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紅廟以後,江小玄開始四處尋覓,就好像這個地方藏著什麽寶藏。
然而,這棟建築從外麵看很巨大,內部的格局卻一目了然,前方是巨大的供桌,上麵立著三尊泥塑佛像,下方有一座三足通鼎,充當香爐的作用,裏麵有一些零散的香灰,並無真正的香火。最下方就是三個蒲團,澹台聞舟的屍體就跪在中心那個蒲團之上。其餘的地方非常空曠,看不出來有任何特別之處。
轉悠了一圈,江小玄驚疑出聲:“怎麽會沒有呢?”
“你在找什麽?”姚草蟲不解地問。
“找通往下方的入口。”江小玄道,“從水下來看,紅廟磯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容器,最下層有一道大門,既如此,通往那間房子的入口一定在水上的某個地方。按照鎖龍井一貫的建築特點,這座紅廟最為可疑。我甚至可以確定,入口就在這裏麵。”
“你這是盲目尋找。”姚草蟲泄氣般地說,“這棟建築的每一塊地磚都有可能是暗門,在沒有任何指示或標識圖案的情況下,你如何能找到?”
江小玄搖頭道:“不可能沒有標識,因此我才會驚訝。”
這時,白若瀾將澹台聞舟的屍體挪到一旁,將蒲團全部翻開,依然沒有意外的發現,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將目光上移,看到那三座佛像之後,不禁驟起眉頭:“江小玄,你對佛教有了解嗎?”
“沒有。”江小玄好奇地說,“怎麽了?”
“為什麽井下會有佛像?”白若瀾提出問題,“若說陰陽五行八卦,甚至紫薇飛星、九宮六十四卦,這些我都能理解,畢竟古代人的布陣靈感來自《易經》,風水堪輿之術皆與此有關,可是佛教這種舶來品相對虛幻,對鎖龍井來說有什麽意義?”
“我不知道。”江小玄深吸口氣,“不過,雖說鎖龍井是源自鬼穀子,但後世數年皆有維護,保不齊哪一代司掌或大司首是佛門信徒,在這裏建一座廟並非不能理解。”隨後,他沉吟道,“但你說的也有道理,天下水宗之人不做無意義的事,如果僅作為通道,那麽用與水有關的建築將更為貼切一些。”
“事出反常,必有怪異。”白若瀾提議道,“我認為可以檢查一下佛像。”
姚草蟲插話道:“你是說,之所以在此處修建佛門供廟,就是為了引起天下水宗中不了解重慶鎖龍井的某些人的重視?”
“也許是這樣。”白若瀾點頭道。
“未必。”江小玄有著不同的見解,“我在水下古城的見聞,基本可以確定下一層是什麽地方,因此我覺得,紅廟的存在,絕非是單純的引起注意這麽簡單。佛光聖華,是慈悲與無上聖潔的化身,最適合化解戾氣,這也剛好符合鎖龍井這個區段的任務需求。”
“任務?”白若瀾愕然道,“難道是震懾井魃?”
未等江小玄回應,姚草蟲借著這個話頭說道:“提起井魃,我倒是有個想法。既然十五年前海眼洞開,注定了地表將被淹沒,那麽長江泛濫引起的浩劫與井魃出世沒有差別,我們現在深陷險境,不如將計就計,趁勢放出井魃,同時找密道隱蔽起來,讓這種前所未聞的妖孽與姬道德大戰一場,待二者互有損失以後,我們再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翁之利。”
江小玄聞言,並未回應,而是繞道佛像後方,大概看了一眼,發現了一個眼熟的圖案。然後,他跳上供桌,分辨檢查三尊佛像,終於確定,隻有中心處那尊佛像後背繪有圖案,左右兩側的均空空如也。
姚草蟲對他的忽視有些不滿,提高嗓音道:“你聽到我說的話沒?”
“你的建議不可取。”江小玄麵無表情地說,“墳羊群體出井,地表五毒禍亂,當時我以為井魃即將出世,想用水灌重慶的辦法將其擊退,所以驅散了百姓。但是,既然井魃未出,就證明浩劫要比預想的小很多,我們身為鎖龍井司掌,祖訓中最忌諱的就是井魃,因此絕對不能冒這個險。”他站在供桌之上,居高臨下望著姚草蟲,語氣逐漸深沉,“你有沒有想過,姬道德那個老狐狸最擅長陰謀詭計,又是十五年前井底之戰時唯一幸存的鎖龍井司掌,除了他以外,沒人知道地鍾受損、海眼洞開這件事,萬一這件事是他編出來的,咱們釋放了井魃,豈不是引發災難的唯一罪人?”
姚草蟲的提議被無情駁回,使她越發不滿,冷哼道:“怎麽?大司首水淹重慶就是解救蒼生,我提議放出井魃尋求生機,就是千古罪人?你可真夠自負的,跟你父親一樣。是不是跟隨你們江家的意誌往前走,即便死了也不能有怨言?”
“我不是那個意思。”江小玄解釋道,“我當初要水淹重慶,是以井魃出世為前提,將災害降到最低,現在井魃沒有出世,你卻要把它放出來,這是擴打災害,根本不是一回事。況且,姬道德、陳玄武等人,還不足以將我等逼入這種絕境。”
“那你說怎麽辦?”姚草蟲賭氣似的鼓著腮幫子。
白若瀾冷眼看著姚草蟲,不留痕跡地發出一陣冷笑。在她看來,這個東北鎖龍井掌司太情緒化,甚至有些幼稚,不論討論什麽事,言語間總是帶著一絲對江家的怨念。不過這樣也好,眼下江小玄是她的靠山,姚草蟲與他的對立越明顯,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就越高。
江小玄不想與姚草蟲爭吵,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你們上來看,這尊佛像身後的圖案是不是很眼熟?”
姚草蟲沒有動,白若瀾縱身跳了上去,看過以後,點頭道:“的確,像是一條龍。”她陷入沉思,“隻是不知道,這條是什麽龍。”她這句話的指向很明顯,並非針對龍的品種,而是鎖龍井四大家族。
鎖龍井四大家族皆有圖騰,且全是以龍為主。江家是白龍,龍家是赤龍,姚家是青龍,姬家是黑龍。七大水係的執旗則是龍子,水宗八門身份低下,沒有這種彰顯身份的圖騰。姚草蟲腦袋上帶著的抹額就是青龍紋,江小玄穿著的麻衣和龍陽燈上皆有白龍紋。
“孽龍。”誰知,江小玄卻說出了另外的答案。
果然,白若瀾一臉呆滯,似乎沒明白。
同一時間,姚草蟲也跳了上來,瞥了一眼那個圖案,沉著臉說:“誰家圖騰是孽龍?你是不是還隱藏著什麽我不知道的信息?”
麵對追問,江小玄歎了口氣,決定和盤托出:“並非圖騰是孽龍,而是真正的孽龍。紅廟的佛門聖潔之力,震懾的不是井魃,而是這井下的孽龍。剛才我也說過了,下一層是什麽地方我很清楚,正是孽龍沉睡之處,名為困龍淵,也叫‘龍獄’。”
姚草蟲和白若瀾對視一眼,沒有出聲,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江小玄把目光投向姚草蟲,問道:“你知道井口那八條鎖鏈為什麽能拉上去嗎?”
“不知道。”姚草蟲搖了搖頭,“不止是我,往上倒幾代也不知道原因。遺留下來的祖訓中隻是提到,鎖鏈五百年一拉,各方司掌以大司首號令為主。除了你們江家,其餘三家僅是聽命行事。”說到這裏,她的情緒又上來了,陰陽怪氣道,“大司首家族可真了不起,發號施令還不許詢問原因,敢情我們都是衝鋒陷陣的婁羅兵,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江小玄笑了起來,笑得非常無奈:“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有些事,不知道反而少了許多煩惱。”隨後,他收斂笑容,鄭重地說,“其實,鎖龍井下方確實鎮著龍的,每井一條,全是孽龍。這些龍是什麽時候捕獲的,究竟做過什麽孽,已經無從考證了,但把他們鎖在井下,肯定是有原因的,這一點以後再說。孽龍每隔五百年蘇醒一次,蘇醒後需要進食,否則便會攪動地下水,使一城塌陷,生靈塗炭。而孽龍隻吃一種食物,就是雌雄千牛**而出的幼魚,叫夔,這種幼魚剛生出來的前一百年,是一種看起來與千牛完全不同的生物,一百年後,它才會慢慢如蝌蚪變青蛙一樣進行變態發育。因此,四大家族每五百年拉一次鐵索,開八卦閘,目的就是讓雌雄千牛**,生出夔,當夔長至一百年左右,身上有青泥,這股青泥是龍最愛吃的東西,青泥到了這個時候,正是井下孽龍蘇醒周期,孽龍由地下水入上層江水食夔,飽腹之後,不會為禍,再度沉睡。”
“然後呢?”白若瀾察覺到了某種訊息,“你的退路是否與此有關?”
“沒錯。”江小玄回道,“扜彌水城中有數道鎖鏈,一直延伸至紅廟磯正下方的某個地方,那裏就是困龍淵,我們從紅廟下去,一定會到達那裏。如果我所料不錯,那就是井底第二層空間,也就是‘防陣’的領域。扜彌城有前城和水城,充當了‘殺陣’,如果再過了‘防陣’,就到了井底的終極空間——禹都陰城,也就是封鎖界門的禹王台。”他緩了口氣,又道,“不論姬道德說的是真是假,反正重慶城已經空了,我們不如用天罡咒把孽龍喚醒,使其從地下水層上行至江水層,我們跟著孽龍的水向尋覓生機。至於孽龍蘇醒後發現無夔可食,是否會使整座重慶城陷落,目前來看,可以見招拆招。畢竟,孽龍比井魃要好對付很多。”
一口氣說了很多話,江小玄頗為疲憊,深深地長籲口氣。
“我同意。”白若瀾當機立斷。
“你的提議與我剛才的有些相似。”姚草蟲則道,“區別在於,你用的是危害相對較低的孽龍。所以,我沒有異議。但是,你真的可以把它抓回來嗎?”
江小玄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或許,姬道德會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