危險接連不斷地壓過來,遊溯能閑下來的時間也少了,幾乎每天都與戰友衝在了最前線。

遊溯好幾次出生入死,身上也多了很多道傷疤。一群機甲師共患難後,聊的話題也漸漸多了起來,有的提及家人,有的提及過往經曆,斷斷續續地聊著,甚至還聊到回去後要做個祛疤醫療,還打趣問遊溯要不要組團一起去祛疤。

遊溯對祛疤沒興趣,傷口早就好了,留幾條疤也沒什麽。

與其把假期浪費在醫療祛疤上,不如放個假回家躺著。

“那你女朋友不介意嗎?”旁人問道。

彼時遊溯站在森林的高處,周圍都是異能武器燒焦的痕跡,汙染物的屍體已經被掃**一空,他的槍炮挑開的異能晶滾到了焦土上,聽到女朋友的時候頓然一愣,“什麽女朋友?”

“隊裏都在說啊,你不天天給女朋友發消息拍風景什麽的,你還找我借存儲倉裝汙染物材料啊。研究組那邊說你女朋友也是研究員,你給女朋友帶材料的,研究組有幾個年輕的還在找我打聽了。”

遊溯皺眉:“沒女朋友,那是我弟。”

戰友笑了一下,“哦,男朋友啊!”

遊溯剛想辯解,通訊頻道裏卻已經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我們懂的,你這個年紀。”

“年輕人注重形象管理,這祛疤還是得去的。”

“我弟,從小認識關係好。”遊溯處理材料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他不介意這些。”

應沉臨不注重形象管理,要是真注重了,就不會任憑機甲機油弄得滿身汙漬,接連報廢了好幾件維修服。遊溯還記得以前某個時候,休假回去的時候看到應沉臨正在清理駕駛艙,原來是維修服被尖銳材料劃開,能源液撒了駕駛艙到處都是。

說他仔細吧,他能設計並組裝好精細的零件。

可要說他不仔細吧,他也會把能源液撒駕駛艙,等到衣服壞了才發現。

“真弟弟啊?”戰友問:“多大了?”

遊溯心裏算著年紀,“算時間,現在17了。”

“你對你弟可真好,還缺弟弟嗎?”

“這等我們回去都得兩三年吧,回頭說不定認不出來,17歲的小子長得快,隊長上次回去差點連閨女都沒認出來。”

遊溯聽到這停了一下,通訊頻道的話題已經擴充到了新的話題,以往感興趣的話題頓時稍止,聽著旁人提及的所有話,他心裏想到的卻隻有應沉臨。

許久沒見,他已經不知道應沉臨長成什麽樣子了。

十七八歲的年紀,正是玩心大的年紀,在執行特殊任務之前,應沉臨的心思已經落在了星盟各地,與他的聊天裏好像每一次都能出現新的事物……

遊溯也突然意識到,應沉臨的身邊會出現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也終有一天,會成家立業,自由地麵向未來。

很平常的事情,遊溯的心裏卻忽然不平靜了。

邊境任務最後是提前結束,一群人出生入死,在汙染區裏待了整整兩年有餘,重新回到星盟防線內的時候,光腦裏積累了兩年的消息接二連三地湧了進來。遊溯看著光腦上跳動的字符,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星艦上走動的機甲師都在說著之後的安排。

其他的信息還沒打開,遊溯已經習慣地劃到了與應沉臨的對話框上,跳出來的消息有很多條,全部湧進來的時候有好幾百條。與之前一樣,應沉臨還是保持著每周至少一條的通訊記錄,收到這些消息的時候,就好像停滯的時光開始流轉,缺少的東西再次補齊。 

應沉臨這兩年的成長像是按了加速鍵,他去的汙染區更多了,沒有拘束的應沉臨自由地行走在星盟各地,他的那台S級機甲覺醒了機甲智能,參與了某次星盟內部的汙染區暴|亂清剿,在應爺爺的指導下成功維修了第一座基站……

通訊裏的信息很多,遊溯接連劃了幾條,卻沒看到一張應沉臨的照片。

“這是什麽?”

“哦,星盟機甲聯盟的星盟賽,好像到這個時間了。”

“這個機甲師不錯啊,這手高速壓擊太猛了。”

信息隻看了幾條,遊溯餘光掃到了軍艦公共虛擬屏上正在播放的機甲聯盟單兵星盟賽,畫麵恰好掃過其中一台黑紅色機甲上。提奧的聲音在遊溯的腦海裏響起,遊溯的目光卻忽地停在了那台不斷跳躍的機甲上,黑紅色的機甲穿過多台機甲的阻攔,高速壓擊的狙擊炮接連轟出。

周圍看比賽的邊境軍變多,黑紅色機甲的多次變速狙擊引得不少邊境軍觀看,旁邊的戰友見遊溯目不轉睛看著比賽,說道:“遊溯,這個機甲師的變速有你的風範啊。”

遊溯忽然道:“我教的。”

戰友一愣:“嗯?你教的???”

變速推進,小的時候應沉臨無數次纏著他去汙染區,在曙光周邊的汙染區裏,遊溯不止一次地滿足過小朋友的好奇心。

戰友被遊溯一句話驚到:“你認識這個叫sink的機甲師啊……等等,遊溯你去哪!”

“替我跟隊長說一聲,我就不回總部了——”

遊溯頭也沒回,轉身奔向了軍艦的停泊口。

返航回星盟的述職的軍艦在第二星域停航的時候,遊溯在換航的間隙時間裏,轉向了正在舉辦星盟賽單兵賽的第二星域中央星係,飛船還沒抵達賽區的時候,遊溯的通訊器已經接連敲了許多人,這才知道他不在的這兩年,應沉臨去了機甲聯盟,成為了一名在役的單兵機甲師。

星網上的資料很少,sink這個ID像是異軍突起的黑馬,從曙光星係開始,突破第一星域,一路到了星盟,遊溯在星網上搜著各種各樣的關於sink的新聞,得到的僅有他在在這一年比賽的操作集錦。

應沉臨未成年登記報名,機甲聯賽有未成年保護機製,遊溯一張照片也沒看到。

他一身作戰服都沒換,從邊境不斷換航,一路風塵仆仆趕向星盟賽的現場時,比賽已經進入了尾聲。

外邊所有的喧鬧喝彩被隔絕在後台通道外,比賽通道的後台,黑紅色機甲停泊的時候,一個男生從機甲上跳了下來。

通訊器裏與其他人溝通的話語停了下來,遊溯停住了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身影上。

貼身的作戰服勾勒著他的腰線,少年長成了挺拔的模樣,黑紅色的作戰服與機甲條紋相似,身後的背景是虛擬屏上高速跳躍的機甲,火光的熱烈與推進器的高速交疊在了一起,與風交織在一起如流火的劍光完成了一計斬擊。

汗濕的額發被他撩了起來,露出了光潔的前額與那雙明亮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帶著成人後的成熟與冷靜,凜冽的眉眼像極了兩年前臨行前那手漂亮而又立體的字跡,飛鳥找到了他的天地,肆意翱翔後展露著不一樣的光彩。

耳邊萬籟俱寂,外部的喧囂漸漸退去,鼓動的聲音無從尋起。

時隔兩年,遊溯想過很多次應沉臨長大之後會是什麽樣子。

可當真正見麵的時候,他卻移不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