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屏的影像放了一遍又一遍,等到遊溯睡醒的時候,被摁著的應沉臨還在睡,直到某人肚子咕嚕叫的時候,遊溯才慢吞吞爬起來找吃的。

不過可能是那次真的睡太死了,應沉臨知道遊溯執行任務的疲勞,後來每次遊溯放假回來的第一天,他總是等到遊溯睡過一個大覺再去找人。

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遊溯發現應沉臨長到現在,喜歡的營養劑多半都還是甜的。

遊溯問:“小孩子吃那麽多甜的,小心蛀牙。”

應沉臨沒聽他的,該拿甜的還是拿甜的,後來每次兩人得空去機甲場的時候,遊溯發現這小子帶的營養劑隻有甜,不是蜂蜜味就是牛奶味,連帶著他陪小孩玩的那段時間喝的全是甜的。

機甲場裏都是小型機甲,應沉臨能駕駛的機甲級別也隨著他的操作熟練慢慢解鎖,機甲場裏的教練都特別喜歡應沉臨,乖巧的小孩惹人喜歡,而應沉臨的機甲駕駛天賦也非常出眾,別人需要花三天掌握的技巧,他一天就能搞定,還能變通玩出新的花樣。

這小子從小的平衡感跟軀體操控能力就強,遊溯帶著他去過很多次汙染區,最開始的時候還得顧及他年紀小身體可能會不適應機甲變速,可後來發現,應沉臨的適應能力很強,雙S級體質隨著他的年齡漸長,變得越來越優秀。

而且別人學一樣東西,應沉臨能學十樣東西。

以往小天才的稱呼他以為僅在邊境那些少年組的設計或者組裝比賽,可當某次放假回去的時候,發現經過一個假期,小朋友掌握的技巧像是成倍地增長。

在機甲場裏,遊溯看到了應沉臨站在某台受損的小型機甲前麵,從隨身的存儲器裏拿出一套量身訂造的工具,熟練地給機甲場裏其他小朋友檢修機甲。他一問機甲師場的教練,才知道這個對機甲以及零件好奇到極點的小朋友,在機甲場訓練的時候還喜歡湊熱鬧,每每維修師修機甲的時候,他總愛湊在那邊看。

一開始還不太熟練,但機甲場裏的維修師見應沉臨感興趣,就教了不少。

他自幼對機甲模型跟零件熟悉,維修師很多東西一點就通,後來就開始給自己修機甲。

機甲場裏的維修師一開始還不放心,後來看著應沉臨修幾次,就完全放心下來了。這小孩也謹慎,每次修完都會讓機甲場裏的儀器掃描檢查一遍,修不了的東西就會找維修師幫忙。

遊溯看著他給其他小朋友檢修完,隨口問道:“什麽時候也給我修修機甲?”

應沉臨看著他,思考後道:“我還不會。”

他還沒學到怎麽修單兵機甲,等他學到了,就能給遊溯修了。

在機甲場裏的應沉臨,不是圍著教練轉著就是圍著維修師,遊溯不知道應沉臨的腦子裏裝了多少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個年紀的小朋友正是成長階段,遊溯心想著好像每一次放假回來,都能看到他弟弟變得更加不一樣。

假期短暫,遊溯回到邊境工作,再次跟應沉臨見麵的時候,一個假期多一種變化的弟弟有了新的目標。

應沉臨13歲那年,曙光邊境的特殊訓練營再次開啟征召,遊溯在特殊部隊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把特訓營的消息轉發給了應沉臨。

在邊境的小孩,很多人都向往著前往特殊訓練營。

遊溯小時候也是,應沉臨各項數據都非常優秀,曙光星係特殊訓練營的教官都早早地向應家父母打探消息,還找到遊溯這邊,就等應沉臨一入營拐到自己的營下。隻可惜那年到了時間截止,應沉臨也沒遞入營申請,後來遊溯一問才知道,應沉臨不入營的原因隻有一個。

——特訓營不自由。

應沉臨小時候的夢想就特別多,他喜歡駕駛機甲,也喜歡搗鼓機甲,家屬區小別墅旁邊的工作室都擴充了,應爺爺的小花園都讓出來給應沉臨搗弄研究。如果進入特訓營,很多時間就會按照特訓營的安排來,他沒辦法自由地選擇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拒絕了。 

因此特訓營的教練還跑到應家去,隻可惜應中將也說不動兒子。

應家父母對孩子十分溺愛,對孩子的要求更是尊重,應沉臨不入營,最開心的莫過於應家爺爺跟他身後的那群老友團了,不進機甲特訓營,他們就想著拐去研究所培養。

隻可惜曙光邊境研究所也沒拐動人,遊溯某次剛結束任務回曙光,就聽到了應沉臨獨自一人進了汙染區。當時恰巧是曙光邊境一個汙染區出了點小問題,邊境軍還沒調兵,恰巧跟著應爺爺在那邊做基站考察的應沉臨就駕駛機甲進去了。

獨自一人,擊殺了一隻高級A級變異汙染物。

應沉臨的聰明,遊溯以前就知道,卻沒想到這小孩膽子大到這個程度,憑自己的觀察找到了引起小範圍**的核心A級汙染物,趁著所有大人不注意,就繞後把它殺了。

能獨自判斷一場小暴|亂的事故原因,精準擊殺A級汙染物,這對一個隻有13歲的機甲師來說幾乎是前途無量,擁有豐富操作技巧的少年天才很多,但更多的人看到的是這個尚未成才的機甲師身上尚未被挖掘的潛力。

13歲的男生好像變得更加大膽了,從那一次之後,遊溯忽然就知道應沉臨為什麽不進特訓營了,他的夢想很多,對未來的期許每一天都在變化,像是無拘無束能自由成長的野草,在沒有長成的時候,誰也看不到他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

隻是再怎麽長,喜歡吃甜的習慣沒有變。

偶爾賴在他家裏看比賽錄像的時候,吃的零食總要選甜的,遊溯以前沒發現應沉臨挑食,可等到他越大,就會發現應沉臨小時候沒展現的壞習慣好像一點點冒出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遊溯回家前都要提前從星網上下單一些零食,免得某人去了找不到吃的。

在機甲場修東西的時候,總會把自己弄成髒兮兮的模樣,有次遊溯執勤路過科裏亞汙染區,見到少年爬在汙染區基站的高處,手裏拿著機械鉗,正在爺爺的指導下修基站的防禦天線。

臉都是髒的,隻有一雙眼睛是亮的。

更還有,就是熱衷在汙染區裏撿垃圾,他好像天生就對各種東西感興趣,有一次撿了一大堆B級材料回來,等到遊溯休假,都要帶著他一起去分揀材料。

遊溯後來才知道,應沉臨算是個沒有編製的機甲師,不像其他邊境機甲師可以隨意出入汙染區,家裏人送他的高級材料他又舍不得用來測試。設計跟鍛造都是燒錢的專業,應沉臨每次有機會跟著家長朋友混進汙染區的時候,都會撿回來一堆材料。

家裏有個汙染物專家的媽媽,一個擅長武器等多項設計的爺爺,還有個時不時出任務的爸爸,應沉臨在這種氛圍的熏陶下對什麽都感興趣。

撿到什麽,就研究什麽,那些材料就是他的各種奇思妙想的研究成本。

遊溯知道這件事後,不得不養成了給自家弟弟撿垃圾的習慣,以往他殺汙染物隻取異能晶,因為應沉臨這個習慣,他都記得捎帶異能晶的時候,順路給他捎點材料。

以至於有段時間,遊溯在邊境撿垃圾的消息傳得滿部隊都是,遊溯的上司偷偷跑來問他是不是家裏出事,要破產了。

林異事業如日中天,遊玉英殺的汙染物能繞第三星域邊境防線一圈。

遊溯心想著不可能破產,最多就是家裏養了個什麽垃圾都要的吞金獸。

這樣反複的日子持續了很久,後來應沉臨去的汙染區更遠了,遊溯時常回家的時候都沒遇到他,隻能從其他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他跑到了多遠的地方,又又參加了哪個汙染區的清剿。

遊溯有時候有個錯覺,就好像養到大的弟弟,長大之後就像是自由的飛鳥,飛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他也知道這種感覺,作為一個機甲師,都會向往無垠的邊境。 

如果不是因為如此,遊溯少年時期就不會進入特訓營。

他與應沉臨向往的方向不一樣,但也同樣麵向自由。

應沉臨16歲那年,遊溯22歲,在星盟軍演上力挽狂瀾,一戰成名。

少年天才在邊境從來不缺,但少年成名的機甲師屈指可數,從少年時期到22歲,遊溯拿到的成就一直在累加,在同期的邊境機甲師裏一騎絕塵。

作為特殊部隊單兵組的士兵,遊溯拿到這個軍演冠軍的含金量很高,得到了一個前往特殊邊境任務的機會。

邊境的任務類型很多,但特殊任務不會向所有邊境軍開放,隻有少部分操作優異且綜合素質排在同期前排的機甲師才有機會入選,每個邊境任務完成的時間年限不一樣,一選擇邊境任務就有可能在邊境裏好幾年。

對於遊溯而言,邊境任務就是他年少時期的憧憬,當年他應叔叔跟他爸就是從在邊境任務出來,才會被授銜登上更高的位置。而遊溯是這一批入選的機甲師裏,年齡最小的一個,所有人都在說他的前途無量。

遊溯沒有猶豫,很快就填了申請表。

在進行邊境任務的前兩天,他放了一個短暫的假期回去了家屬區,去應沉臨家裏的時候,應沉臨正好跟著師清寧去第五星域,不在家。

遊溯把準備的異能晶放到應沉臨房間的小箱子裏,等著下次回來的時候估計就得給應沉臨準備個大箱子了。

邊境任務危險,有去無回的邊境軍很多。

遊溯收拾完行李準備出發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剛出門不遠就看到停泊台的高處飛來了一台機甲,黑紅色的機甲落地的時候,已經長高的應沉臨從敞開駕駛艙的機甲高處一躍而下。

穿著作戰服的男生有種長成的俊氣與灑脫,有種小時候沒見過的少年意氣。

他收到消息從第五星域趕回來,頭發被風吹得往後,露出的眼睛捕捉到焦點的時候,仿佛像是小時候那樣,像個小炮彈地衝了過來。

遊溯一把扶住了人,反倒被撞退後了兩步,“跑這麽快?

應沉臨說道:“我來送你。

應沉臨身上帶著股風的味道,遊溯內心的鬱悶被一吹而空。

遊溯心想著,怎麽長大了,還這麽粘人啊。

送別隻是送別,沒有多說別的,也沒有提及邊境有多危險。

隻是在臨走之前,應沉臨把一串存儲器遞給了遊溯。

應沉臨給的存儲器上放著各種各樣的零件,似乎還擔心遊溯自己不會換,每個零件邊上還寫著簡易的操作說明。這種東西根本不需要遊溯操心,隨行的維修師都會解決這個問題,但看著應沉臨送的這些東西,他忽然就不想交給維修師了。

機甲提奧忽然道:“咦?遊溯,裏麵還有一把武器哎!

遊溯聞言神情稍頓,在零件的最底下放著的機甲武器存儲器,他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應沉臨準備了一把武器。但在看到那把武器的時候,他記憶一下被拉到了幾年前,他收到的提奧機甲模型上,那把槍炮武器與現今這把一模一樣。

從小看到大的字跡,筆鋒似乎也隨著他的意氣與自由,變成了嶄新的模樣。

少年筆鋒凜冽,在紙條上寫著簡短的四個字——

“冠軍禮物。

一往無前的飛鳥躍向更廣闊的天地,也祝他一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