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河園的清晨還裹挾著冬末的寒意,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臥室,照亮了地板上散落的行李箱。

宋晚卿半跪在一旁,手忙腳亂地往裏麵塞衣服、書本和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嘴裏還叼著一根發繩,含糊不清地嘀咕著:“充電器呢……我明明放這兒的啊……”

薑硯成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杯熱咖啡,看著她像隻慌亂的小鬆鼠一樣翻箱倒櫃,忍不住笑出聲:“你再這麽塞,箱子要炸了。”

宋晚卿抬頭瞪他,發絲淩亂地貼在臉頰上:“你還笑!昨晚要不是你,我現在早就收拾完了!”

薑硯成聳聳肩,走過去蹲下,順手幫她折好一件皺巴巴的毛衣:“好好好,我幫你。”

宋晚卿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加快速度往箱子裏塞東西:“開學一堆事,我可不想第一天就遲到。”

薑硯成沒再說話,隻是安靜地幫她整理,偶爾遞過來她遺漏的東西。

樓下。

薑父薑母早已站在樓下的車旁等候,兩人穿著同款的深色大衣,在冬日淡金色的晨光裏顯得格外溫暖。

薑母手裏拎著個鼓鼓囊囊的保溫袋,見宋晚卿拖著行李箱出來,立刻迎上去:“小卿啊,阿姨給你裝了點剛蒸的奶黃包,路上趁熱吃。”

她邊說邊把袋子往宋晚卿手裏塞,又順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

薑父站在車門邊,默默接過行李箱。

“卿卿——”薑硯成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手裏晃著個充電寶:“你落了這個。”

他氣息還有些不穩,顯然是一路跑下來的。

宋晚卿接過充電寶時,兩人的指尖在寒風中短暫相觸。

薑母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薑父,眼睛笑成了月牙。

……

陽光別墅區。

宋晚卿一回到家就癱在客廳上了:“好累啊。”

薑硯成看了看無奈笑了笑:“晚上想吃什麽?”

宋晚卿立馬坐了起來:“酸甜排骨。”

薑硯成點了點頭:“好,還有呢?”

宋晚卿又立馬躺下:“其他隨便吧。”

……

客廳裏,電視屏幕泛著幽藍的光,宋晚卿盤腿坐在地毯上,手指飛快地按著手柄按鍵,遊戲裏的角色在槍林彈雨中靈活閃避。

她微微皺著眉,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連身後廚房飄來的香氣都沒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廚房裏,薑硯成係著深藍色的圍裙,鍋鏟在炒鍋裏翻動的聲響混著油花的滋啦聲,煙火氣十足。

他偶爾瞥一眼客廳的方向,見宋晚卿仍舊沉浸在遊戲裏,嘴角不由得揚起一絲無奈的笑。

沒過多久,薑硯成關了火,將最後一道菜裝盤。

他擦了擦手,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看向客廳:“吃飯了。”

宋晚卿頭也不回,手指仍舊在手柄上飛舞:“馬上馬上,這關快過了!”

薑硯成挑眉,故意提高聲音:“酸甜排骨涼了就不脆了。”

屏幕上的角色突然一個失誤,被敵人擊中。

宋晚卿“哎呀”一聲,懊惱地丟下手柄,轉頭瞪向薑硯成:“都怪你!”

薑硯成無辜地聳聳肩:“我什麽都沒做。”

宋晚卿撇撇嘴,還是乖乖起身,趿拉著毛絨拖鞋慢吞吞往餐廳走。

拖鞋上的兔耳朵隨著她的腳步一顛一顛的,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她邊走邊揉著因為久坐而發酸的脖頸,發梢還翹起一小撮呆毛。

“洗手。”薑硯成捏了捏她凍得微紅的指尖,語氣不容反駁。

宋晚卿眨眨眼,突然把冰涼的手往他後頸一貼,在他倒吸冷氣時大笑著逃向洗手間。

拖鞋在地板上打滑,她踉蹌了一下,被追來的薑硯成從背後穩穩扶住腰。

“再鬧排骨真要涼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聲音裏帶著未散的笑意。

宋晚卿縮著脖子躲開,卻反手勾住他圍裙帶子,像牽著不肯鬆手的風箏線。

水龍頭嘩嘩響起時,薑硯成看見鏡子裏的她正偷偷用指尖蘸了醬油,在霧蒙蒙的鏡麵上畫了顆歪歪扭扭的愛心。

暮色漸沉,客廳裏隻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宋晚卿盤腿坐在地毯上,遊戲手柄在她手中發出細碎的按鍵聲,電視屏幕的光映在她專注的臉上,忽明忽暗。

她微微前傾著身子,幾縷碎發從鬆鬆挽起的發髻中垂落,隨著她激烈的操作輕輕晃動。

薑硯成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筆記本電腦擱在膝頭,屏幕的冷光映著他微蹙的眉頭。

他時而快速敲擊鍵盤,時而停下來沉思。

但每隔一會兒,他的視線就會不自覺地從屏幕移開,落在宋晚卿的背影上——看她因為遊戲緊張時繃直的脊背,看她過關時得意地晃腦袋的小動作。

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一個靜默專注,一個活潑生動。

茶幾上的熱茶升起嫋嫋白霧,薑硯成伸手去拿時,指尖不小心碰倒了宋晚卿放在那裏的可樂罐。

鋁罐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啊!我的可樂!”宋晚卿頭也不回地哀嚎,手上操作卻不停,“薑硯成你賠我!”

薑硯成彎腰撿起罐子,發現已經空了。

他輕輕把罐子放回茶幾,順手把自己的茶杯推到她觸手可及的地方,杯底在玻璃茶幾上磕出一聲輕響。

普洱的醇香悄悄漫開,混入客廳溫暖的空氣裏。

宋晚卿正操縱遊戲角色進行關鍵跳躍,手指在手柄上劈啪作響。

她下意識往茶杯方向瞥了一眼,深褐色的茶湯映著電視屏幕變幻的光,泛起虹色的波紋。

薑硯成的馬克杯——那個她送他的黑色粗陶杯,杯壁上還留著道她不小心摔出的細裂紋。

“燙死你。”她突然嘟囔一句,手上動作不停。

遊戲裏的人物正沿著懸崖邊緣驚險奔跑,她的拇指死死按住加速鍵。

薑硯成頭也不抬,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流暢敲擊:“涼過三分鍾,現在58度。”他說話時,屏幕的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流動。

宋晚卿的角色就在這時失足墜落懸崖。

她“啊”地叫出聲,趁機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溫熱的茶液滑過喉嚨,意料之外的清甜讓她眨了眨眼——這人什麽時候往裏加了蜂蜜?

電視屏幕跳轉到複活倒計時,宋晚卿趁機扭頭。

薑硯成依然專注盯著電腦,但嘴角那抹得逞般的弧度出賣了他。

她忽然伸手摸了那罐可樂,把指尖還沾著可樂罐上的水珠,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貼上他的臉頰。

“嘶——”冰涼觸感讓薑硯成猛地後仰。

他這才發現宋晚卿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遊戲角色慘死在懸崖底的畫麵在電視上循環播放。

她跪坐在地毯上,仰著臉看他,眼睛裏盛滿狡黠的光。

“專心工作啊,薑總。”她學著他平時的語氣,指尖順著他的顴骨慢慢下滑,在皮膚上拖出一道濕漉漉的軌跡。

可樂的甜膩氣息混著她常用的護手霜味道,強勢地侵入他的呼吸。

薑硯成抓住她作亂的手腕,觸到脈搏活潑的跳動。

電腦因為長時間無操作自動鎖屏,映出兩人模糊的倒影——他俯身向她傾斜的姿勢,像是要把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裏。

“遊戲輸了就鬧人?”他壓低聲音,拇指在她腕間摩挲。

宋晚卿的睫毛飛快地顫了顫,卻不肯示弱,另一隻手突然拽住他的領帶往下一拉。

“是啊,”她鼻尖幾乎蹭到他的,“所以薑總要負責哄——”

話音未落,薑硯成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啪”地合上筆記本電腦。

機械鍵盤的藍光倏然熄滅,客廳裏隻剩下電視屏幕變幻的光影在他們臉上流轉。

“怎麽哄?”他壓低聲音,呼吸掃過她唇畔,“這樣?”鼻尖蹭過她微燙的臉頰,在即將觸到唇瓣時又惡劣地後撤半寸。

宋晚卿下意識追過來,卻被他用指節抵住下巴。

電視裏的遊戲角色還傻站在懸崖邊,背景音樂循環到第三遍。

宋晚卿攥著他襯衫前襟的手緊了緊,突然抬腿跪上沙發,整個人籠罩在他投下的陰影裏:“薑總連哄人都要討價還價?”

她發間的玫瑰香撲進他呼吸,薑硯成喉結動了動,終於放棄折磨人的把戲。

掌心貼上她後腰的瞬間,窗外突然傳來"砰"的煙花炸響——不知哪家孩子在慶祝什麽。

兩人同時怔住,轉頭看向落地窗。

夜空中綻開的金色煙火,恰好照亮了不知何時站在玄關的薑母。

她手裏端著果盤,正躡手躡腳往後退,對上兩雙震驚的眼睛時,立刻舉起果盤擋住臉:“你們繼續!媽媽就是來送個草莓。”

宋晚卿和薑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