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瑾兒的心情很低落,她沒想到賀富寬思路這麽清奇。讓她們坐板車,爹推著走,這樣一來娘又該鬧別扭了!
可讓賀瑾兒沒想到的是,臨至半路卻是奶奶率先發難:“這鬼天氣,沒完沒了的下。老婆子的腳快要磨出血泡了!親家還是你有福氣,有個兒子願意背著你!”
王巧姑麻木的臉旁瞧見,梁平濤小心翼翼地背著陳氏緩慢的下山,不由自主地說些酸話。
想當初她在葉府除了老夫人誰不敬著她,她渴了眨眨眼就有人遞水,喂到嘴邊。
走累了小廝丫鬟搶著孝敬她,那像現在有個兒子跟沒有一樣!她居然還不如往常瞧不起的陳氏過得好。
趙麗娘不就生個病嗎?她老婆子半截脖子快埋土裏了。眼看日子沒幾天了,賀富寬也不知道多孝敬!孝敬她!
天殺的流匪,沒事搶葉府幹嘛!城裏那麽多高門大戶,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一個葉家。
王巧姑佝僂著腰在心裏無能狂怒,麵上也帶著幾分不滿。
賀富寬沒搭話,他不能分心。不然就是一車兩命了。
陳氏對她笑笑沒說什麽,山路崎嶇難走。霧蒙蒙一片稍不留神就會踩空!這個時候她連紅玉都顧不了,哪會兒讓兒子轉圜去背親家母。
更何況親家母從來沒給過她什麽好臉色,一般下人被主人指婚,麵上但凡有點麵子的大奴仆,總會私下置辦一桌酒席。
請人過來坐坐,可她的紅玉與賀福寬結親時,別說辦酒了,她這個婆婆連麵也沒露。打發人來說了兩句,給了一對玉鐲,兩家就結親了。
整個過程莫名其妙,所以不怪陳氏沒有好臉。是王巧姑先把梁家的臉麵放地上踩的!
賀瑾兒背著雪雁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動,因為看不清前路,所以每一步都要無比小心謹慎。
腳尖掂起、腳背踩到實地,賀瑾兒才放心落腳。
梁紅玉與賀野闊跟在她後麵,為了確保四個人不至於踏空。
賀瑾兒找了一根粗草繩係在每個人的腰上,根據腰部發力的程度,調整步伐快慢!
梁平山在前麵幫蘇遇白勒馬,他是兩家的重點保護對象,沒有他就沒有糧。
眾人不會提反對意見,反而時時刻刻都為蘇遇白吊著一顆心。
但這些人裏不包括賀瑾兒,她對蘇遇白這個老鄉一點擔憂的感覺都沒有,反而希望他出點事折在這裏。
這樣她就能毫無顧忌地拿點好東西出來給梁紅玉補補,不然她肚裏的弟弟/妹妹能不能正常發育都算小事。
這樣的沿途奔波,萬一流產了可是大事。女人生育本就是一場豪賭,梁紅玉從鬼門關裏回來了三次,但這一次賀瑾兒不敢想。
趁著雨停為了趕路,他們早上隻喝了點熱水。沒吃早飯,肚子餓得咕咕叫,也隻能忍著。
終於挨到下山,賀富寬與梁平山、梁平濤又立馬折返回山洞拿包袱行李。
不然人下來了,糧食沒拿他們也走不遠。
雪雁最小也最扛不住餓,已經開始學著小紅的樣子啃食路邊草了。
梁紅玉看見,忍不住地淚流滿麵。賀瑾兒也覺著心酸,正當她想從袖袋裏拿出牛肉幹讓雪雁墊吧一口時。
蘇遇白將馬背上搭著的包袱打開,拿出來一些蒸餅、雞蛋,分給大家。
“來,今早起來到現在還沒有吃東西,走了這麽遠的路,都餓了吧。”
大人分了一個蒸餅,雪雁得了一個雞蛋。
賀瑾兒也被分了一個蒸餅,不同的是蘇遇白多給了她一整個雞蛋。
蛋上寫著“可食用生雞蛋”,給她的同時蘇遇白還不忘附贈一個眨眼。
賀瑾兒渾身像被電到一樣,渾身不自在。心中還不忘吐槽:這位大哥真的很沒腦子,他連火都沒生,從那熱得餅呢!
總不見得是體溫吧!警惕性這麽不高,太給穿越者丟人了,他穿越前不會是個白癡吧!
賀瑾兒咬了一口蒸餅,呀!還是雞肉餡的!這下蘇遇白總該翻車了吧!
一路上連鳥都遇不見幾隻,這雞又是從那來的呢!賀瑾兒想為他找補的心,徹底歇了。
想著若是這位穿越者被火燒了,她會想辦法把他的骨灰撒進土裏,入土為安的。
可惜!沒人借題發揮,大家好像餓很了。蘇遇白給什麽就吃什麽!
沒人覺得在深山老林中有人能從包袱裏,拿出熱乎乎的白麵雞肉蒸餅和水煮蛋有什麽不對勁!
一群女人吃飽喝足反而不要錢的誇讚他,是個好人,將來必成大器。
賀珠憐誇得最誇張說,蘇遇白將來絕對是封王拜相的命,平步青雲,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賀瑾兒聽著牙酸,蘇遇白聽了幾句越聽越不對勁,連忙止住話題言明:“在下不讀聖賢書,沒有進入官場的打算,賀家娘子你快歇息一會!這裏離縣城還有十幾裏地,趁老天給我們行方便,必須快點趕路!”
賀珠憐巴望著還想再問,既然不讀聖賢書,那讀什麽!大好男兒總要找點事做吧!
王巧姑看了賀珠憐一眼,嗬斥道:“蘇郎君自有打算,你自己大字不識一個,問這麽多做什麽!能出什麽主意!”
賀珠憐這麽一想,好像真是這麽回事!但她也需要跟蘇郎君找點話題呀!不然怎麽嫁給他。
但被奶奶這麽一打岔,她也不知該說什麽了。
賀瑾兒高看一眼對方,好在穿越者老鄉還沒傻到家,知道自己跟土著比四書五經沒啥優勢,總算還有點救!
日頭逐漸升高,梁平山他們總算折返回來,但趙麗娘與賀珠憐也徹底坐不上板車了。
板車必須用來放糧食和其他雜物,母女倆隻能互相攙扶著走土路。
臨近縣城的路上遇到的其他逃難人家也多起來,有從後麵追上來的拖家帶口連雞籠也舍不得丟的,也有什麽都沒拿隻低頭匆匆趕路的。
期間他們還碰見了一戶人家,把癱瘓的老娘從板車上推開丟在草叢邊,售賣板車的,一車一驢售價五十兩白銀。
老人被推下車,也沒有大吵大鬧。隻呆呆地望著來時的路,無聲掉著眼淚。老人瞧著和王巧姑一般大,但那平靜等死的樣子嚇怕了王巧姑,整個人都不好了!
拽著賀富寬死活不撒手,導致賀野闊再也沒能力去幫趙麗娘兩人趕路了!
賀瑾兒有心幫梁紅玉省點勁,有輛驢車總比走著強。扭頭回去講價,能省點是一點。
那戶人家的男人癱著手哀歎道:“我也沒法子了!入城卡的嚴,沒有路引、戶籍的全要十兩銀子作保當押金。
我家是紅杉村的!村裏人一輩子在山間地頭打轉,哪裏想過路引是這麽重要的東西,逃難時顧不上帶。現在犯了難!
我媳婦、兒子總不能不進城,在這幹耗著吧!五十兩已經是最低價了,我們進城就要花四十兩,總要留十兩銀子生活呀!
我知道板車不值錢,但和這頭驢加一起五十兩總該賣得出去!”
賀野闊跑過來插話:“大叔,你老娘不帶著走嗎?五十兩也夠你們一家人進城了!”
旁邊抱著孩子衣衫襤褸的女人撇撇嘴:“帶她進去幹嘛!七老八十了整天還不消停,分家時兄弟三個我們的地就是最少的,隻有我們帶著婆婆逃難。其它人跑天邊去也沒見著一個回來帶帶老婆子!”
賣板車的男人沉默半晌,瞪了女人一眼。縱使老娘有千般不是,也沒有媳婦說嘴的份兒!
賀瑾兒心情也有些沉重,這時蘇遇白騎馬回來。拋給男人一個荷包:“裏麵有六十兩夠你帶著老娘進城了,驢車我們要了!”
男人和抱孩子的女人立馬感恩戴德。
賀瑾兒不樂意,沉著臉:“我有錢!”順勢揚揚鼓鼓囊囊的荷包,雖然裏麵除了一張暫時兌換不了的交子外,大部分都是零碎銅板。
但聽聲響,看外觀也很能唬人。
“另外,小紅我家的,你別以為騎了幾天就是你的了!”賀瑾兒眯著大眼睛警告他,試圖讓自己從外形上瞧起來不好惹。
蘇遇白笑得越發燦爛,溫聲細語地講:“我當然知道賀妹妹有錢,但現在不是逛街買東西。妹妹的錢還是收好吧!至於驢車算是我騎小紅給的報酬,你看如何!”
賀瑾兒覺得不如何,蘇遇白笑得也很礙眼!不過他倒提醒她了,確實要趕快把錢收好。
人來人往萬一出個小偷,她搬屍體的辛苦錢不就沒了嗎?蘇遇白之前不提還好,一提醒她現在看誰都覺得像小偷!
囑咐賀野闊快點把驢車趕過來,娘和雪雁趕緊坐著歇歇腳。賀珠憐見了也扶著她娘過來坐,但位置已經沒了。
賀野闊搶先占位了,他的想法很簡單這是蘇大哥買給他們家的,沒說二嬸他們的事!
這輛板車不算大,加上一些瓶瓶罐罐最多隻能坐兩人。趙麗娘她們若是上來雪雁估計會被擠成餅幹條,驢也拉不動這麽多人。
這時賀富寬也扶著王巧姑過來坐驢車,他聽到進城要交十兩銀子臉色不好,悄聲詢問:“孩兒她娘,你那兒還有多少錢?一人十兩咱家就是八十兩,這些錢不能讓蘇郎君一個人掏啊!咱們多少也該拿點!”
這話說得本沒什麽錯,但現在梁紅玉孕期脾氣不好,再加上婆婆靠得她難受,兩相交加下她憋著氣說:“去問瑾兒,我哪兒有錢!”
賀富寬看向大女兒,事實上他沒指望賀瑾兒能拿出多少錢來,有一兩十兩能在蘇郎君麵前有點麵子就成!
但賀瑾兒急於跟蘇遇白分道揚鑣,不想越欠越多。於是咬牙說:“我們家自己出錢八十兩我有,外公一家的進城費也包在我身上。但蘇郎君就請他自便吧!城裏一定有醫館,倒是他在城裏養傷,我們繼續跟著外公去錦州。”
賀富寬一算賬,那不對啊!一百出頭的銀子夠他們家在城裏置辦一個房子了。
這錢不在他手裏,他花著也心疼。但轉頭回過神來:“你哪來這麽多錢!”
賀瑾兒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背著身子小聲嘟囔:“從死人身上拿的!”
賀富寬耳力好,聽清之後當即從腦子裏過了一遍,從死人身上拿的這話是什麽意思。
清晰明了之後想甩賀瑾兒一巴掌,死人的錢那是能動的嗎?她娘還懷著弟弟,這丫頭就不怕損陰德嗎?
但那一巴掌到底沒拍過去,賀瑾兒立馬躲在梁平山後麵,狐假虎威地講:“誰的第一桶金幹淨!多少人想要還沒有呢!再說了山匪都要殺我們了,我拿他點錢怎麽了,算他們給本姑奶奶贖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