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什麽?”祁老三道。
姬道德見井道內空間越來越小,急道:“三十六天罡咒和七十二地煞符的譜子!”
“問不出來的,先殺了他們,咱們自己去西安找吧!”祁老三毫無收手之意,鐵了心要弄死江小玄。
江小玄眼看最近的龍鱗片離自己不過兩米,生死之變隻是瞬間之事了,而地上的那些尖刺已像是長進了提燈人的腿骨之中,使其痛不欲生,江小玄看了,恨不能靈魂出竅去將祁老三和姬道德撕了,但卻連他們人影都看不到!
“停下!”姬道德忽得叫了一聲。
可井道毫無停下的跡象,依舊在冷漠地收縮。
“姬道德,別搗亂!”祁老三道。
“鎖龍井東南司掌姬道德命造景郎中聽令,停陣!”姬道德又喊了一聲。
井道於收縮中頓了一下,緊接著停止不動了。
江小玄渾身毛發已炸起,龍鱗離他不過已半米,而提燈人大腿已被切開!
“姬道德,你幹什麽!”祁老三怒道。
提燈人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江小玄見狀,跳了下去,腳斜踩著龍鱗片,一把將其撐起,卻不可避免地被龍鱗割開了小腿肉。而姚草蟲與白若瀾也都以手抓住龍鱗,不惜流血,強行扶住提燈人,四人十分狼狽。
祁老三又道:“姬道德,這造景郎中你說好了借給我用,怎麽還橫加幹涉!”
“你也太蹬鼻子上臉了,他們世代歸我姬家統領,怎麽會聽了你的,”姬道德說,“咱們提前說好了的,套出江家小子符咒譜再殺他們,套不出來的話,寧肯活捉,你怎麽腦子一熱就不管不顧了!”
“我知道是問不出來了,不如咱們自己找!”祁老三道。
這兩人一來一去地吵著,江小玄等人已經全聽明白了,難怪姬道德囉嗦來囉嗦去一直不急著下殺手,原來是為了天罡咒和地煞符。可江小玄又覺得,這老家夥也太沉得住氣了,方才在上頭扯了那麽久還不入主題,難不成……,他頓時又清楚了,這老賊是不想跟祁老三分享此事,他要麽是想捉活的,或者,造一個自己假死的局?姬道德怎麽謀劃的,誰也琢磨不透。
但江小玄至少已知道了對方軟肋,他說道:“姬道德,我告訴你,符咒譜由江家大司首世代口授,並無半個字被記載在紙麵上,你這輩子也休想從我口中得到!”
“果然,祁老三,你聽見了麽?”姬道德說道。
“他騙你的,”祁老三道,“他越是這麽說,就越知道你不會殺他。”
“但此事我是聽說過的,自鬼穀子宗師時起,為了避免符咒譜落入旁人之手,都是以口授的形式傳承,你不信問問那姚家閨女是不是這麽回事。”姬道德說道。
姚草蟲根本就不會搭理他們。
“那你要怎樣?”祁老三問。
“他們眼看已是甕中之鱉,無路可逃,不如,我跟江家小子先談談,”姬道德說著,也不管祁老三同不同意,直接對江小玄道,“江家小子,我知道,你是不怕死的,但你有沒有想過,讓你手下那忠誠似鐵的提燈人,以及姚家姑娘和白執旗活下來?”
這問題直戳心窩。
但姬道德早給他準備好了答案:“隻要你說出符咒譜,我就保你們四個都活下來,你要不說,我現在就派人一個一個把他們射死!”
江小玄早料到他會如此,沒吃這套,反問道:“姬道德,你真要我說?真不怕被祁老三聽去?”
姬道德不動聲色道:“我與祁老三已經說好了,平分天下,沒什麽不能分享的。”
沒想到,他說完這話,祁老三卻笑了:“姬道德,連這小子都看出你藏著的心思了,你說,留他命幹什麽,搞得大家都尷尬,要不是我們滅他之心堅定,還真不知咱們兩個能否自相殘殺呢。”
“你別聽他胡說,他就是在離間我們。”姬道德道。
祁老三沒答話。
江小玄看明白了,這兩個人奸詐歸奸詐,可頭腦很清醒,不會上套,他恨恨道:“我真是不知道,你們這兩個陰險狡詐至極的人,是怎麽能擰成一股繩兒的。”
祁老三聽了,忽然又大笑:“江小玄,既然姬道德遲遲舍不得殺你,那咱們閑著也閑著,不妨,我給你講講來龍去脈,讓你死得再痛快點。”
江小玄一琢磨,這祁老三又想玩什麽鬼心腸,肯囉嗦兩句了?他低頭看另外三人,提燈人已奄奄一息,白若瀾幾乎將肺魚尊中的藥全倒在了他的腿上,姚草蟲則滿臉憤然,看那意思,對生死看得不算太重,對仇恨卻刻骨銘心。
祁老三已說了出來:“我告訴你,那個叫李雪枕的小軍閥能派兵去拉鐵索,全是因我引誘,而我的最終目的,就是釣你下來!”
李雪枕?這個名字從祁老三嘴裏說出來,讓江小玄覺得又熟悉又突兀,他問:“你跟李雪枕是一夥兒的?”
“不是,他隻是偶然被我利用了罷了,”祁老三說道,“姬道德用十五年的時間,布了這麽一場局,雖然還沒完善,但也隨時都能將就著開始用,畢竟麽,什麽局也不可能有設得至臻至美的那一天。現今世道,軍閥混戰,先前幾次重慶易主,我們都計劃過要借機開幹,可那些老軍閥看著都不太好糊弄,我跟姬道德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沒敢輕舉妄動,直到聽說號稱少年將軍的李猖狂來了,才一致覺得,此種年少莽撞之人,正是最合適的人選。於是,趁著他兵臨城下,我把鎖龍井下有寶藏的風兒給放了出去,自然就輕易地傳到了李雪枕耳朵裏,而隨後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為此,我還挨了頓苦肉計,險些被李雪枕打死,多虧姬道德下手及時,暗中讓人把我救了。我知道,你肯定琢磨過,怎麽這重慶的鎖龍井,藏得深,機關也重,李雪枕就輕而易舉地把鐵索給拉上來了呢?實話告訴你,那入井的機關,全被我拆除了,你來的時候是什麽樣,李雪枕來的時候就是什麽樣,他的兵,除了拉鐵索,別的可什麽都沒幹。”
真相原來如此。江小玄剛到重慶的時候,還真以為是李雪枕命人攻破了地下的石鎮,他在心裏還琢磨這小子是從哪找到的辦法呢,原來這根本就全是祁老三和姬道德幹的!
這兩個老東西真是陰險,軍閥開井尋找寶藏當軍費的事,怎麽聽都合情合理,用這個理由打開鎖龍井,引發重慶之災,然後把江小玄誘騙過來,可以說是滴水不漏。再加上姬道德在井下布的假井魃,換誰也看不出來啊,江小玄自然也就會以水傳訊,把姚草蟲喚來……計劃如此周密,焉能不中他計?
江小玄扭頭看了眼姚草蟲,她也正恨得咬牙切齒,而且怕是不光針對祁老三和姬道德。江小玄又看看白若瀾,白若瀾正為提燈人來回揉捏著腿上肌肉,以減輕疼痛,似乎並不在意這些陰謀詭計的來龍去脈了。
提燈人氣力已失,悲哀地看著江小玄道:“少爺,我……怕是不成了。”
江小玄一陣心痛,他自己本就很虛弱,又見提燈人的慘狀,心中愈發淒涼,他把一切歸咎到了事情的源頭,不禁仰頭怒罵:“龍丞摩這個畜生,當年為什麽非要造反,天下水宗有什麽地方對不起他的,竟引來這麽場滅頂之災!”
的確是滅頂之災,他們若死了,傳承了兩千多年的天下水宗格局,將就此改變,在這以後,護井、治水等事,會發生什麽樣的變化,實難預料。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若是讓祁老三這種人掌權,外行當道,必生大亂。
祁老三也不著急了,他說:“其實,此時也不能全怪龍丞摩,姬道德不是對你們說了麽,當年海眼洞開,並非龍家所為,而是滿清朝廷做的孽!”
江小玄清楚,在曆史上,四大家族與統治者本是互不牽連的,但十五年前,龍家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搭上了清政府,與之勾結起來對抗其餘三大家族,才引出了井底之戰。
江小玄怒問:“滿清朝廷究竟是想幹什麽,龍家當年為什麽會投靠他們?”
“龍家想幹什麽,至今沒人知道,據我觀察,龍丞摩應該是發現了個驚天的秘密,但他誰也不曾告訴過,”祁老三說,“其實,那時候也是巧了,滿清朝廷也正好有件事不知該如何下手,龍家找上門來,恰巧對了他們的胃口。”
“是什麽事?”江小玄問。
祁老三說:“當年,隆裕太後與鐵帽子王奕劻眼看大清國氣數已盡,就想將國庫裏的黃金、寶貝等轉移出北京,藏到滿洲人的東北老家,韜光養晦,以待日後東山再起。可這個舉措,攝政王載灃不同意,他覺得,東北正被沙俄和日本虎視眈眈,不是個藏寶的好地方,這時候,正巧龍丞摩暗中與朝廷接觸,跟他們詳細講了些鎖龍井的事,並且要借朝廷的兵力,對抗其餘三大家族。滿清朝廷一聽,正中下懷,他們對龍丞摩說,如果要借兵,就得把重慶鎖龍井借他們一用,用來藏寶,重慶地處西南,與滿族人的老家八竿子打不著,還真是個藏寶的好地方。”
祁老三咽了口唾沫:“可龍丞摩萬萬沒想到,在他帶著滿清朝廷的人下去藏寶的過程中,那些狗官竟然發現了重慶鎖龍井下有海眼,且以增兵為**,讓龍丞摩講出了海眼的秘密。當他們得知,如果海眼全麵洞開,長江就會大水泛濫,那水力足以將山海關以南的華夏大地全部吞沒,便動了歪心,將此事秘密報給了清廷的決策者,隨後,滿清朝廷就做出了一個極為荒唐的決定,他們自己退回東北,並派人從另一條路進入重慶鎖龍井下,打開海眼,讓長江泛濫,淹沒天下,無論革命黨、軍閥、外國勢力,當然了,還有那眾多已經不服管束的老百姓,全都一掃而淨,等到大水退後,華夏局勢重新洗牌,他們則再度入主中原,重新開啟清王朝的統治。”
“滿清朝廷竟忍心做出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江小玄大為驚詫,“他們這是自己滅了自己的國!”
白若瀾與姚草蟲也抬起了頭,甚至連提燈人的眼睛都亮了幾分,他握了握江小玄的手,讓他鎮定。
“說的對,”祁老三又道,“當龍丞摩發現滿清政府要動海眼,而他無力阻止的時候,就慌了。龍丞摩或許有秘密,但那個秘密終究不會淩駕於滅天下之上,所以,不得已才匯報給了你父親,你父親得知消息後,立即調動天下水宗合力來救,與滿清朝廷和龍家鬥得是兩敗俱傷,不過好在是把滿清朝廷釀的大禍給平息了些,隻讓那海眼洞開了片刻,便給封上了,但終究還是晚了,長江這條大風水龍已醒,天下總得有一半受災!”
姬道德也說道:“所以,你們也莫怪老夫心狠,要怪,隻去怪龍丞摩作死吧。”
龍丞摩到底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不惜聯合朝廷,對抗傳承了兩千多年的天下水宗?這實在是件極大的懸案。
江小玄揣摩著祁老三和姬道德的話,聽起來,這二人確實不知道原因。
此事,或許永遠都會是個謎了,最起碼他這輩子是不會知道答案了。提燈人手上的汗已像冰,江小玄越握,也越覺心冷,他對姬道德說:“天罡咒和地煞符的符咒譜十分複雜,一時半刻根本說不完,提燈人有些不行了,你們能不能把他先放了,我告訴你一部分?”
姬道德大笑:“小子,別自作聰明了,他死不死,我不關心,你要背,就一股腦全給我背出來!”
“休想!”江小玄怒道。
“少爺……”提燈人拉了拉他,“您記不記得……”
提燈人說到這裏又停了,他氣息弱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記得什麽?”江小玄問。
白若瀾和姚草蟲也在聽著。
“我家祖上……是如何到了江家的?”提燈人道。
怎麽忽然提這個?江小玄聽後略微一想,繼而愣住。
提燈人抬頭看他,兩個人眼裏有話。
白若瀾和姚草蟲完全看不懂。
江小玄低下了頭,閉口不語,井道中陷入安靜。
白若瀾十分擔心姬道德會不耐煩,她靈機一動說道:“姬道德,你我同屬南方水宗,理當同仇敵愾,我被人綁到井下,與江小玄站到一邊,隻是偶然。何況,你若連我一起殺了,我白家人日後如果知道,必將帶領珠江水係全員找你複仇,你何不放了我?”
江小玄等三人忽聽白若瀾這麽說,都轉臉看她,可白若瀾麵上並無表情,江小玄也琢磨不透她這麽說是真心還是假意。不過,江小玄很快就回過味來了,大家合力打殺了這麽久,如果姬道德能因此而放了白若瀾,倒也是白若瀾的命了,於他而言,沒什麽不好的,何況,他還與她有過……體膚之親。
但姚草蟲卻不這麽想,她憤然道:“你竟貪生怕死!”
白若瀾沒有理會姚草蟲。
姬道德的聲音傳來:“白執旗,我本來也沒想殺你,可你一直跟著他們,我想救你也沒辦法啊。”
“我現在不跟了,要你救我。”白若瀾道。
姬道德猶豫了一番,問祁老三:“你覺得呢?”
祁老三邊琢磨邊道:“她說的在理,但是,我信不過她。”
姬道德沒急著接話。
白若瀾早已衝江小玄和姚草蟲眨了眨眼,二人愣了片刻,領會了她的意思,江小玄剛要開口繼續罵白若瀾好幫她掩飾,可忽得,有個清脆的童聲在黑暗中傳了下來:“別琢磨了,該殺就殺,她都跟江小玄睡了,成了夫妻,怎麽可能向著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