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語嫣身邊圍著的人說話聲音大，將那名女郎的聲音蓋過去了，她並未聽清對方說什麽。
但裴婉辭聽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得一個咯噔。
嫂嫂不是守著祖母的嗎？怎麽單獨跑到樹林去了？
她忙起身問：“我嫂嫂在哪裏？”
那女郎回頭指著不遠處的樹林：“喏，就往那裏麵過去了。”
裴婉辭回頭看看裴語嫣，見她正專心同旁人談論那古曲譜，人多不會有事，且丫鬟跟在後麵呢。
她便與其他人說了聲，帶著桃紅往樹林方向過去。
中午剛過，女郎們都聚在一起，其他地方沒什麽人。
裴婉辭順著小徑過去，剛到陰涼處，就聽到有人低聲抽泣。
抬眼一看，是夏家那位庶女夏妍與她的丫鬟，正小聲說著什麽。
見到裴婉辭過來，夏妍連忙起身行禮，整個人怯懦得很。
人就在她跟前，哭得梨花帶雨，且兩家平素有來往，裴婉辭不好丟下她不管。
便問：“夏家妹妹是出了什麽事兒嗎？”
聽到問話，夏妍哭得更厲害了，本來扶著胸口的手放下來。
她胸口衣襟上麵一片髒汙，像是碰到泥水了。
可是今日天氣不錯，止觀寺打掃得幹淨，哪裏來的泥水？
夏妍的丫鬟哽咽著說出實情：“小姐她憋悶得慌，本來隻是出來透透氣，沒曾想不知哪裏跑出來髒兮兮的野貓，一下子撲在小姐身上，將她的衣襟弄髒了。”
夏妍慌張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又沒有更替的衣裳……”
她低聲啜泣，手足無措。
“若是祖母看到了，一定會生氣的。”
裴婉辭從小衣食不缺，因為裴同烽寵愛，呂晚晚會爭，韓倩如對她也不小氣。
可她知道，別人家的庶女並不是這般，遇到那不算慈和的主母，過得還不如嫡女身邊的丫鬟，也是常有的。
出門沒有替換衣服這種事情，也很正常。
裴婉辭略略思索，對夏妍的丫鬟說：“你去我家歇息的院子，與婆子說一聲，說是我讓你去取外衫的。”
說罷，將腰間裴家的牌子遞給她。
本來應該讓桃紅去一趟，但她不願意以身涉險。
那丫鬟千恩萬謝，生怕自家小姐被旁人瞧見丟了人，回頭被老夫人和大小姐責罵，一溜煙就跑了。
也很快捧著裴婉辭的外衫趕回來。
夏妍年紀小身形瘦弱，裴婉辭的衣裳有些大，但總比穿著髒衣服要好。
裴婉辭解開腰間裝飾用的係帶，替夏妍將衣服下擺，已經袖子都綁好，如此倒是貼身了許多。
起身時，頭發掛在夏妍手上，發髻微微有些散亂。
夏妍的丫鬟連忙過來替她整理發髻。
夏妍則連聲道謝：“多謝二小姐，今日若不是您，妍兒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裴婉辭沒有多說什麽，心中記掛著蔡令儀，帶著桃紅離去。
剛進去樹林，就見著蔡令儀與另外兩名女郎，帶著各自的丫鬟出來。
這麽多人，並非蔡令儀獨自一人。
裴婉辭微微蹙眉，或許是先前那位少女看漏了，隻瞧見蔡令儀一人？
蔡令儀見到裴婉辭，微笑道：“婉辭，你怎麽來了這裏？”
“聽聞嫂嫂在這裏，我過來看一看。”
另外兩名女郎都笑起來：“蔡姐姐嫁入裴家真是好福氣，不過出來片刻，你小姑子就這般眼巴巴地過來尋。”
蔡令儀也笑起來，對裴婉辭說：“我得知止觀寺有一種比較稀有的草藥，我的藥園裏沒有，就與她們一起來尋。”
說罷，舉起手中連根包起來的草藥說。
“已經讓寺裏的沙彌幫我取出來，準備回去看看是否能培育。”
裴婉辭看一眼，那兩名女郎，是受了蔡令儀的影響，也喜歡侍弄草藥。
難道隻是巧合？是她太小心了些。
幾人一起往回走。
蔡令儀打量裴婉辭，疑惑問：“婉辭，你的耳墜，怎麽少了一隻？”
裴婉辭摸上自己的耳朵，果真發現右邊的耳墜丟失：“我沒太注意。”
蔡令儀覺得可惜，卻還是安慰：“不算多重要，我有一對類似的，回去贈予你。”
今日佩戴的耳墜成色普通，款式也不特別，是尋常女郎常見的樣式。
裴婉辭點點頭，心內的疑惑更大了些。
沒多久，裴語嫣也回來了，一切似乎格外的平靜。
宋氏醒過來梳洗一番，準備去聽大師講經。
剛到經室，就聽到人群裏一個聲音：“我妹妹跑去哪裏了？怎的還沒來？”
裴婉辭看一眼，說話的是夏姝。
她心內咯噔一下，夏妍更衣之後，與她說準備回去休息。怎的這會兒沒跟夏姝一道來？
夏老夫人不高興：“這孩子總是任性妄為，在外頭也到處跑。”
夏姝麵上是憂心的樣子，問身邊的媽媽：“她是不是睡過頭了？”
媽媽搖搖頭說：“二小姐說要去園子裏透透氣，是不是與別的小姐們玩忘了時辰？”
但是各府的小姐都在這裏，紛紛表示沒見過夏妍。
這時候，聽到一聲尖叫，便是個小丫鬟邊哭邊跑過來：“老夫人，大小姐，不好了，小姐她……她被人殺了！”
那是夏妍的丫鬟。
夏妍死了？
更衣到現在，也不過小半時辰，怎麽這麽短的時辰，人就沒了？
是誰！
出了人命，在場的人都慌張不已。
夏姝大吃一驚，上前問道：“怎麽回事？妍兒她怎麽了？”
丫鬟哭哭啼啼，良久突然轉頭，指著裴婉辭的方向說：“是她，是她殺了小姐！”
裴婉辭目光微微一稟，衝著她來的？
裴語嫣擋在她麵前，冷斥一聲：“胡言亂語，你家小姐的死，同我妹妹有何關係？”
“奴婢……你們隻管去看看便是。”
牽涉到自家孫女，宋氏再不情願，也隻能跟著一起過去看。
而其他老夫人也沒有心思聽講經了，幹脆跟著一道去。
還是原來的陰涼小徑，夏妍躺倒在哪兒，一雙眼瞪得老大，是死不瞑目。
她脖子上有個血窟窿，血流了一地。
夏姝開了口：“這不是妍兒今日穿的衣裳，哪裏來的？”
丫鬟指著裴婉辭：“她的衣裳，大小姐您看，小姐手中有東西！”
裴婉辭看過去，心中沉了又沉，死去的夏妍手中握著的，是她丟失的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