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姚草蟲受了傷,江小玄急忙衝過去,撩開身上的白龍麻衣,從內襯上撕下五指來寬的一塊布,很強勢地拽開她的左手,替她將傷口包紮好。他的速度很快,手法非常熟練,且全程沒有說話。

姚草蟲怔怔地看著他,沒有阻止,也沒有道謝,待他包紮完畢,才如大夢方醒一般,微顯羞赧,將目光移向後方的白若瀾,清了清嗓子說道:“你們一直在一起?”

“不是。”江小玄坦然道,“剛遇到沒多久。”

“我還以為老天有意撮合你們,特意將我單獨衝散。”姚草蟲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徑直向白若瀾走去,沒好氣地說,“白執旗,你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白若瀾微笑道:“你猜猜?”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姚草蟲的雙眸中閃爍著充滿敵意的光芒。

“你想多了。”白若瀾不以為然,“我隻是擔心你。”

姚草蟲冷笑:“你會這麽好心?”

“那你認為我是什麽樣的人?”白若瀾依然笑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不是執掌一方的鎖龍井司掌該有的胸襟。”

“你……”姚草蟲被噎住了,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的。

江小玄嗅到了硝煙的味道,雖然不太明白這二人哪來的敵意,但以她們這樣互相嘲諷的對話來看,再持續下去很有可能會打起來。於是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到了別處:“這座大墓是冥門的鎖頭,要入冥門,必須找到開門的鑰匙。”說話間,他走到姚草蟲身邊,溫柔地詢問道,“你受了傷,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姚草蟲深吸口氣,不再理會白若瀾,對江小玄說:“我在一間墓室中醒來的,內部格局和這裏一模一樣,棺槨同樣被移動過,也有一個地洞。出於好奇,我就鑽了進去,發現下方還有一層,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我往前走了幾步,不小心踩到了一個活動的地磚,牆壁上突然竄出四個刀刃,我就這樣被劃傷了。”

“那間墓室有屍體嗎?”江小玄追問。

“沒有。”姚草蟲思索著說,“地下那層好像有,可是我沒有看清,不能確定。”

這時,白若瀾插話道:“你們兩個都是鎖龍井司掌,江小玄你又是天下水宗大司首,難道連冥門怎麽進都不知道嗎?”

姚草蟲白了她一眼,直接無視了她的提問。

江小玄歎了口氣,解釋道:“四方司掌隻了解管轄範圍內的鎖龍井,雖說大體上也沒有什麽出入,但冥門以下更加危險,因此隻有具體負責的司掌才知曉進入的方法。重慶的鎖龍井由西南龍家負責,冥門的鑰匙自然是龍家世代相傳的秘密。當然,上一代那些人可能會知道,但十五年前井下之戰的幸存者中,司掌級別的隻有姬道德,我這個大司首並不被認可,所以……”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這次入重慶,江小玄的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原以為執掌天下水宗,便可以號令三江四河七係八門二十八口鎖龍井一幹人等,可是實際上,一路行來的所有人,上到姚草蟲、姬道德,下至河神水丞、祁老三,中間白若瀾、陳玄武,沒有一人真正把他這位大司首當回事。

巨大的挫敗感在江小玄的心中泛濫,令其沮喪不已。

白若瀾和姚草蟲都注意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二人對望一眼,似乎剛才的互相傾軋不曾發生過,默契地點了下頭。然後,白若瀾驚詫地說:“姚司掌,咱們進來時被深寒井水衝散,可是為什麽沒看到水?”

“這裏一定有分水通道,將那些井水引到了別處。”姚草蟲回道,“之前進來時,碧玉蚰蜒撞到了東西,可能是某種水閥,關閉以後黃金水道裏的井水就進不來了,這邊的水又被引到了別處,所以這個地方隻有潮濕,沒有明水。”

“這些都不重要。”江小玄接話道,“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穿過冥門,否則我們上不去,又沒有足夠食物,死在這裏隻是時間問題。”

見他恢複了正常,二人暗暗鬆了口氣。

“我有個想法。”姚草蟲提議道,“我們把這座大墓全方位探索一番,先上後下,弄清楚墓室的分布,查一下這些人的死因,說不定就能找到線索。”

“也好,總比什麽都不做強。”江小玄讚同道。

沒用多久,他們把所在的這一層走了三遍。並非他們走的快,而是真的沒什麽可看的。一共有四個墓室,江小玄醒來的那間在中心位置,出來以後,沿著墓道往前走會看到一個三岔口,右邊是白若瀾醒來的那間,左邊是姚草蟲醒來的那間,中間筆直的一條通向石雕所在的那間。

晦暗無光,陰冷潮濕,卻沒有傷人的機關。

“這可真巧了。”白若瀾苦笑道,“三個人一人一間,這水成精了是嗎?”

江小玄猜測道:“也許是特殊的保護機製,防止入侵者進入石雕室。”

“應該沒用吧?”白若瀾又道,“不論誰被衝進來,隻要不死,沿著路一直往前走,都能找到這個擁有解除機關功能的墓室。”

“找到也沒用。”接話的是姚草蟲,她正望著那個閘門,“要想進到這裏,必須得打開這扇沉重的閘門。一共四間墓室,三間有棺槨,隻有這間有雕像,說明這個地方是極其特殊的存在,那麽就不可能隨意進入。”

“你說得對!”江小玄提著龍陽燈,在外側照來照去,“應該有鑰匙之類的開門物品。”隨後,他一聲驚呼,“找到了。”

外側右邊牆壁上,有一個巴掌大小的螭龍圖案圓形凸起,內中插著一個龍頭簪子,看不清楚材質,似玉似石,顏色與石壁相同,若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來它是獨立的。

“螭龍?”白若瀾沉吟道,“諧音是赤龍。”

“的確是龍家的東西。”江小玄皺眉道,“可是為什麽呢?”

“你想到了什麽?”姚草蟲問。

“太多疑問了。”江小玄困惑地說,“首先,可以確定有人來到這裏,打開了閘門,但我們進來的時候,桌案上的書是按下去的,說明有人觸發了機關,這個人卻沒有將其解除。其次,左右墓室棺槨借被移位,露出了地洞,卻隻有我醒來那間沒被動過,用意何在?再次,那些屍體的死狀顯然是隱藏的殺器所為,從衣著和體態特征上看,不像是龍家的人,更像是……”

“造景郎中。”姚草蟲替他說了出來。

白若瀾疑惑道:“你們會不認得造景郎中?”

“你認得嗎?”江小玄反問。

“我又不是鎖龍井司掌,與水宗八門接觸得本來就不多。”白若瀾道,“再說了,造景郎中是姬家的……”她愣住了,後麵的話也咽了回去。

“發現問題了吧?”江小玄笑道,“如果他們要幹的事是見不得人的,就不會顯露出,明顯的特點,我們也就不能一眼鎖定身份。事實上,就是現在,我依然不能完全確定,隻是從雙手的老繭部位和他們死在此地的原因加以推測。”

姚草蟲沉思片刻,依然一頭霧水,擔憂地說:“擅長水機關的造景郎中,為什麽會死在機關殺器之下?姬道德封閉了水道,逼著我們往下走,莫非冥門之下還有殺招?”

未等江小玄回話,白若瀾搶先發出了驚疑之聲,指著石雕的桌案說:“這個書怎麽又下去了?”

江小玄看到以後,轉身問姚草蟲:“你是什麽時候受傷的?”

姚草蟲想了想,回道:“大約半個時辰之前。”

“那就沒錯了。”江小玄道,“你進入地洞之前,我將機關複位,你在下層觸發機關後這邊的書就陷了下去。”

“然後呢?”姚草蟲沒聽明白,“現在下去就不會再踩到了嗎?”

江小玄點頭:“應該是這樣。”

“我不信。”姚草蟲否定了他的說法,“按照你所說,有人進入下一層,觸發機關,這邊就會聯動,再進去的人就會安全無虞。那麽我就想問問你了,這種機關的作用是什麽?又為什麽會死那麽多人?”

白若瀾聽懂了,點頭道:“之前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既然裝了隱藏的殺器,肯定是防備不速之客進入,又怎會設計這種一方觸發其餘全停的機關?”

“那為什麽會陷下去?”江小玄揉著太陽穴,腦中的疑惑猶如一團亂麻,看得見摸得著,就是找不出頭緒,懊惱地來回踱步,“如果不是這樣,這個特別保護起來的雕像不就沒有用了?”

這時,白若瀾抓著筆杆,將其拉起,那本書又彈了回來。

姚草蟲全程注視著,眉頭緊蹙,緩緩道:“有沒有這種可能,它的確可以複位下層的殺器,但隻複位了被踩到的那些,沒有被踩到的依然會觸發。假如你先前沒有將其複位,我可能依然會受傷,若是有人先被殺死,我就不會有事。但是,那四根從牆壁中竄出的利刃擋住了我的去路,我還是沒有辦法通過。”

江小玄心底一沉,大概知道那些死人是怎麽回事了。

“難道說……”白若瀾欲言又止。

姚草蟲點了點頭:“都是炮灰,為了找出殺器的觸發位置。”

江小玄陷入了沉思。

剛才那一瞬間,他與姚草蟲想的一模一樣,可是等她說完,他又否定了這個推測。因為有一個事實,與推測的邏輯產生衝突,讓他總覺得不太合理。

最初來到這間墓室的時候,那本書是嵌入桌案之內的。

也就是說,有能力打開閘門的人,並不在意利刃擋路。既如此,又何必找出犧牲那麽多人尋找殺器的觸發位置呢?換言之,如果此人先前讓那些人以死為代價找出了殺器的觸發位置,又何必再去觸發它呢?

事到如今,隻能去下層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