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武寧是誰,凶手為什麽要找他,更重要的是為什麽要曼小麗去找,難道隻有她能找到這個人?
趙暮雲所有的疑問都暫時找不到答案。
曼小麗堅稱自己不認識叫陳武寧的人,顧天成也說他從沒聽過這個名字。可如果真是這樣,綁匪又何必大費周章讓他們去找這個人,這實在說不通。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趙暮雲更加確定凶手綁架顧菲菲另有目的。顧菲菲隻是一個孩子,應該與綁匪無仇無怨,那麽問題很可能出在她的父母身上。
綁匪給了曼小麗三天時間,如果三天後找不到陳武寧,他就會撕票。如果曼小麗夫妻二人真不認識陳武寧,那麽要找到這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別說三天,就算給三個月也很難確定哪一個是綁匪要找的陳武寧。
警方的人暫時從曼小麗家裏撤離,綁匪已經提出要求,在找到“陳武寧”前,他們繼續留在這裏也沒有意義。
趙暮雲一方麵安排黃興才對市內所有叫陳武寧的人進行篩查,另一方麵她也要與時間賽跑,爭取在三天內找到顧菲菲的下落。
根據調查,顧菲菲離開家裏的時間是在十一月十四日下午六點三十分左右,也就是說是在那之後被綁匪綁架的。
趙暮雲調看了顧菲菲家附近的監控攝像頭,發現顧菲菲當時沿著家門口的白雲路往西跑,在三十七分鍾後,她出現在離家大約五公裏的荔灣路上。這也是她在監控裏最後出現的地方,再之後就找不到她的蹤跡。
簡單來說,顧菲菲最有可能在荔灣路附近被綁匪帶走。
趙暮雲來到荔灣路,這條路由南往北大約兩公裏長,一共有四個攝像頭,顧菲菲最後出現在第二個攝像頭中,那麽也就意味著她在到達第三個攝像頭之前就被人綁走了。
荔灣路是一條主幹道,晚上七點多的時候路上依舊有不少人,在這裏綁走人太顯眼。趙暮雲判斷綁匪並不是在主幹道動手,而是顧菲菲拐進了某條小路,綁匪尾隨其後,然後趁機會下手。
這段路上有三條岔道,另外兩條岔道也是主幹道,可能性同樣不大,隻有一條背街小路最有可能。
小路正在改建,沒有路燈,也沒有監控,這裏無疑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綁匪極有可能一路跟蹤顧菲菲,來到這裏後,終於找到機會下手。
趙暮雲把範圍縮小到了一條街,再追查起來就簡單了很多,她繼續分析顧菲菲失蹤時段進出荔灣路的車輛和人。隻是可惜那條背街小路附近沒有監控,所以仍舊需要對這一時段所有車輛進行排查。
警方通過監控係統,發現在顧菲菲進入荔灣路的半個小時裏,一共有一百八十三輛車進入荔灣路。
警方通過車管所核對這些車輛的車牌後,發現一輛黑色大眾轎車的車牌使用的是假牌照,換而言之,這輛車極有可能是綁匪使用的汽車。
嫌疑車輛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市區外的省道,然後就失去了蹤影,再沒有任何監控攝像頭發現這輛車的蹤跡。
趙暮雲覺得顧菲菲有極大可能是被綁匪帶出了市區。
“會在哪裏呢?”趙暮雲自言自語,她在地圖上以嫌疑車輛最後出現的地方為點畫出一塊不規則的區域。
這個區域裏是沒有監控攝像頭的,綁匪帶著顧菲菲,不可能在沒有車的情況下走太遠,所以這個區域裏的某個地方,一定是綁匪關押人質所在。
這個區域在地圖上用一隻手就可以覆蓋,但實際麵積恐怕超過一百平方公裏,她必須想辦法把範圍繼續縮小才行。
曼小麗知道陳武寧是誰,但她沒向警察說,因為她心裏犯嘀咕,綁匪究竟是什麽人?讓自己去找陳武寧,那麽綁匪怕是知道自己過去的事情了。
她心慌意亂,該怎麽辦,要不要去找陳武寧?不去找,萬一綁匪真撕票呢?可要是找到了,有些事怕是瞞不住。
不過綁匪這次給了她三天時間,三天裏,她或許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她一個人拿不定主意,但顧天成不是她能夠一起商量的對象,她能找的也隻有那個人。
想起那個人,曼小麗感覺呼吸也變得不順暢了。
曼小麗很久沒去看他了,那個人讓她少去,而她也有心躲避。
曼小麗思慮再三,還是換了衣服,化了淡妝,拎著挎包出了門。
顧天成看曼小麗出了門,悄悄尾隨在她身後。他們十幾年夫妻,雖然同床異夢,但他依舊看得出曼小麗神情有異。綁匪不斷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如果不是衝著他來的,那就是衝著曼小麗。他能感覺到曼小麗隱瞞了一些事情,特別是當她聽到“陳武寧”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神裏透著驚訝。
顧天成為了救女兒,必須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同時他也好奇妻子究竟隱瞞了什麽事情。
曼小麗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來到商場,在商場裏轉了一圈,走進一家服裝店,順手拿了一件衣服去了試衣間。
顧天成想不到她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購物,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可他在外麵守了十幾分鍾,也沒見曼小麗出來,感覺有些不對勁,他一咬牙,走進店裏,卻找不見曼小麗了。
曼小麗早就察覺到顧天成跟著她,所以這才到商場裏來,她把顧天成甩掉之後,坐著車去了康安養老院。
曼小麗下車後,戴上圍巾、帽子和墨鏡,裹了裹身上的風衣。
她在前台用假名登記,然後來到三樓,307號房間門口。
門虛掩著,房間裏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靠坐在一把搖椅上。老人腿上蓋著毛毯,頭歪著,眯著眼,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曼小麗看了看走廊兩邊,確認沒有人,這才推開門,走進去,然後反鎖了房門。
“爸。”曼小麗走近老人,叫了一聲。
老人聞聲睜開眼,看到曼小麗,瞳孔立刻放大了。
“菲菲,你……你怎麽來了。”老人握住曼小麗的手,“不是讓你少來嗎?”
曼小麗坐下來,說道:“爸,菲菲被綁架了,綁匪要我找到陳武寧。”
老人原本靠著椅背坐著,一瞬間坐直了起來,他看著曼小麗,問道:“你說什麽?”
曼小麗詳細地從發現女兒被綁架到綁匪要求他們找到陳武寧之間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回憶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她是又驚又急,眼帶淚痕地問道:“現在可怎麽辦才好?”
老人沉默不語,身體卻在微微發抖,他的手敲打著搖椅的扶手,良久後,口中念叨:“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曼小麗額頭冒出汗來,她聲音顫顫地說道:“難道是他?他查出什麽來了嗎?”
老人點點頭,說道:“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個人,他想找陳武寧,恐怕多少知道你的事情了。”
“那……那菲菲她……”曼小麗隻感覺整個人身體發軟,坐都坐不穩了。
“我老了,也沒錢了,很多事已經力不從心,有些事隻能靠你自己了。”老人不由搖搖頭。
“爸,我可是您唯一的女兒,菲菲也是您親外孫女啊!”曼小麗激動地說道。
老人抬頭看了看窗台上顧菲菲的相片,那是顧菲菲七歲的時候拍的一張相片,這也是他手上唯一一張外孫女的相片。
“親外孫女?她都不知道有我這個外公。”老人歎口氣。
“爸……”
“你的官是越做越大,可手段還是不見長進。”老人有些失望地看著曼小麗,他揮揮手,顫顫巍巍站起來。
曼小麗連忙扶住他。
老人慢慢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翻了一會兒,取出一個信封。
信封是卡其色的,封口用膠水粘著。
“對方既然要你找陳武寧,那就是下了戰書,掀了底牌。他知道你是誰,可你也知道他是誰!”老人說著把信封遞給了曼小麗。
“這信是……”曼小麗一臉疑惑地接過信封,想要打開。
“不是給你的,你別看。”老人攔住曼小麗。
“那是給誰?”曼小麗問道。
老人把手伸進一旁的水杯,沾了點水,然後在桌上寫了一個名字。
曼小麗看到這個名字,不由瞪大了眼睛。
“我現在是沒什麽能力了,不過這事如今已經不僅僅是我們的事了,所以他會幫你,當然,也是幫他自己。”老人說完,把桌上的水跡抹了,又坐在了靠椅上,看著還傻愣愣站著的曼小麗,催促,“別在我這兒站著了,去吧。”
黃興才警校畢業後,本來打算在警局做文職工作,最後卻成了一名刑警。後來他才知道,那時候刑偵三大隊缺人,於是把他“拉了壯丁”。
他進入刑偵隊工作後,一開始可謂是膽戰心驚,看到屍體就會嘔吐。不過如今他已經漸漸適應,學習到很多以前他未曾接觸的知識。他入職後經曆了幾件大案,也讓他變得成熟了許多。
黃興才做事認真、細致,為人沉穩,這是趙暮雲對他的評價,也正是因為這樣,趙暮雲把尋找陳武寧的任務交給了他。
黃興才與趙暮雲其實想的一樣,綁匪留下一個“陳武寧”的名字,讓曼小麗夫婦去找,那麽這個人多半是和曼小麗夫婦有關係的人。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完全不合邏輯了,曼小麗夫婦大海撈針也不可能找出一個隻有名字的人。
在黃興才看來,曼小麗夫婦一定是有所隱瞞,要找到這個陳武寧,首先要梳理他們夫婦的背景,從中找到有關陳武寧這個人的線索。
不過,說起來很簡單,但這種梳理工作極其煩瑣,就好比在沙子裏找芝麻,但凡眼睛一晃,這粒芝麻就不見了蹤影。
黃興才先從顧天成開始,顧天成的資料倒是詳盡無缺,查找起來算是十分容易。
顧天成今年四十四歲,生於武口市,是土生土長的武口人,父母是中學老師,幾年前已經相繼去世。他大學畢業後就進了外資公司,從事金融投資。可他在四十歲那年,違反公司規定,進行非法投資造成公司巨大損失,遭到開除。為了不被公司司法起訴,他還賠了公司一大筆錢。
從那以後,顧天成就一直失業在家,每天混跡於咖啡館,或者與情人杜鵑在一起。
黃興才從顧天成小學開始查,一直查到顧天成如今的親戚、同學、朋友、同事、鄰居、情人……甚至包括這些人的外源關係,合起來大概六百多人,可其中沒有一個叫作陳武寧的人,諧音是這個名字的人都沒有。
無奈之下,他隻有先放下顧天成這邊,開始查曼小麗。他這一查竟然發現曼小麗的信息少得可憐。
曼小麗是一九八一年出生,今年四十歲,那個時候連武口市的戶籍登記係統都還沒有聯網,更不用說蒼龍縣那樣的小地方。因此如今的戶籍信息隻顯示她從小父母雙亡,跟奶奶曼彩雲生活在蒼龍縣,上了大學後,她直接把戶口轉成了大學的集體戶口,畢業後加入如今的公司,戶口也隨之轉移到此,如今曼小麗的戶口以顧天成妻子的名義落在武口市。
曼小麗曾經在縣城讀書的雲海小學和第二中學都已經被合並,當年的學籍資料通過網絡或者電話都已經查不到,恐怕要實地走訪才行。
曼小麗到了大學階段,個人信息才算豐富起來。
不過黃興才也沒有在這些信息裏找到一個叫陳武寧的人。
黃興才在辦公室裏一直工作到淩晨三點,還是毫無頭緒,他站起來準備去衝杯咖啡提提神,經過辦公室的黑板時,突然看到上麵“蒼龍縣”三個大字。
這是前幾天趙暮雲在大隊裏分析蒼龍縣命案時寫的,如今喬風歌和於德正還正在蒼龍縣進行調查。
黃興才想起曼小麗也是蒼龍縣的人,這不是太巧合了嗎?他感覺渾身就像是被電了一下,立刻跑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查找在蒼龍縣是否有叫陳武寧的人。
這一搜,竟然真找到了。
蒼龍縣隻有一個叫陳武寧的人,一九七〇年生,男,大學畢業後在蒼龍縣第二中學擔任老師,這個第二中學正是曼小麗曾經就讀的學校。第二中學在一九九九年的時候和第一中學合並,陳武寧選擇了離職,離開了蒼龍縣。
黃興才繼續在內部係統裏檢索陳武寧的信息,但竟然查不到陳武寧此後的信息,這個人就好像在一九九九年的時候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去,搞什麽鬼?”黃興才抓了抓頭發,他知道事情恐怕不簡單,如果係統裏查不到,隻有兩個可能:一是這個陳武寧死了,二是他改名換姓,用了假身份在生活。
戶政裏麵沒有他的死亡記錄,那麽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二種情況。
一個人為什麽要改名換姓,以假身份生活?難道他是被追逃的嫌犯?可這個陳武寧並沒有犯罪記錄,也不在警方的追逃名單上。又或者他在躲債?躲仇家?
黃興才看看時間,已經淩晨四點,但案情出現了重大進展,他決定先打電話給喬風歌,他們正好在蒼龍縣,可以立即調查陳武寧的去向。
喬風歌回蒼龍縣的路上得知瘋子不見了,木屋也被一把火燒了後,一時間背脊發涼。她感覺他們身後仿佛有一個黑影,在阻止他們接近真相。更被動的事情是他們在明,而對方在暗,而且對方對他們的一舉一動似乎都了如指掌。
她這時剛睡了沒一會兒,黃興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喬風歌聽完黃興才的講述,頓時整個人都清醒了,一起綁架案和兩起凶殺案盤根錯節,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凶徒看起來既是綁匪又是殺人凶手,所有計劃都周密細致,步步為營。無論是顧天成夫婦,還是警方,似乎都在他的牽引下,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而前麵等著他們的究竟是萬丈懸崖,還是龍潭虎穴?
萬事都有輕重緩急,已經發生的凶案無法挽回,但避免下一個犧牲者無疑是優先考慮。喬風歌決定先找到陳武寧,解救人質顧菲菲。
喬風歌和嚴凱天蒙蒙亮就去了蒼龍縣中學。
蒼龍縣中學原名蒼龍縣第一中學,後來與第二中學合並後,就改名為蒼龍縣中學,也是現在縣城裏唯一一所中學。
喬風歌還擔心他們去太早,學校裏沒人,可他們在校門外就聽到了琅琅讀書聲。
“這些孩子們可真不容易。”嚴凱看看手表,才六點多,不由有些感慨。
“這裏不比大城市,孩子們唯一上升的機會就是考取一所好大學,不拚命就沒有出頭的機會。”喬風歌是被父母遺棄的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考取大學,她很明白這些孩子為什麽如此勤奮。
嚴凱默默點頭,他也明白喬風歌說的是實情,高考對於這裏大多數非富非貴的孩子來說是唯一的機會。
他們向學校保安處表明身份後,見到了校長。
校長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出頭的樣子,二十二年前也還是個學生,是最近幾年剛調到這裏當校長,所以對於合並前的狀況幾乎一無所知。
不過學校有個檔案室,裏麵有存放原第二中學的教工檔案。校長安排了檔案管理人員陪同喬風歌他們去查詢檔案。
他們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一個滿是灰塵的牛皮紙盒,這個紙盒裏裝的就是第二中學遺留下來的檔案。
“就這麽一點嗎?”喬風歌大吃一驚,第二中學好歹有三十多年曆史,雖然被合並了,但也不至於隻剩下一盒檔案這麽少的內容。
“就這些了,時間太久了,我接手的時候就這麽一盒。”檔案管理員解釋道。
喬風歌和嚴凱心都涼了半截,打開盒子,裏麵的文檔全是灰塵,殘缺不全,他們本想找到曼小麗當年在這裏讀書的檔案,但同學老師的名單卻一個都不見。
不過他們好歹找到了陳武寧的檔案,證實他以前確實是第二中學的語文老師,從檔案來看,當時他是一名十分優秀的青年語文老師,獲得過許多榮譽和獎項。
雖然說第二中學和第一中學合並了,但是像他這樣的優秀老師繼續留任教學是沒有問題的,他為什麽離開呢?又去了哪裏?
“同誌,原來第二中學的老師還有在這裏教書的嗎?”喬風歌詢問檔案管理員。
管理員回到辦公桌前,打開電腦查了一下資料,說道:“有,方仁俠方老師以前是第二中學的,他現在還在學校。”
“麻煩帶我們去找一下方老師。”喬風歌想從當年陳武寧的同事那裏了解一下情況。
方仁俠今年已經六十歲,是學校裏的數學老師,一直堅持在一線教學,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師。
喬風歌找過來的時候,方仁俠正在教室裏給學生們講題,管理員把方老師叫了出來。
“方老師,不好意思,打攪了。”喬風歌客氣地說道。
方仁俠從同事那裏知道了喬風歌和嚴凱的身份,不過他還不知道警察找他有什麽事情。
“喬警官請說,有什麽是我能幫上忙的?”方仁俠扶了扶眼鏡。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再說吧。”喬風歌提議道。
方仁俠點點頭,帶著喬風歌他們來到會談室,這裏原是老師請家長談話的地方,平日裏十分安靜。
三人坐定後,喬風歌才開口問道:“我們想找您了解一下陳武寧老師,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陳老師,記得啊,他可是難得一見的好老師,可惜了……”方仁俠說著歎口氣。
“怎麽可惜了?”喬風歌追問道。
“合並的時候,新校長一再挽留他,可他還是辭職了。”
“方老師知道陳武寧去了哪裏嗎?”
“那就不知道了,聽說去南方創業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方仁俠搖搖頭。
“關於陳老師的個人情況,您了解嗎?比如他的親戚、朋友之類的,又或者他有沒有得罪過什麽人?”
方仁俠聞言一愣,反問道:“喬警官,是不是陳老師出了什麽事情?”
“確實有案子需要陳武寧協助調查,但陳武寧父母都過世了,也沒有兄弟姐妹,我們一時間也找不到他的下落。目前我們也就知道您是陳武寧以前的同事,所以希望方老師能盡可能為我們提供一些線索。”喬風歌耐心解釋道。
方仁俠畢竟是六十歲的人了,一聽警方都找不到陳武寧去了哪裏,那這事可不簡單了。他沉默了片刻,想了想才說道:“陳老師大概是九四年到學校來任教的,我和他一起工作了差不多五年。他對學生那可真是沒話講,做班主任那會兒,不但對孩子們的學習操心,生活上也關心不少,你知道,這裏大部分孩子的家庭都比較困難,不誇張地說,有個別孩子連飯都吃不飽,他就常拿自己的工資去補貼這些孩子。”
喬風歌和嚴凱一聽,暗自感動,按照方仁俠的說法,陳武寧確實是一位難得的好老師。
喬風歌是孤兒,從福利院一路成長,如果不是院長媽媽的支持,以及許多好心人的捐助,她根本讀不了大學。她聽到陳武寧的往事,不由肅然起敬。
“就這麽艱苦的條件,陳老師帶的每一屆畢業班都取得了優秀的成績,不少孩子考上了大學,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小地方考上大學就是勝利,他也因此獲得了很多獎勵。所以我們當時知道他要辭職,都非常吃驚。”方仁俠想起往事也不免有些唏噓。
“是因為學校合並嗎?”喬風歌猜測是不是因為學校合並,老師待遇降低,或者陳武寧受到不公待遇這才想要辭職。
“那倒不是,辭職申請在學校合並之前他就遞交了,隻是剛好趕到了一塊,而且校長還專門挽留過他,聽說還許諾他調級和加工資,但他還是走了。”
“有些不合情理,一個對教育事業這麽上心的老師,沒理由會突然不想幹。”一直在旁邊的嚴凱插嘴說道。
“確實,不過年輕人想出去闖闖,幹一番事業也不足為奇,所以我們當時也沒多想。”方仁俠道。
喬風歌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推斷,綁匪綁架顧菲菲,大概率和陳武寧有關係。
“方老師,陳武寧有沒有特別好的朋友,或者與他關係比較親密的人?”喬風歌慢慢引導方仁俠回憶過往,畢竟是二十多年的事情。
“我想想。”方仁俠回憶了一下,說道,“我記得陳武寧處過一個女朋友,叫什麽來著……好像是叫茜茜,對,楊茜茜,我還記得她是當時縣裏教育局楊副局長的女兒,我們還為這個開過陳武寧玩笑,說他是‘攀高枝’,前途無可限量。”
嚴凱在一旁做記錄,把“楊茜茜”的名字寫在了本子上。
“楊茜茜當時沒和陳武寧一起走嗎?”喬風歌問道。
“沒有,好像聽說他們分手了。”
喬風歌皺皺眉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讓陳武寧放棄愛情和事業,銷聲匿跡?
“方老師,還有一件事情想問問您,您記得一個叫曼小麗的學生嗎?九九年在第二中學畢業的,考上了夏北大學。”喬風歌知道陳武寧和曼小麗曾經在同一個學校,這恐怕也是綁匪讓曼小麗找陳武寧的原因,想來他們有密切聯係。
“曼小麗?”方仁俠陷入沉思,過了良久,搖了搖頭,苦笑道,“學生名字怕是記不起來了。”
喬風歌對這個答案倒沒特別在意,她也就是碰碰運氣問問,方仁俠教了太多的學生,又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如果能記起來,那倒是有些不同尋常了。
喬風歌和嚴凱離開了學校,立刻馬不停蹄去找陳武寧昔日的女友楊茜茜。
方仁俠提供的信息比較詳盡,楊茜茜有名有姓,來曆清楚,所以他們毫不費力就找到了楊茜茜現在的住址。
值得慶幸的事情是楊茜茜還在蒼龍縣,她現在是公務員,任縣文化館的館長,已經嫁人生子。
文化館在縣中心鬧市,緊靠著商場和菜市,人來人往。
喬風歌和嚴凱把車開進了文化館的地下停車場,他們在保安處表明身份後,來到楊茜茜的辦公室。
楊茜茜如今四十五歲,不過看起來卻隻像是三十歲的女人,皮膚白皙光澤,五官端正,更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風韻。
可以想象,二十多年前她有多漂亮。
楊茜茜沒想到武口市的刑警會來找她,不免有些吃驚,她讓辦公室的人倒了茶水,招呼喬風歌和嚴凱在辦公室坐下。
“楊館長,我們過來是希望向您了解一下陳武寧的事情。”喬風歌一坐下來,就開門見山地說道。
原本一臉笑容的楊茜茜,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
“陳……陳武寧……他怎麽了?”愣了半晌,楊茜茜終於吐出一句話來。
“陳武寧牽涉一件案子,我們知道你們以前是情侶關係,所以來調查了解一下情況。”喬風歌故意說得很含糊,楊茜茜的反應讓她起了疑心。
楊茜茜喝了口水,平複了一下情緒,淡淡地說道:“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的事情恐怕我幫不上什麽忙。”
“我們就是想了解,他二十年前為什麽會突然離開蒼龍縣?”喬風歌緊跟著說道。
楊茜茜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色有些發白,仿佛是夜裏見了鬼。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他就這麽走了。”楊茜茜放下水杯,捋一捋頭發,然後站起了身來,“一會兒有個重要會議,我要去參加,如果沒什麽其他事,先告辭了。”
喬風歌和嚴凱沒想到楊茜茜對於陳武寧的事情如此抗拒,這也讓他們更加懷疑楊茜茜知道一些陳武寧不為人知的事情,可她為什麽不肯說呢?如果是往常,他們也可以過後再設法讓楊茜茜開口,可如今解救人質分秒必爭,又怎能拖延!
喬風歌伸手攔住要出門的楊茜茜,說道:“事關重大,楊館長請留步。”
楊茜茜沒有想到喬風歌會攔住她,臉上浮現出怒容。
“我說過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也不記得了,麻煩你讓開。”楊茜茜一邊說,一邊推開擋在她身前的喬風歌。
“楊茜茜!”喬風歌喊了一聲。
楊茜茜不由一愣。
“陳武寧九九年離開蒼龍縣後,便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難道不想弄清楚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嗎?”喬風歌相信楊茜茜當年能看上陳武寧這個窮小子,兩人應該是有真感情的。
果然,楊茜茜聽到這句話,身體不由微微發抖。
“楊館長,實不相瞞,陳武寧的下落關乎一個孩子的性命安危,所以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麽,請您一定告訴我們您知道的事情。”喬風歌進一步施加壓力。
楊茜茜深吸一口氣,還是冷冷地說道:“我確實不清楚。”說完,就快步走出辦公室。
“這人……”嚴凱在一旁看著著急,還想去攔楊茜茜。
“沒用的。”喬風歌這時卻阻止了嚴凱,“她有顧忌,不會說的,陳武寧的失蹤絕不是偶然。”
“那就這麽讓她走了?傳喚回去,先審八小時!”嚴凱眼看著線索就在麵前,卻無能為力,有些心急上火。
“她不願意配合,別說八小時,就是八天也沒用,我們再想辦法。”喬風歌搖搖頭。
嚴凱隻能捏捏拳頭作罷,說道:“那我們不如去找當年第二中學的校長,陳武寧辭職,校長總該知道些什麽吧。”
“孺子可教,知道變通了。”喬風歌笑道。
“小看我,辦法總比困難多,我可是天才。”嚴凱昂起頭。
喬風歌沒有嚴凱這麽樂觀,三天內找到失蹤二十二年的陳武寧,這個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找不到,綁匪真會撕票嗎?
“天才,是時候發揮你的特長了,我們也能節約點時間,用你的電腦查查,當年的校長在哪兒?”喬風歌有些擔心校長不在本地,那光是來往的路程就能要耗費許多時間。
嚴凱從包裏拿出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敲擊。
“人不在蒼龍縣嗎?”喬風歌在一旁等了好一會兒,忍不住猜道。
“是不在人間了,這位校長兩年前就去世了。”嚴凱沉默了片刻,終於抬起頭,一臉沮喪地看著喬風歌。
“那沒辦法,這事暫時要交給趙隊去處理了,現在能在最短時間說真話的隻有一個人。”喬風歌打算打電話給黃興才提供一下調查情況。
“誰?”
“曼小麗!”
顧菲菲感覺自己渾身發冷,一點力氣都使不上,喉嚨裏卻又像是火在燒,她把自己蜷成一團,死死捂住被子。
她一口東西也吃不下,隻是偶爾起來喝口水,到了後麵,她連喝水的力氣也沒有了,意識也開始逐漸模糊。
她想爸爸、媽媽,還有老師、同學,甚至那個經常欺負她的男同學,如果他能出現在自己麵前,她願意讓他扯自己的頭發,也絕不喊一聲。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難道自己要死了嗎?不,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她還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想去盧浮宮看《蒙娜麗莎》,想去談一場戀愛,想去看珠峰……
顧菲菲想著想著就哭了,可即使哭,也哭不出聲音,隻有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掉。
就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候,忽然感覺一隻手搭在了她的額頭上。跟著,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然後就又迷迷糊糊暈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菲菲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柔暖的**,她的右手和左腳被鎖鏈鎖在床架上,她的左手插著針,身旁掛著吊瓶,正在輸液。
這個房間像一個真正的臥室,幹淨整潔,有床、桌子、椅子、衣櫃、床頭櫃……牆上還掛著裝飾和畫,最讓顧菲菲激動的事情是就在床邊,有一扇窗。
窗戶緊閉著,窗外漆黑一片,不見半點光。
顧菲菲想大聲喊,又或者掙脫鎖鏈,跳窗逃跑,但這種念頭隻是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她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她依舊很虛弱,口渴,而且很餓。
她沒法坐起來,隻能輕輕地叫了一聲:“有人嗎?”
話音剛落,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男人戴著麵具,不過看身形,還是先前那個男人。
男人拉上窗簾,說道:“你最好保持安靜,如果你亂喊亂叫,或者想逃跑,我就隻能把你重新關到下麵,明白嗎?”
顧菲菲點點頭,她就算想喊叫,也沒有那個力氣。
“我想吃東西。”
男人聞言,走到外麵,端進來一碗粥。
他先放下粥,然後把顧菲菲扶起來,靠在床頭。男人把粥一口口喂到顧菲菲的嘴裏。
一碗皮蛋瘦肉粥,鹹淡合適,溫熱不燙嘴。
顧菲菲喝完粥,渾身暖了起來,人也精神了不少。
“叔叔,我媽給錢了嗎?”顧菲菲問道。
男人搖搖頭。
“叔叔,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好人,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讓我爸爸媽媽把錢給你。”顧菲菲睜著大大的眼睛,天真地說道。
男人戴著麵具,隻露出一雙眼,坐在床頭,目光落在床尾,並沒有去看顧菲菲,仿佛在思考著什麽,一言不發。
顧菲菲害怕再回到那個屋子,更害怕這個男人傷害自己,所以她試著和男人套近乎,希望他能放了自己。
“叔叔,你說的故事,故事裏那個女孩是我媽媽,可我媽從來沒說她有個弟弟啊?”
男人身體微微一顫,但依舊沒有說話。
顧菲菲看不見男人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
“我媽說……”
“閉嘴,你太多話了。”男人忽然站起來,走出門外,用力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