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解開了冥門密匙,接下來就要驗證真偽了。這個過程極其危險,誰也不知道觸發機關後將會引出怎樣的暗器。

江小玄深思熟慮之後,作出了一個決定:“每次觸發都要重新複位,所以石雕室必須有人。當下的危險全是我一人之過,理應由我來麵對危險。一路下來,你們經曆了九死一生,我實在不忍心再讓你們以身犯險,所以我認為……”

“我拒絕。”他的話還未等說完,就被白若瀾打斷了,“你別想甩開我,咱倆的事還沒完呢!你要是遭遇不測,我找誰討債去?”

“我也不同意。”姚草蟲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極為堅定,“身為鎖龍井東北司掌,我有責任確保大司首的安全。再說了,姬道德水淹北方也好,井魃禍世也罷,隻有你能阻止這些災難發生,否則就算我們到了下層,也不過是多苟活一段時間罷了。”

她們說得冠冕堂皇,給出了足夠充分的理由,但江小玄心裏清楚,這些都是表明的說辭而已,她們是由衷不希望他有事,或者說不忍他一人麵對危險。

他明白了二人的心意,很是感動,同時也有些擔憂。與白若瀾的情感是意外發生,即便後悔,也隻能麵對現實,而且在共同經曆過生死以後,他在心裏已經接受了白若瀾的為人,若能補償,他倒是樂意為之。姚草蟲卻不同,這個女孩原本與他充滿隔閡,卻在幾經生死過後逐漸敞開心扉,對他的態度改變了許多,而且與白若瀾說話時總是針鋒相對,說不定暗自滋生了某種情愫。這讓江小玄陷入了巨大困惑之中,不知該如何處理。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他本人,其實早已與人訂下婚約。若是那人知道這些,又該爆發怎樣的戰爭?

姚草蟲見他臉色陰晴不定,以為是還在猶豫,於是轉過身,將六寸長的碧玉蚰蜒橫在胸前,背對著他和白若瀾,沉聲說:“白執旗,帶大司首上去,這邊交給我就行了。”

“不行。”江小玄急忙製止,“一個人太危險了。”

“我能應付。”姚草蟲淡漠回道。

白若瀾卻笑了起來,嘖嘖有聲地說:“受傷了還逞強,你可真了不起。不過,沒有龍陽燈,你能看清楚東西嗎?又或者,你能憑感覺找到那四個關鍵的卦位?”未等二人回複,她已經爬了上去,居高臨下地說,“依我看,你們應該一起留在這裏。”

腳步聲漸行漸遠,她真的離去了。

“她這是暴露本性了嗎?”姚草蟲冷聲道。

江小玄搖了搖頭:“她是在關心你。”

姚草蟲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時,江小玄已向前方走去,在龍陽燈的照射下,很快找到了第一個卦位《澤水困》。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提醒道:“我數三下,你要當心!壹……”

姚草蟲站在他的身旁,手中碧玉蚰蜒攥得吱吱作響。

“一……”江小玄全神貫注,把腳放在了刻有《困》卦的八角形地磚之上,同時念道,“三!”話音落下,他用力向下踩去。

“哢”的一聲,那塊磚凹了進去。

與此同時,兩側牆壁射出了無數支羽箭,嗖嗖之聲在甬道中格外刺耳。

江小玄急忙閃避,姚草蟲則將手中的碧玉蚰蜒揮舞起來,大約持續了兩分鍾,一切歸於平靜。二人對望一眼,長籲口氣,可是這口氣還未出完,羽箭再次射出。

這是誰也沒有考慮過的變數,應對起來有些急促,幸好他們一直凝神戒備著,雖然衣服上被穿了幾個洞,但並未傷到身體。

這時,那塊地磚彈了回來,危險徹底解除。

“你沒事吧?”江小玄關切地問道。

“還好。”姚草蟲喘著粗氣說,“真沒想到,這種暗器居然會間歇地射出。”

江小玄微微點頭,心有餘悸地說:“幸好白若瀾及時複位,否則不知道會持續幾次。”

第二個卦位在稍遠一點的距離,但仍然在這一側,沒有到達弧形區域。江小玄再次觸發,這回牆壁上刺出了一排密集的刀刃,範圍不小,二人憑借靈活的身法及時跑了出去,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然而,由於是慌亂地逃跑,一不留神觸發了毫不相幹的機關,兩側的牆壁劇烈收攏,似乎要將他們夾死在其中。幸好,千鈞一發之際,地磚都被複位了,刀陣退回了牆壁,已經夾住了二人的牆壁也舒展開來,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太險了。”姚草蟲驚魂未定地說,“看來,閃躲的同時,也需留意腳下。”

“白執旗還是值得信賴的。”江小玄欣慰地說。

“你很奇怪。”姚草蟲側頭斜睨著他,“為什麽總是有意無意地替她說話?我的確看不慣她,因為之前她向姬道德求饒了,但我絕非小氣的人,在大局麵前,還是能分清誰是誰非的。你這樣維護她,讓我很不舒服。”

江小玄低下頭:“畢竟,是我對不起她。”

姚草蟲冷笑:“你們男人,是不是有了肌膚之親,就會對那人產生感情?”

“我當時神誌不清,並沒有太多身體上的感受。”江小玄直言不諱,“但是,要說因此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我也著實做不到。有些事,沒有經曆過,是不能理解的。”他歎了口氣,“我也沒有想到,初嚐**,竟然發生在無意識的狀態。對她,或者對我,都有些太殘酷了。”

姚草蟲深吸口氣,臉色有些失落。她的確無法理解江小玄的感受,也無法對白若瀾產生好感,反而覺得,身為女人,就這樣被奪去貞操,不殺了對方,而是對其投以情感,是一種不自重和極度下賤的行為。但是,她隱隱有種奢望,江小玄根本沒有與白若瀾發生關係,所謂的苟且之事隻是陳玄武等人有意詆毀他而杜撰出來的假象。

然而,目前來看,應該不是這樣。

說話間,二人拐過了弧形區域,來到了另一側,江小玄找到刻有《水澤節》圖案的地磚旁邊,對姚草蟲道:“這次不知道是什麽,千萬當心。”

“好的。”姚草蟲重重點頭。

一腳踏下,地磚的縫隙中居然噴出火來。烈焰熊熊,仿佛來自地核深處,擁有將世間萬物盡數焚毀的威能。江小玄來不及逃脫,瞬間被火光吞噬。姚草蟲下意識地去拉他,結果也被卷了進去。

頃刻之間,他們就被燒成了兩具焦屍。

火勢依然猛烈,被焚化的骨頭似黑炭一般脆裂,化為一陣塵埃,緩緩消失不見。

意識回溯,姚草蟲“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口呼吸著空氣,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滴落到地上,在塵埃中蔓延開來。她檢查了一下身體狀況,發現完好無損,愕然道:“剛才是怎麽回事?”

江小玄更慘,臉色蒼白如紙,握著孽龍塤的右手自然垂下,左手則扶著牆壁,勉強地維持著站立的姿勢,龍陽燈落於腳下,看起來極其憔悴。他晃了晃腦袋,強打起精神說:“地煞符,淨魂。”

“剛才那火……”姚草蟲緊張地說,“是真實存在的嗎?”

“你看到的是火?”江小玄驚訝地問。

姚草蟲不明所以,木訥地點了點頭。

“我不是。”江小玄尷尬地笑了笑,頗為無奈地說,“我看到咱倆成親了。那天你穿了一身漂亮的嫁衣,清塵脫俗,非常好看,我們喝了合巹酒,在天下水宗的簇擁之下走入洞房。就在這時,賓客們莫名其妙打了起來,到處都是血,領頭那人說咱們身為鎖龍井司掌,卻無法保境安民,讓大水淹死了無數人,他們要為逝者報仇。於是,在我眼前強暴了你,並且殘忍殺死……”

“你怎麽連幻覺都這麽齷齪?”姚草蟲臉色鐵青,不滿地說,“死了也就算了,為什麽先被強暴?”

“我不知道原因。”江小玄低下頭。

姚草蟲雙眼中散發著濃濃殺意,冷哼道:“誰要敢在我的婚禮上鬧事,就算水淹天下,我也要將其碎屍萬段。”隨即,她似乎感覺此言不妥,急忙糾正道,“你別做白日夢了,本姑娘才不會嫁給你。趕緊說說,剛才到底是什麽回事?”

江小玄將龍陽燈拾起,解釋道:“是一種可以令人精神錯亂的毒氣,無色無味,根本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吸入者立刻產生幻覺,如果不及時采取措施,將會在迷失在幻象之中,繼而觸碰其他機關,被殺死在這裏。”

“你用地煞符了?我怎麽沒聽到塤音?”姚草蟲又問。

“大音希聲!”江小玄解釋道,“淨魂符無聲無息地潛入靈魂深處,令心智恢複清明,除了我以外,別人都聽不到聲音。雖然效果明顯,但對我的消耗很大,要不是靠毅力硬撐著,我現在已經昏過去了。”

姚草蟲挽著他的手臂,將其扶住:“要不然你上去休息,剩下一個由我來。”

“不可以。”江小玄虛弱地說,“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暗器,若是再來這種毫無防備的東西,你一個人肯定招架不住。”他緩了口氣,繼續說,“我還能挺住,沒關係。”

姚草蟲不再堅持,扶著他走到最後一個卦位,在他觸碰地磚之前,用碧玉蚰蜒用力向下戳去。

一聲悶響,然後整個甬道抖動起來,仿佛地震一般,發出了轟隆隆的聲音。

江小玄拉著姚草蟲退回到出口處,全神戒備,卻沒有看到任何危險的東西。

這時,白若瀾的聲音從上邊傳來:“你們怎麽樣了?”

“還好。”江小玄喊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

白若瀾把半個身子探進來,既緊張又欣喜地說:“冥門開了,你們快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