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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徹底的得到了你
我早就知道你已經是我的,我還未曾想過要測算你給我的價值。
你不要再提這樣的請求
歲月流走,你倒空你的花籃,我隻看了一眼,隨手扔進庫房,次日便將之忘卻。
你的饋贈揉入了新春嫩綠的枝葉和秋夜月光的清輝。
你以秀發般的浪花淹沒我的雙足,你說:“我的贈與還不夠你納稅,小女子我再沒有可以贈與的東西。”
說話時,眼淚模糊了雙眸。
你匆匆離去,年複一年,不見回還。
數年後當我打開庫存,我看見你送給我的鑽石項鏈,我拿起來放在胸前。我冷漠的高傲頓時跌倒在留著你足跡的大地。
回憶中明白了你珍貴的愛情,徹底的失去了你我才真正完整地得到了你。
你晨露似的笑顏
有一天你那神奇美好的笑臉,穿過閑談的縫隙,搖醒了我沉睡的青春。你臉上瞬間閃過甘露般的驚奇。
那是曆經滄海桑田的海灘,被大潮的波濤從海底帶出來的絕世的珍珠,此後再見總覺無緣。
一瞬間,陌生時刻的情感唱著踏路的歌曲,從迢遙的林中深處步入我心胸裏心靈的窗口。
於是我突然想起了這無端驚疑的這一瞬間;想起了遠望草枯的牧場時那冬日的黃昏;想起孤獨蒼茫的暮色中,彼岸的落日,以及情琴彈奏的無聲欽慕。
你走進了迷蒙
冬日就要過去,曙光正慢慢揭去濃霧。
我突然發現文旦的樹枝萌發了新葉,帶著晨霧。這是生命偉大的奇跡。
我為看到它而感到無比歡喜,就像仙人在達瑪薩河畔,吟誦出第一行詩句的驚喜。
這片新葉,在長久無聲的鄙視之中,猶如你吐露的心語,把隱匿的坦**的音訊送入朝暉,而你則默默遠去。
春天就在眼前,你我之間恍惚的幕簾,適時飄動,邊角卷翻。
溫柔的南風也吹不散我們的隔閡。
自由的時刻還沒有來臨,暮色之間,你走進無可表白的朦朧。
創造之海——死亡之海
青春的邊界,留下黑灰的殷紅。
消溶吧,對它無窮的想念!“覺醒”之中,複歸吧,我渾濁的雙眸!悲歡的濃霧被記憶和遺忘的顏料塗抹,消散吧,像散漫的暮雲!
夢魂的蜜蜂嗡嗡翩飛,我在落花殘香的心靈周圍,尋找無蹤的芬芳。
走出來吧,我的心!從這陰雲籠罩的歲月裏,快走入陽光明媚的純真!
堅定的目光指向無語、無痛、無愁的創造之海!
我要踏上路程,即使前路不明。在這歲月流年的喧嘩之中,淡然而平靜地觀賞天地,聆聽自然;我要隱身於收獲過的遼闊平原。我要把冥想融入安靜的娑羅樹裏,那裏埋葬著千百年冷寂的生命。
鷹隼溶入高天蒼碧,烏鴉在樹上聒噪,漁夫在沼澤裏築堤。
沼澤對麵若隱若現的古老村落,飄**著纓絡似的紫嵐在天穹淡藍的極邊。兀鷹在漁網上空盤旋,鸕鶿默坐在竹頂,無浪的水中倒映出靜默的身影。
濕潤的風中彌散水藻的清香。
生命之河,日夜接納無數支流。
這天然的河水中孕育森羅萬物,在人類曆史興衰之上奔騰不息。
在生機勃勃春天的終端,我今天困乏的沉入生命之河深處,波浪以血液平緩的節律在我胸前流過。
在它的光影之上讓我的知覺留存,漂向沒有爭執沒有煩惱的死亡之海。
夏 雨
不請自來的夏雨降落原野,將躁動注入碧水,暗淡了行行棕櫚樹梢。
我呼喚雨霖降落我的心田,用熱切的心靈。
異域的語言,與我心靈的語言難以溝通。
生活孱弱無力,因為缺少雨雲流動。
恰似樹木結果,歲月年年遞增,在圓形年輪上留下印跡。
我不斷增添生活畫布上濃重的色彩;藝術家的旨意,刻在我心靈的年輪之上。
當我坐在寂靜的窗口,荒廢的時辰悄悄逝去,隻有些許賜予,還留在祭壇上。
生活藏滿寶藏的倉庫,聚集著無數已被遺忘了的歲月的財富。
神筆勾畫的軀殼,充盈積蓄的才智,在哪個時代洞察秋毫的目光下完全顯露?
通透的苦修,像黯淡的星光和夜闌盡頭的晨曦那樣呼喚:“來吧,展現你自己!”
當它完全露出真相的一天,我在光輝中看清自己,如同心裏蘇醒的愛戀,把離愁編成項鏈的那個時刻,死亡其實並不意味終結,真實地認識自我,真實地展示自我。
路途中,我的杯盞裏盛滿作品。
我已抵達白日末端的黃昏碼頭。
我以不堪的苦痛換取它的價值,這些是永久的路資。
在人的語言的市場上我廣收博采,並且把部分積蓄獻給愛的事業。
最終我遺忘了已有的建樹,無緣無故地采集成為盲目的習慣。
為了把多孔的袋子填滿,犧牲片刻的休息。
今天我發現路已經走完,路資消耗殆盡,手裏拿著在團圓的榻側燃著的燈燭。終於熄滅的燈被拋進流水之中,任其漂遊。
孤獨的暮星在天幕閃光,迎著曙光,踏著暮色,殘夜之中我吹奏的最後一縷笛音慢慢消隱。
以後會怎麽樣呢?華燈熄滅,沒有奏樂的生活,一度也曾經像現在的萬物,充滿真實,我曉得,這,你會徹底忘懷,忘記這是件好事。
但是在這以前的某一天,你在這“空虛”的麵前,獻上一朵我曾經愛過的春花吧!
我曾經來回行走的路上,枝葉凋落飄零,光影交織,芒果樹和波羅蜜樹的枝葉間,蘇醒了雨聲的抖顫,也可能能夠幸運地遇見腰裏夾著水罐、腳步驚覺地離去的婦人。
希望你從萬象中選擇這一普通的情景,在暮色蒼茫的黃昏,畫在你追念的畫布上。
不用做其他的事情。我是光的情人,在生命的舞台上吹笛,不會拋下一個長歎纏繞的孤影。
行走在落日餘暉之路的遊人,把一切企求交到了塵土的手中。
不要將你的供品敬獻在塵土冷淡的祭壇前。
食品籃你帶回吧,我在饑渴地窺望,來客坐在門口,時辰的鍾聲和著生活之流與歲月之流交相輝映。
創造的祭火
扯開萬年沙漠的厚幕,**出了日益失落的古人類遺址的宏大骨架——它生活在曆史無形的屏障之後。
它喧雜的世紀,把騷人墨客以及他們的作品,埋藏進幽冷的深處。
萌芽的歌,蓓蕾初綻的歌聲,前途無量的事物,那天墮入暝暗,從隱秘滑向更深的隱秘——濃煙的帷幔下的火星也已經熄滅,出售的,還沒有出售的,貼著一種價格的標記,一同離開人世的市場,沒有造成絲毫損失,也沒有留下一塊疤痕。
潔淨、靜寂的天宇,回旋著兆年。
剪斷漆黑的臍帶誕生於陽光下的所有新世界,即使進入泛著泡沫的翻騰的星河漂流,像雨季的閑雲,像短壽的蛾蚋,最終也會到達年壽的終點。
浩然的歲月,你是一位有僧,創造從你深邃的冥想的波峰騰躍,縱身躍入你冥想的波穀。
“闡釋”和“不可闡釋”一個接一個地狂舞,你在狂舞的間歇的中央坐禪,享受恒久的歡樂。
嗬,冷酷者,讓我皈依你。生與死,獲取與舍棄之間是超然的安寧,熊熊祭火的心底被創造,幽僻,穩定,容我造一座修道院。
我期望的苦修
我在心裏看到,遠古無聲的苦修從團蒲上伸手去阻截曆史的喧囂。
我看見峰巒疊嶂的山區。
驚叫好奇的目光射不進的、陽光不能到達的幽穀裏,隱士在石窟岩壁上作畫,如同造物主在黑黑的背景上描摹著宇宙的肖像。
他們在畫中傾注了無限的喜悅,而忽視自己的地位。
他們忘卻自己的姓名,不伸手向外乞求價值。嗬,無名氏,嗬,形象的苦修者,我向你們頂禮!
你們偉大的業績讓我體會到了從空幻的名聲中解脫的滋味。
沉入抹掉姓名的神聖的黑暗中,純潔了你們修行的是你們自己。我頌讚那“黑暗”的崇高。
你們無聲的話語,在石窟裏莊嚴地宣告:姓名前供奉的祭品和未來的名聲,是鬼魂的食品;享受他的是無消化功能的“虛形”。
迷途者,不要追逐“虛形”,要接受當今的“阿諾普娜” 恩賜的食物。
我門前的薩吉納樹的樹葉已經凋落,枝頭洋溢著新葉的**;初春的碼頭築在傑特拉月的中流。
中午的煦風搖弄著枝梢;碧空因為飛揚的塵土而略顯黯淡,百鳥的歌聲在風中作和聲的抽象畫。
永不止息的瞬息之河中,翻騰著的是無比活潑的生命的波浪;我的心在那波浪起伏中放射光彩,像火焰樹的葉片。我雙手舉起此刻的賜予,這真實中沒有疑慮,也不存在矛盾。
每當我創作歌曲的時候,心裏總是充滿秀林的綠濤,清風的激動,霞光的延展,花開的歡情。心裏走來不知姓名的貴賓以及那些沒有地址的旅客。
它包含的真實瞬息之間日臻完滿,不會爬到姓名的背上自吹自擂。
今時的地平線的另一邊,我望不到的時光那兒,互相之間都不熟識、互不親近的千百萬個姓名互相來來往往比肩接踵的時候,我無憂無慮影子般的名字,如果不幸與它們一起蠕動,那是該咒罵的海市蜃樓。
有生之年,遍布廣宇的無名的歡樂,請賜予我脫離驕傲的自由吧!
我神往的黑暗中,靜坐著宇宙之畫的作者,沒有姓名,他會在歡樂中露麵。
創造的幼稚
癡心的心兒說:“我可以把整個王國都送給你。”
這話非常幼稚,不切實際!那王國怎麽可能贈送?我如何接受?
它是被七大洋分隔的一個洲,遼闊、無聲,不可跨越。他的頭在雲遮的山巔,腳伸入幽黑的地洞。
我的身體就好像是不可登陸的星球,雖然借助了望遠鏡,卻隻發現了氣環的一些孔隙。
我所指的整體,尚未起名字,它的剖析圖什麽時候能夠畫好?誰與它保持著密切的關係?
用從處女地收集的碎片來拚接而成的形體,才有個名字。
周圍的天空布滿失敗和成功的願望的影子,複雜感情的繽紛的影子,降落心田;在風中同時存在著冬天、春天的摩挲;看不見的生動的遊藝,誰講得清楚?誰用語言的手將它抓住?
生活的地域的一條界線,固定得益於工作的繁複,另一條界線上,受挫的探索化為空中的雲霧——繪畫的海市蜃樓。
個人的世界總是會出現在人間生死狹小的交匯處。
在沒有光的地區,廣泛的蒙昧中積聚著陶醉的力量和還沒有贏得價值的光榮。
未萌芽的成功的種子藏在泥土中。
那兒有難為情的羞赧,隱蔽的自輕自賤,平凡的經曆;有戴著自怨自艾的麵具的各種素材——死亡手中的寬宥被濃重的幽黑鄙視著。
這是未成熟的未綻放的我,這是為誰?有什麽用處?攜來如許肇始,如許隱喻。
情感中束縛的語言,沒有辦法傾吐,不能忍受的創造的幼稚,在庸碌的深處毀於一旦。
哲人拽下奧秘的麵目工作;花兒藏在蓓蕾的麵紗下,藝術家尚未完成的事業放在了暗處,已經有一些跡象表明,被幽禁的整體已在“發現”的路上。
我和他之間的參禪沒有完結,所以凝重的沉寂環圍著我,我並不知道緣由;他在未知的圈子裏進行創造,還沒有到把這一切都告訴世人的時候。
大家站在遠處——說“知道”的人並不真正了解。
福音的塑像
周圍好像是聚集著惡咒召來的所有的煞星,從心底撒開一張無形的網,牽動血管,疼痛難忍。
痛苦好像漫無邊際,絕望中找不到出路,最終隻好在幽冥中伸手摸索著踟躕。
在厄運的重壓下,高樓向下塌陷。
這時,目光越過了現在的城堡,飛向了悠悠往昔的地平線——女神在舉行聚會。
在王朝的廢墟的陰影之中,影影綽綽的樂師操著濕婆的神琴,不停地彈唱曾經流傳的駭人聽聞的神話傳說。
用最難忍的悲痛的回憶之線,編織成了那個淒慘的故事。
有一天轟響著慘烈的災禍的霹靂,毀滅在瘋狂地嚎叫著,藝術女神最柔韌的弦索彈出恐懼的戰栗。
我遙望遠方,昔日創造的殿堂裏,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哀傷、羞慚,數不清的時代的心底噴發的憤怒的烈焰慢慢地冷卻了下來,凝成不燃的福音的塑像。在殿堂之外,山一般熄滅了的痛楚的灰燼,無光、無語、無義。
美好的早晨
在晨光之中,布穀鳥斷斷續續地啼叫,聽起來像是一聲聲爆竹。
泛彩流金的雲朵,在空中慢慢飄動。今日是集市,田野的土路上,牛車載著米袋和盛滿新榨的甘蔗汁的陶罐。
村姑的背簍裏,裝著生芒果、薩吉納樹的嫩莖 、和芋頭。
學校的鍾聲響了六下。
鍾聲和鮮嫩的霞光的色彩在我心裏融合。
我搬了張椅子,坐在小花園牆邊的夾竹桃樹的下麵。
從東方射來的日光,除掃著草葉上斑駁的暗影。
涼風習習,好似雙胞胎嬰兒甜蜜的啼哭聲傳來,卻原來是兩株並立的椰子樹的枝葉沙沙的搖曳。
在石榴樹那光潤的綠葉後麵,露出了幾顆可愛的石榴。
傑特拉月進入了最後的一個星期。
天海裏春天的風帆,頹廢地垂落了下來。
葦草形如枯槁更加顯得營養不足;碎石路兩旁,歐洲的季節花,色澤漸漸退去,萎靡不振。
他國的西風吹入傑特拉月的庭院,雖然不情願但是也要披條薄毯。
花池裏的水在輕輕**漾,蓮莖都在搖晃,金魚在敏捷地遊著泳。
在孩子們遊玩的山坡上,茂密的奈蒲草叢簇擁著一座四臉石像。
它就好像是站立在流淌著時光的遙遠的岸邊,表情冷漠。
節氣的變換並不能滲進它的石軀。
它的藝術語言,與林木的言詞絲毫沒有相同的地方。
地府裏升起的精氣,日夜傳遍每棵樹的枝葉,石雕獨居在廣博的情意之外。
從前,藝術家在它體內注入的奧義,像財神藥叉的死了的財寶,與自然之音互不來往。
七點,流雲漸漸遠去。朝陽爬上牆頭,樹蔭縮小。
從花園的後門進來一個小姑娘,背上擺動著紮紅頭繩的兩條辮子。
她手裏拿著竹竿,放牧兩隻白鵝和一群雛鵝。
這對白鵝夫妻神態肅穆地盡職地保護著兒女,小姑娘任務很重,她手中一隻雛鵝的心跳,激起幼小的母親心裏甘露般的憐愛。
我多想留住這美好的早晨啊。
可它悠閑地走來,而後再輕閑地離去。它的送別者,已經在自己歡樂的寶庫裏,償還了它的債務。
一個人是一個謎
一個人是一個謎,人是不可知的。人孤獨地在自己的奧秘中流連,沒有一個同伴。
已經烙上家族印記的框架內,我劃定人的界限。
在圍牆裏的寓所裏,他做著有固定工資的工作,額上寫著“平凡”。
不知從哪兒,吹來愛的春風,界限的籬柵全然飄去。“永久的不可知”走了出來。
我發現他特別、無與倫比、神奇與不平凡。
要與他親近,一定要架設歌的橋梁,用花的語言致歡迎詞。
眼睛說:“你已經超越了我所看見了的東西。”
心兒說:“視覺、聽覺的彼岸布滿奧秘——來自彼岸的使者便是你,好似夜闌降臨,地球的麵前顯露的星鬥。”於是,我突然間看清我中間的“不可知”,我未找到的感覺,“時時在更新”。
不可知的鳥兒
街上走來一位遊僧,站在你的門口唱道:“不可知的鳥兒飛進竹籠吧。”於是愚癡的心兒說,我抓住了捉不住的東西。你洗浴後自然地披散著濕發,站在窗前。
“捉不住的東西”本在你遠望的眼瞼上,“捉不住的東西”一直就在你戴鐲的手腕的柔嫩裏。
你讓它去沿街乞討,它一去不回;你不知道遊方僧在唱你的故事。
你好似樂調,在單弦上往返。單弦琴是你容顏的籠子,在春風中搖來搖去。
我胸口捧著琴漫遊,為它著色,折花,把它溶化在心裏。
我彈奏時忘卻了它的形狀,弦兒蹦跳著消失。
“不可知”走出門走進了世界,在樹林的蔥鬱裏嬉戲,在金色花的芳菲裏隱居。
你啊,不可知的鳥兒,棲息在團圓的籠子,粉刷一新的籠子裏吧。
離愁充溢的翅翼和延遲的飛行。不知鳥巢在哪兒,它的幽會在地極的彼岸一切景觀的隱逝裏。
那一瞬間
林鳥的最後一首歌,已經完全沉入漆黑的夜色。空氣停滯,樹葉不晃,透明的星星仿佛降落在老楝樹蟬鳴驟息的奧秘上。
這時你忽然非常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說:“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在還沒有上燈的窗前,我的身子看不清楚。
有陰影的掩護下,你沒有了傾吐隱衷的猶豫。
那一瞬間你愛情的宮殿,矗立在我無邊的回憶的地基上。
光陰的琴弦彈響了那一瞬間的悲歡,飄向無盡的來世。
那一瞬間我的小我,在你真摯的感情中獲得了永恒。
你發顫的嗓音使我生命的苦修,可以嚐到成功的瓊漿。
但是與你世界的無數事物相比,我更充實,活得更有朝氣。
那一時刻之外的萬物,都不足談起。
那一時刻的外麵有死亡,那一天我將退出形象輝煌的舞台。
悲歡的天地裏,我回憶的影子,向有形的無量低下了頭。
門前的火焰樹底下,你天天都會親手澆水,這非常重要。
從今以後即便你把我推往枝葉外麵宇宙無際的混沌裏,那也無所謂,我等待著。
給拉妮?黛維 的信
一
我最近搬家了。我的新居由兩間小屋構成。
小屋很合我的心意,現在我把原因告訴你。
高堂吹噓自己“很大”,將真正的“很大”傲慢地拒之門外。
我的小屋不自誇“很大”,不學愚蠢的紈絝弟子,狂妄地參加“無限”的比賽。
我並不在意在屋裏滿足天空的欲望;我要在它原來的位置得到它,要完整地在外麵得到它。
環境悠遠,“遙遠”來到我的身旁。
坐在窗口我浮想聯翩——“遙遠”其實所指的就是美。“遙遠”在美的中間。
美囿於定義,又超越各種界限;和需求在一起,同時又獨居,在每一天裏,又屬於永久。
曾經的一天下午,我所乘的共有八位轎夫的轎子穿過田野。
我看見了一位像黑色大理石神像的轎夫;他每一步都跨越職業的低賤,似腳帶斷鏈高翔的大鵬。神因著他的美賜予他恢宏的榮譽。
人與遠空最親,如果關閉門窗就無從看見。
在世俗的家庭裏,貪欲是壁壘,將眼饞的東西囚禁在近處的樊籠裏。
往往忘記貪欲會傷害愛情,正如遺忘野草會擠壓農作物。
我寫詩,作畫。
在“遙遠”的周圍做我的遊戲;我會用各種服裝打扮它,就像蒼天的詩人,用黃昏、拂曉打扮地平線。
我做的事情中沒有貪婪,沒有私利,同時也沒有我自己。
富有“遙遠”的工作中,每一分鍾都有我的廣宇。
同時我看見了死的甜美形象、生活周圍無浪的大海和那靜寂的悠遠。
豐繁的美中有它的席位,它的解脫。
二
別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先要告訴你的是:我已經收到了你寄的茶葉。
遲遲不回你的信是我的性格特點。
我寫信特別像我作畫,它不通報事件,但是它本身就是消息。
形象在世上漫遊,我作的畫也是形象,走出“未知”,走到“熟知”的門口。
它不是印像。
心中有繁複的破立,無數的組合;一些要麽凝成理念,一些要麽顯示於意象;言語的羅網最後終會活捉那些天鳥。
心兒在風中側耳靜聽,尋找著那語音的情緒。
今天它雙目圓睜,要看線條世界裏開辟的道路。
它不斷尋找,它說:“我看見了。”人世是“形態”的旅程。在生生世世的清醒者麵前走過,他也無聲地說:“我看到了。”
太初的舞台前終於傳來了號令:“拉開帷幕!”
霧氣的帷幕徐徐升起,形象的舞女登台;把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的是千眼雷神因陀羅。
他的觀察就是創造。他是畫家,他觀察的盛大節日千古綿延。
三
最近我迷上了線條。
辭藻就像是豪門女子,私囊豐殷 ,牙尖嘴利,安撫她頗費心思。
線條卻是出身貧賤,性格溫順,而且我與她交往分文不花 。
她快活地履行責任:指揮樹枝開花、結果。
她率領樹底下的光影起舞,是非常有意思的職業。
枯葉飄落,紛紛揚揚,彩蝶舒翼飛舞,入夜,流螢點點,不斷明滅。
在叢林的宴會廳裏,他們是風流倜儻的貴賓,任何人不得過問。
辭藻管教嚴厲,對我毫不客氣。線條從來沒有責怪我縱聲大笑。
許多事情我擱置不管,信件丟失,有時間的話就奔入培植形象的內宅。因而心裏潛藏多年的**不羈者 ,勇氣陡增。
他揮毫作畫,不考慮這個世間的是是非非,不理睬人們的褒貶。
二
我的心情非常舒暢。我的畫筆沒有套上“聞名”的籠嘴。
名氣不來製約我的意誌。
一開始就沒有允許原來的交椅擱在作畫的胸脯上,它沒有勸說我維護榮譽。那名氣拖著臃腫的身體,已經無所作為了。
為了保護大部分成果,它派看守站在門口。並且還在正經事情的麵前築了個祭壇,在上麵很多層放置千百個主人 提出的要求。
然而高傲的名氣今天不再露麵。我的畫筆是自由的,一如時令之王的彩筆。
未知的味覺死去了
當我還是孩子時,我常在心裏描摹自己的形象——我騎著一匹野馬,沒有馬鐙也沒有籠嘴,黃昏在盜賊出沒的荒原上奔馳,馬蹄南去塵飛揚,大地在後麵揮動紗巾呼喊。
第一顆黃昏星已經在天邊閃爍。在一間等待的無眠的草房裏,晃動著焦慮、孤淒的燈光。
如同曙光的征兆一樣,在杜鵑第一聲啼叫時的殘夜出現,將走入我生活的人影,久久徜徉在我的心田。
對我來說,世界至少有一半是陌生的。
它奇妙的色彩,繽紛了我心裏的地平線;迎麵而來的愛情,使我沉湎在發生著正常、反常的事情的夢中。
愛情的意象與史詩時代冒險的愉快完全合成一體。
如今我對世界有了大概的了解,然而我獲得的許多消息都是來源於剪報。
在心靈的舌頭上,未知的味覺死去了,再也不能嚐到愛情的聖殿裏——可能中的不可能、熟稔中的陌生、已知中的未知、閑談中的神話。
情人中間,我已經遺忘了那個住在七大海洋沙灘上的佼佼者 ,她中了魔,昏睡著,叫醒她需找一根點金棒。
我要寫無情的歌
曾經我們在藍天下的紅土路邊相會,大家坐在綠茵茵的草坪南邊。一行行娑羅樹,蒼勁、高大、挺拔,它們無聞地矗立著,對妖嬈的彎月視而不見。
遠處一棵參天大樹,猶如濕婆神靜修林的衛兵,眼神堅毅、冷峻,厭惡杜鵑的倦鳴。
有人邀請他說道:“夜深了,詩人,朗誦一首詩吧。”
他打開古詩集,讀了幾首,但是心裏卻十分懊喪。
嗓音是那麽細微,那麽猶豫。這些珍藏的璧玉,是那麽柔弱,那麽怯場,
她們是深宅的閨秀,戴著金線綴花的麵紗,走不慣土路,步履像鵝一般地蹣跚。
在古老的詩行中她們被稱為膽小的玉女。
她們受到讚美,享有盛譽,她們的腳鐲在高牆內臥室裏昂貴的地毯上叮當作響。
她們經常被幽禁在技巧精熟的樊籬裏。
參加路邊聚會的這些人,他們打破了家庭的桎梏,脫掉了手鐲,擦掉了額頭上的吉祥痣。
他們是禮拜者,不會回到臥房的**中去,他們的步伐堅定,似乎不知倦乏;他們身穿土灰色衣服,仰望星空尋找道路。
他們沒有愉悅他人的責任;多少個赤日炎炎的正午,無數個漆黑的子夜,在幽深的岩洞裏,在沒有人煙的曠野裏,在沒有路的密林裏,他們的呐喊激起宏渾的回聲。
我從哪兒將他們推上褒貶的評判席?我棄座離席。
他們忙問:“您要去往哪裏啊?詩人。”
我答道:“我要走進艱險,走進冷酷,帶回堅強而又無情的歌。”
劫
新的一劫
在宇宙之初,茫茫太空,在光劃定時間的界限。從最大的億萬年的圈子裏,飛出如同飛蛾的星辰,數不勝數。
它們迎著第一抹朝陽,成群結隊地鑽出洞穴,循環地展翅飛翔,從一重天飛向另一重天。最初它們潛伏在混沌裏,進入光明,便開始了死亡的飛行——它們不知道為什麽產生難以抑製的赴死的衝動;不知道哪個中心燃燒的火焰,竟然會使它們像瘋子般地朝它撲去。
他們在無邊無際的奧秘中找尋時間的耗竭。
一直到了劫的黃昏,火焰漸漸黯淡,飛行越來越艱難,翅翼脫落,它們湮滅在永恒無形的光明裏。
星係在一瞬間便完成了創造和毀滅。
闊大的界限內,短促的時間軌跡,不斷地擦擦畫畫。
無聲地消逝於沙海的是水泡般浮起的穆罕陀賈羅 。
撒瑪利亞、亞西利亞、巴比倫 、古埃及,偉麗地登上低矮的時光圍牆內的曆史舞台上,像淡墨的作品,留下淡淡的痕跡,隨後逐漸消失。
它們的願望就像是昆蟲一樣,飛向了無際的迷蒙。英雄們起誓:讓那願望衍變的功業的塑像,永垂不朽!是他們建造了壯麗的凱旋門。
詩人想要把實現那願望的苦痛,寫成亮麗的詩行。
太空無邊無際的紙上,正用灼熱閃光的字母,書寫遙遠的星體上祭火的咒語。在誦念一句咒語瞬間,時代的凱旋門傾塌,詩人寫的史詩無聲無息,剽悍民族的曆史在傲慢中,永久的消失。
今晚,麵對不瞬的星光,我在藤架下膜拜偉大的時空。讓向往的不朽,像兒童鬆開的小手裏的玩具,落入塵埃消逝吧!我不斷獲得充溢甜漿的時刻,誰來測定它的界限?
它不可計數的真實,不會納入生存億萬年的星係;在劫數的最後,它所有的燈燭熄滅,創造的舞台陷入黑暗,在毀滅的後台,它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劫數。
遠
眺
我在秋陽下舉目遠望,就好像是第一次睜開雙眼,看見了新穎。
平時勞累的雙目,已看不清東西。
模模糊糊中我覺得我是香客,聽著誦咒從未來飄然而至。
泛舟上遊的夢流,在這時我到達本世紀的碼頭。
我驚奇地張望,我看見我在自身的外麵——熟悉的身份的另一岸,我是另外一個時代的陌生的我。我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我凝視著他,像蜜蜂俯貼花瓣。
我**的心,沉浸於萬象之中。被喧嘩的汙手弄髒,容貌毀損,身穿受欺的道袍,在此時,他的破舊紗巾飄落了,以存在的完滿價值和難以名狀的姿態顯現。
啞巴,在世上受到極端的鄙夷,至今不能說話。但是在我麵前卻打破了滯澀的沉默,就像是那將曉的殘夜中第一聲動人的雞啼。
我——長途跋涉的遊人,遊曆了我周圍的世界。在它“現代”的裂縫中,露出了亙古不變的真理。莫非那些焚身殉夫的烈女也是如此這般——透過死亡的破簾,以新的目光,發現永生的輝煌的本來麵目?
移植花盆裏的詩歌
花園裏,井然有序地擺放著好多隻雕花白瓷花盆。花畦的紫色樹籬修剪得極為平整。院牆上禁錮著青藤,聽不見爽朗的笑聲。她們隻能抿嘴偷偷地笑,輕輕晃動婀娜的身姿。園內沒有她們跳舞的空間,她們處於高雅的統治之下,像莫臥兒王朝珠光寶氣的妃子,深得皇上的寵愛,可是每一個舉動,都被太監嚴密地監視。
往外望去,一棵高大的桉樹直入雲端,兩側幾株金籃樹神氣地舒展著繁茂的枝葉,頭上是廣闊的天空。
我
愛
我極目遠眺,嗬,就連蒼天也沒有永遠的休憩,蔭庇於悠悠時空的群星在無聲地絮語。它們迅速射出的光的暗示,驚擾著參禪的“靜謐”的冥想。
我的心承載著無數重荷;周圍一群急事的乞丐,將無盡的閑暇剁碎,拋進了焦惱的喧聲中。狹窄的生活中,我的聲音是惶恐的。缺乏真情實意的言語最是黯淡無光,講慣了的套話枯燥乏味,價值直線下降。
我的話就好像是濃霧欺淩的秋日的樂音,淤積在心頭。心兒不能像明淨的霞光般坦然地昂起頭說:“我愛。”言談的慳吝中夾雜著些許疑慮。
仁慈的林野啊,為此我整天坐在你麵前,我要借你的綠蔭通暢我的喉嚨。
我看到你的葉簇輕鬆地越過枝幹的鹿岩,戰勝周圍沉悶的停滯。你無聲的亢奮穿過寬廣的天衢,進入旭日東升的壯觀氣象。太初生命的咒語,隨著天衢上南風的水流徐徐而來,漂入你新葉的心底——頓時迸發宇宙內心的歡呼:“我愛。”
無盡的好奇帶著我飛往遠方,當現在的瞬息消逝於“無時”。超越世界的雙眼從他世凝望著我的麵龐,把我充溢奇異情感的意識,送往一切界限的另一側,高空傳來創造的亙古福音:“我愛。”
在時代之夜過去的那一天,陽光燦爛的使者在天幕上雕刻著元初的話語。創造的第一個時辰,在生命之海的洪濤巨浪之中飄**的咒語,在落日空寂灰暗的海濱以及在我那幽寂的天穹,創作我渴求的金像。
當時代之夜過去,燦爛的陽光使者在天幕鐫刻最初的預言。創造的第一個時辰,神咒飄**在洪濤巨浪的生命之海,我在落日的海濱仰望幽靜蒼穹,正努力創作我渴求的那具金像。在今日的暮色中,讓我此生的憂思升華為深沉見識,凝成繁星似的晶瑩遺言:我心中的愛。
遐
想
在一股澗水下麵我放入一個小巧陶罐,腳踩著長滿苔蘚的岩石,我坐在澗水邊,將紗麗邊緣掖在腰裏。
我就這樣做一上午吧,我這樣想到。
澗水泛著白沫漫過罐口,往下流淌,轉眼工夫水充滿了整個陶罐。
我心底噴湧的綿綿情思不正如這陽光下陶罐裏悠閑地溢淌的澗水嗎?
藍天下擺放著一隻水晶杯,那是美麗的幽穀,那一排綠色樹林是水晶杯的杯柄。澗水從杯沿般的岩崖上汩汩地落下來,山村的姑娘常常在清晨的夢中聽見的它呼喚。
趕集的山裏人離開平坦的村徑,走上迂回上升的山道。從澗水聲越過的林野邊沿,山裏人在耕牛的背上綁著幾捆幹柴,牛的頸上掛著銅鈴兒。
初生朝陽綻放出來的陽光已經變得白潔。雄鷹在藍天盤旋,猶如高山欲騰的心中默念的一句經文。鴻雁掠過峰巒,飛向沼澤。
家裏人叫喊著找到我,生氣地說:“你為何躲在這裏!”我默不作答。他們知道汲水是不需要很久的。他們沒有感覺到時光潺潺流逝。
但任由遐思蔓延的時光是何等美好,不足向他人道也。
那一天
流逝的歲月中,隻有那一天留在永恒的記憶裏。歲月的使者把它棄在路邊。時代做漂流的遊戲,將萬千事物漂過碼頭,唯獨那一天被卡在河口,但又無人知曉。
二月果園裏,芒果樹花開花又落;三月的火焰樹底下,落紅滿地。四月陽光照著油菜花,晴空和田野那裏是詩人的舞台。
時令之筆卻從未讓我對那一天有所忘卻。我曾在那一天涅槃,那一天被化整為零,分散萬物之中;它們在我的周圍,我一個個記得如此清晰。但它們的整體卻又未完全進入我的腦海。我不清楚我愛它們愛得多深,我隻知道它們大部分已經消逝。
還剩多少迷戀的甘漿啊?在這迷惘者的心懷裏麵。
今天我在回顧我心裏的那一天,已是另一番心境。平淡紛亂的印象交疊。在悠遠的背景上,從中走出一個人,她酷似那天的一位美麗新娘,淡青色紗麗披在頭上,蓋著發髻,身段藤蔓般嫋娜。
我語無倫次地說了些無用的話,沒有獲得吐露心跡的機會,就這樣浪費了時間。
我的腦海再次出現她的倩影-----她靜靜地立在光影之圈裏,欲言又止,轉身想走,但身後沒有路。
為了見一麵
當我第一次遇見她,與她四目相對時,還不過是個懵懂少年。
“你找誰?”她問我。
“有一個詩人心血**,”我答非所問地說,“從他浩如煙海的作品摘下一行,拋進氣流中。它在花香和笛音的氣流中飄**,相信有朝一日能找到與之協調的另一半;蜜蜂的纖翼奏鳴著它尋覓的聲音。”
她聽了轉臉望著別處,沒有說話。
我傷感地問:“你到底怎麽想的?”
她一麵撕揉著花瓣一麵問道:“在你浩瀚的詩篇裏,你怎麽知道能否尋到另一行?”
我說:“我在尋找我破碎生活中最深的秘密。它會帶著我的感情向我自首;我明白我的幸福就在其中。”
我見她膚色淺黃,頸項上精致的金項鏈,閃爍著秋雲輝映的那種柔和的光。可是她沒有再說話。她眼裏含著某些擔憂,似乎誰將和她馬上分離,遠走高飛。她躊躇的雙腿沒有發現何處是她的安身之所。
在匆忙的人生旅途中,我期望的僅僅是與她見上一麵。
不久她便離去。
納哈爾?辛格
阿夫拉沙爾?汗、慕加法爾?汗、穆罕默德?阿明?汗率兵出征,遵奉莫臥兒皇帝之命。烏特伊托?辛格?本德拉、藩王郭帕勒?辛格?瓦多利亞率領本邦人馬配合作戰。
莫臥兒軍隊包圍了庫盧達普爾。出路被切斷,糧草已經被斷,潘德?辛格率領教徒誓死堅守。
城外數不清的火把映紅四野,映紅夜空。一發發炮彈飛過城牆,落在城內爆炸。
柴薪已經燒光。錫克人的糧倉裏,已經沒有一粒小麥、玉米、穀子。他們饑餓難忍,撕嚼生肉。樹皮、樹枝磨成粉,烙成餅,分給守城的將士。有的將士甚至割自己小腿的肉充饑。
死亡的宴筵上血流成河。在地獄裏煎熬了八月,庫盧達普爾終於陷落。戰俘們虛弱地呻吟:“啊,師尊。”每天許多錫克教徒離開這個世界。
錫克族青年納哈爾?辛格清秀的麵龐上閃耀著心靈純樸之光,雙眸猶如吟唱的神曲。他光潔細膩的身體,就猶如上天的藝術家雕刻而成。他十八、九歲的年紀,剛勁地向上生長,猶如一株娑羅樹苗,南風吹來,仍輕輕搖動。他的身心洋溢著勃勃生氣。
人們驚訝而可憐地望著他被押進刑場。劊子手的大刀正要落下,欽差趕到,宣讀了薩亞德?阿卜杜拉?汗赦免手諭。
替他鬆綁的時候,他問道:“為何單單免我一死?”
得到的回答是:他守寡的母親為他叫冤,說他不是錫克教徒,他是被強征的。
納哈爾滿麵通紅,羞憤交加地說:“我不需虛偽的憐憫。我就是錫克教徒,我說真話會贏的永恒的自由。”
旅
客
我是一名旅人
一路走來,我還看見那些囂張的氣焰已成為唾棄的灰燼;它當年的勝利幢幡已像霹靂轟啞的獰笑一樣飄逝無影。我看見許多國家的偉業,已經**然無存,盡管在典籍中它們不斷被歌頌。無比的傲慢屈服在塵土裏。乞丐鋪著破舊的被子休憩,倦怠的旅客留下的足印,被新的腳印抹掉。
我看見漫長的歲月埋在塵土,像遇上恐怖的風暴瞬間沉入海底的航船,載著情歌,載著憶戀,載著希冀。在“無始無終”中靜靜地漫步,我覺得我的心裏有“無限”的安靜。
沉
思
幽禁我的生命的是肢體的樊籠,我從省醒中陡然覺醒,軀殼卻無從知曉它為何要急於傾訴。
籠中鳥的啼叫,本就不獨屬於這竹籠。啼叫中蘊含辛酸的回憶和遠方的巢枝。
我抬頭張望。我注望國界外的那些國度,遙遠的邊際使我隱入想象之國。
晝夜在哀樂的崎嶇的路上行進,路途漫漫布滿善惡,支撐旅程的那路上唯一的宗旨?
歌聲飛出嘈雜的人聲,在何方可以尋找到真諦?
夏雨傾盆,冬日陰冷,泥土被春天的濕暖撫摸,土地底下的蟄眠的種子它在黑暗中做著美好的夢。夢中是否有它的終極?
花麵向朝霞綻放,即使這花兒今天不開,難道永不開放?
我
在
冬天陽光下的樹林裏,靜息著滾滾綠濤,氤氳著縹緲神秘的紫氣。
與塵土結為好友的是果漿樹的枯葉,它們隨風飄**。
慵懶的歲月,猶如南歸的大雁,飛進無垠的碧藍。有一句話像綠葉、像風聲在心中響起:我存在。
井台旁那棵普通的芒果樹,披著常見的綠紗,已經不動聲色地站了一年。早春二月,根須發芽,猶如**奔湧。收輯在日月光華的辭書裏的,在那花枝上綴滿雪白的詞匯啊。那是:我存在。
心靈的主宰在背後竊笑,立馬用情人般的秋波,伴隨著詩人之曲鑄成點金棒,不斷地點觸。於是,遠離了飛塵蔽暗日子的我,瞬間出現在非凡的陽光中。
那無價的時刻是否收藏於寶庫,我並不知曉。我隻知道它來自自我安慰時的那個我,我的心底有一個宇宙之心的永恒真理被喚醒:我存在。
吉祥女神
新年伊始,嗬,吉祥的女神,你坐在濕婆神腳下,開始罕見的修行。
你每日以愁思之火焚燒自我的痛苦;用火焰將旱魃燒成無邊的灰燼。你瘦骨嶙峋,不思飲食,烏發由此灰褐。
你賦予萎靡以朝氣,變黑暗成為光明;在犧牲的祭火中,奢侈的垃圾頓時化作青煙。
那雲端的雷吼表明了濕婆神的愉悅,恩典的雨雲恩賜旱魃大地,芳草為沙漠鋪上綠茵。
藥
叉
嗬,藥叉之神 ,你倆的愛情是閉合著的,一度像蓮花蓓蕾。你和愛妻生活在狹小家庭裏,夫妻生活的節日太過冷清。她像雨季濃雲中不見蹤跡的明月,靜靜地隱藏在你的身影背後。後來,詛咒猶如恩典降臨你頭上,撕碎了原本朝夕相處的愛情羅網。愛情羞閉的花瓣舒張,在人世顯露出豐滿的嬌豔。
黃昏下,雨洗過的花兒奉獻出清香,溫暖的南風播散花粉,傳遞著花苑對它的愛慕。
那天啊你終於明白了什麽是高雅純潔的思戀,罩著天國榮譽的光環,在內心塑造愛情活生生的雕像。你吹響了生動的海螺,在歡樂殿堂,給予冷清居室裏,你美好的形象以恒久的存在。
現在你成了詩人,你的愛情由此獲得了賦予生命力的語言。你思念的愛妻坐在你的心房彈唱著離愁別緒。
她正是你獻給世界的珍寶啊。
死
亡
他們跑過來向我提問,詩人啊,我們想聽您對死亡的高見。
我欣然說道,死亡他附在我每條肌肉之上,它與我時刻相依。他的音律與我的心跳同步,我的血管奔流的是他的歡樂之河。
死亡它鼓舞著我:“千萬別停下來,不要猶豫不決,加油!越過困乏與僵硬,越過那些陳腐與衰亡!”
死亡號召我:“丟棄背負,一直努力前進,前進!在我的牽引之下,以真正的速度,時刻向我前進。”
死亡警告我:“你如始終抱著那些所謂的錢財而停止,那你放開雙眼,在你的世界,花兒枯萎,星光黯淡,江河幹涸了無生機。”
死亡繼續說:“我是放牧萬物的牧羊人,從此時走向彼時的牧場。我跟隨生活之水,以防其跌入洞穴。我排除海濱的一切障礙,呼喚它導引它注入我這片海洋。
“此時我想停下休憩,我想把負擔加在你頭上。此時我要把你的一切吃下,然後就這樣呆著不動,像飽飲的懶漢。那樣它便是毀滅。”
“我要走向嶄新無窮的未來。從凝滯的時間之手中救出創造。”
最初的長生者
吠陀詩人說道:我周遊四方世界,最後遇見元本的長生。
最初的長生者又是誰?他叫什麽啊?
他屬於永恒,我們稱他為“新生”。腐朽、死亡不斷糾纏著他。但是他一再衝破重重阻礙,每天都在曙光中宣告:我即是最初長生者。
歲月流逝。涼風開始變熱,沙塵蔽暗了藍天。腐朽世界的刺耳聒噪,已經遠去。白日到達自我的末端,溫度變得陰冷,飛塵落地;激烈的爭吵終於平靜下來。光幕墜入地極的另頭。無數星體在微光中閃現,仿佛憶起那句話:我是最初的生長者。
夕陽的門口,悄悄走來過去的夜晚,猶如屍體座上的苦行僧,在陰晦中吟誦經咒。一個個百年,人苦修著證實自身的存在;慵倦腐蝕著修行,祭火熄滅,咒語毫無意義。
光陰快速而無情的流逝。高舉雪白海螺的是新時代的黎明,挺立在旭日噴薄的金色山峰。於是我們輕易分辨出誰曾用黑水衝刷地上堆積數個世紀的廢品;汙穢上灑落著寬恕之心。最初的長生者靜靜地安置在座位上。
年少時分,我曾用驚訝的目光注視著綠色的原野和碧藍的天空。時光流走了,人生之車駛過了一條條的道路,心中騰起攜裹著熱浪和憤懣的颶風,把枯葉卷到無邊之際。車輪揚起的塵埃使空氣也變得肮髒不堪,淩雲想象在天空飛翔。田野上徘徊的無盡渴望在烈日的照耀之下,也不管花園和農田是否願意接待。無論天上還是人間,誕生的旅程在正道或邪路上到達終點。
今天我很有幸能夠遇到最初長生者。
年輕友人
我這優雅的靈性,稱不上流雲,但至少也要像個山澗,那淙淙的笑聲晝夜不斷。
我走下神壇,憑借從天而來的靈感,在生活的舞台上吟詩作賦。我的詩作中,回旋著青春的旋律。借用奔放的曲調,我始終不曾徘徊。
我是梵天 的知己。
梵天沒有向年輕人彰顯他那齊天的長壽。他快速地敲鼓,為年輕人的舞蹈伴奏。年輕人豪放的笑聲融和他鮮活的幽默。濕潤的天空,轟響著他嚴厲而厚重的春雷。葦叢白絮飄飛,他不斷地戲耍,**漾著什麽的笑容。他從不向權貴乞求,他從不驚慌地搬來黑色的石頭,堵塞著**的缺口。
他看見海岸的幼稚,卻未曾向大海提出過什麽不滿。
梵天猛地扯下我年老的桂冠,棄之在地。因為他要拉我加入年輕人的行列。出家人身著五色道袍,踩著我的桂冠舞蹈。他哈哈大笑,因為他看見了那個為我穿華服以期提高我身價的人。
華服沒過多久就失去了。
梵天希望我能參與到這個狂歡之中。我想過要放棄這些虛名,我要抹掉額上的吉祥痣,到了該起身的時候我不會猶豫。
來吧,我的默然無聞的朋友們,來吧。即使你們係著足鈴的腿上沾滿泥土,我也不會感到慚愧。
致賈洛昌德拉?達塔 的信
尊敬的賈洛昌德拉?達塔先生:
你很會講故事。來吧,坐在椅子上,請慢慢地抽口水煙,以您那平靜而輕鬆的奇妙語言,講一個引人入勝的故事。這些故事啊是從你飽含情趣的泛著幽默的心泉處汩汩湧流出來的。
國內外,你到達過那麽多地方,體驗過各種工作。你總是用你的心靈和明亮的眼睛感知那裏的世界。表情能反映出一個人的性格,匯聚在一起的不顯眼的事情,盡管很細小,卻都含有真情的印記;雖然平凡,卻有其共同特點。這些都沒有躲過你的眼睛,對你來說這並不容易。但是對於學者,那或許易如反掌。
聽說你熟練掌握波斯語,而且原本是攻讀自然科學,後來又研習宗教典籍。慶祝杜爾迦大祭節的時候,你“嗨喲,嗨喲”喊著長長地號子,拽著長繩,與其他教徒一起,把載著女神像的彩車拉入了海裏。
你腦子裏充滿了政治學、經濟學的東西,有古典文學知識,也有普通黎民的生命旅程。
然而寫小說,講故事才是你的擅長。所以我常看見你屋裏到處是人,他們有部分比你年輕,也有的人比你年長。
你脾氣很怪!你講故事,但卻並不告訴我們怎麽講故事。你洞察三教九流,展示各種人的人生遊戲。我把這個稱為蘊含生活的文學,你在心裏儲存了與諸色人等打交道的體驗,並能娓娓道來。學者的仆人是不會給它貼科學標簽,從而讓所謂的文明人感到驚奇的。
你知識寶庫裏財富充盈,寶石五光十色。它始終處於合適的地點,並不會使典雅的客廳感到難堪。在你講故事的宴會廳裏,不允許圖書館、實驗室搶占席位。
你對聽眾的同情是這裏的唯一原因。他們都或多或少的戴著枷鎖,在甘苦崎嶇的人生之路上筋疲力盡。
在命運的迷宮裏,有人出生,有人離去。無論帝王抑或乞丐,大家對他們的軼聞興趣濃厚。
你繪聲繪色的講述他們的悲歡離合,讓人不能望其項背。尤其是現在,某些人用所謂的間接知識將直接的感性經驗包裹起來;他受到些批評,就喋喋不休其困難,滔滔不絕地為自己辯解,人們日常生活的底蘊,卻沒有去發掘。
現在這麽多問題,但是奇談怪論卻不絕於耳,無從消除疑惑。因此我到處尋找朋友,尋找擅長講故事的大眾朋友。在這多事之秋,我們迫切需要教師,到鄉村的小學和初中去。那裏有人等待著他們去上課,為學生們講故事。
大洋彼岸,歐洲人喜歡組織一些講故事的協會,為不同年齡的聽眾講《堂吉訶德》,專門給孩子們講《魯濱孫漂流記》。
而我們的四周被深重的黑暗籠罩著,演講的洪流攪擾著靜謐的水鄉。教授們卻無可奈何,隻得承認那些演講也不過是一些故事。
朋友,我今天登門來向你說出我心中無盡的悲哀。現在的學生都熱衷於標榜自己是所謂現代派,他們就這樣盲從於這個時代的喧囂。唉,多少人抱著昂貴價簽的貨物,被時光的洪流淹沒。
隻要是永在的,計算今天被埋沒卻總有一天會重放異彩。那時人們會高興地說,讓我們說說那個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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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米亞昌德拉?查克巴迪 先生的信
阿米亞昌德拉?查克巴迪先生:
你 泛舟生辰川流,向死日而去。生死微茫的邊際上,是誰坐在運動的座椅上,用參差的羅賓德拉納特?泰戈爾編著一個神奇花環?歲月在隨著車子飛逝。徒步的旅人取出了容器,乞討一些飲水。喝完,落伍在黑暗中,被車輪壓破的容器落在了塵土裏。又有一個旅人隨後跟來,用新的杯子飲新釀的酒,他與前者是一樣的姓氏,卻明明是另外一個人。
我曾經是個孩子。寥寥幾個生辰的模具鑄造的那個孩童的偶像,你們誰都不認得。熟悉他真實形體的早已逝去。他已經不存在於現在的外殼和別人的記憶裏。他與他的小小的世界遠去了。清風徐來,聽不到他曾經的嬉笑和啼哭的回聲。塵埃之中,我未曾發現他玩具的碎片。坐在曾經生活的狹窄的窗前,他出神地向外遙望。他的空間局限於有孔隙的宅院,他稚嫩的視線被一行行椰子樹和花園高牆擋回。童話的甘汁調稠的黃昏,在相信和懷疑之間,並沒有過高的牆壁,遐想輕易地從這邊飛到那邊。朦朦朧朧的暮色裏,暗影與物體相擁,兩者歸屬了同一種姓。隻有生辰是一座孤島,曾經一度浴著陽光,不久就沉入了流年的海底。落潮之時,有時可以看得見島上的山巔,看得見珊瑚的紅色輪廓。
從此以後的維沙克月二十五日,出現在一個階段最後的春曉紅霞的淡雅裏。少年這個遊僧,調好年華的單弦琴,遊走著呼喊著迷茫的人兒,彈奏著無法言傳的感情的狂想曲。吉祥天女正在靜聽著,忽然寶座搖晃起來,在一個忘記了工作的日子,她派遣女使者下凡,在被石棉花的色彩陶醉的林蔭路上慢慢前行。我傾聽她們的柔聲細語;我看見她們黛黑的眼眸掛著淚花,微顫的嘴唇沁出了鬱結的悵愁;我聽到了她們華貴的金銀首飾發出了焦灼、熱烈、驚惶的呼喊聲。維沙克月二十五日睡眠中剛剛清醒的黎明,她們不會讓我知道,偷偷地留下新綻的白素馨串連的花環,幽香迷醉了我的曉夢。
走向永恒的新生
當我七歲的時候,每一天黎明穿過窗口,我望著黑幕拉開,露出柔和的金光,像曇花綻放,緩緩地擴散至天際。
我趕緊起床跑進花園,趁著在烏鴉聒叫之前。我不想失去觀賞在椰子樹抖顫枝葉間紅日初升的美好時刻。
那時的我覺得每天都是新奇。曙光中沐浴的黎明走上東方金燦燦的碼頭,作為新的客人,顴上點一顆血紅吉祥痣,走進生活,她含笑注視著我的麵孔。她的披紗上沒有舊日之痕。
長大後,我頭頂工作的重壓。日子喪失本真的價值,通通擁擠在一起。一天的憂愁蔓延不斷,混雜的時間向前翻滾,毫無新意的流去。年齡的增長我還是猶如聽著複唱,找不到獨特的那個我。
現在是時候更新我的歲月了。我將召來鬼魅一般的克星,每天坐在花園蘇醒的窗口,等候神的來信。黎明在空中目不轉睛地問我:“你是哪位?”今天的姓名明天就棄之不用。
司令開始檢閱士兵,他並不細看每個士兵的臉,檢閱隻不過是工作需要,而不是為了觀察真實。
同樣,我看待創造,如同看待需要鎖鏈捆綁的一群囚徒,其中一個就是我。
今天,我終於要超脫。我渡海望見了新的彼岸世界。我的航船不載貨物,此岸的負擔將不再帶往彼岸。全新的我獨自走向永恒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