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小沙彌腿抖如篩糠,隻害怕祈求地看著一旁的師兄。

年長沙彌靜默片刻也跟著出聲:“裴老夫人說得不錯,你好端端的,為何要將香拿出去?來人!”

便有人進來,將小沙彌扣住,他手中的香也被拿下來一一清點。

很快就查出來,最表麵的三支香底端,有隱隱的痕跡。

拿起來時與其他香並無不同,但點燃後插入香爐中,痕跡處受熱就會斷裂。

裴語嫣毫不猶豫,撿了三支完好的香,轉身遞給裴婉辭。

裴婉辭點燃香恭敬地插入香爐之中,等了幾息,香穩穩在香爐裏燃著,並沒有半分斷裂的趨勢。

宋氏冷笑連連:“你們止觀寺好大的膽子,竟敢陷害我侯府的女郎!”

發生這樣的事情,主持圓通師父立刻就來了,命人將小沙彌拿下仔細調查。

又對宋氏道歉:“老夫人,實在是老衲管理不當,竟讓寺中除了此等禍端。且請老夫人偏殿稍後,容老衲查清事情真相,給侯府與小姐一個說法。”

他態度誠懇,又是京中德高望重的大師,宋氏當然不好不給其顏麵。

事情很快就查出來了,那小沙彌瑟瑟發抖,跪在地上將事情的經過說出來。

“一大早有個婆子來尋我,給我銀錢,讓我將門口石碑弄髒,且用專門的顏料寫下災星的話語。又讓我在香上麵動手腳,等裴二小姐過來的時候,遞給她三炷香,讓三炷香都斷裂,坐實她是災星……”

圓通師父麵無表情:“出家之人為了身外之物出賣自己的良心?”

年長沙彌則讓人搜身,從小沙彌身上搜出百兩銀票,他十分震怒冷笑道:“包藏禍心,膽大妄為!”

又問:“是哪裏來的婆子,為何要陷害侯府二小姐?”

然而小沙彌隻是搖頭。

止觀寺接待的人非富即貴,但隻要拿著各府的令牌都會被放進來,各府婆子丫鬟眾多,他哪裏分得清?

最終也隻能將其送往官府調查。

裴語嫣看著這一幕,伸手握住裴婉辭的手,輕聲說:“宮宴那日韶陽郡主對你說過,讓你初十之前主動退親。我原以為她隻是放狠話,現在想來,恐怕並非……”

裴婉辭深以為然。

裴語嫣又歎:“可惜這小沙彌蠢笨,恐怕不能問出什麽。”

這是事實,那小沙彌說出的話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即便是真的,他不曾接觸關鍵人物,也根本查不到韶陽郡主身上。

裴語嫣拍拍裴婉辭:“好在你敏銳,未能著他們的道。離得你大婚還有近半年,我們得要小心行事。”

想到這裏,她憂心忡忡,隻有千日做賊的,哪有前日防賊的?

韶陽郡主真的要做什麽,妹妹一味躲又有什麽用?哪一日不小心著了道,豈不是麻煩?

而裴婉辭則喃喃:“今日之事,種種都透著十分的奇怪。不論是門口刻意清洗的石碑,還是那個破綻百出的小沙彌……”

“你是覺得,處理起來太容易了些?”

裴婉辭點點頭,見姐姐眉心無法舒展,又道:“沒事,我們小心些,盡量不分開,且不去人少的地方,不會有事的。”

今日特殊,是為了祈求一年的運道,出的這種事情及時查清楚了,對大家來說,實在很小。

故而各府的老夫人並未離去。

老王妃因為出麵指責過裴婉辭是災星,心中頗有些愧疚,主動來與宋氏說話。

“今日是我的過錯,不分青紅皂白懷疑老姐姐你的孫女,還望老姐姐勿怪。”

宋氏麵上當然不會怪罪,搖頭道:“都是歹人作祟,如何能怪王妃您?”

老王妃便笑道:“聽聞止觀寺請了萬佛寺的高僧,下午過來講經,老姐姐不如留下來,一同聽聽課?”

與那些隨大流禮佛的老夫人不一樣,宋氏是真的禮佛多年,很是信奉這些。

本來覺得孫女遇到這種事情,她想要提前回去的,但聽了這話又難免意動。

老王妃又說:“止觀寺的素齋也是一絕。”

如此便留下了。

隻是或許年長的夫人們習慣了午歇,中午用過素齋,幾位老夫人都有些頭暈。

小沙彌便引著去後麵的客房休息。

宋氏被蔡令儀扶著,搖頭說:“止觀寺地方還是太小了,都沒有獨立的院子。”

蔡令儀溫聲說:“好在隻是午歇,要請祖母將就了。”

裴婉辭跟著裴語嫣去客房,正好遇到隔壁屋舍的一行人打招呼。

是京都五姓夏家。

夏家老夫人與宋氏寒暄:“裴老夫人瞧著身子骨健朗。”

宋氏笑道:“我年紀大了,夏家老夫人望之年輕許多。”

夏老夫人又道:“看看老夫人您這孫媳孫女兒們,各個孝順體貼,不像我家的皮猴子們……”

跟在她身邊的孫女撒嬌:“祖母,裴家姐姐們孝順,孫女我就不孝順嗎?”

夏老夫人哈哈大笑,指著她對宋氏說:“老夫人您瞅瞅,我這孫女,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呀。”

宋氏也跟著笑起來:“我瞧著你這兩個孫女,也是一個賽一個的乖巧懂事。你這般說她們,難怪她們不依。”

裴婉辭抬眼看了看,貼著老夫人的那個,是夏家嫡出的小姐夏姝。

另外那個跟在後麵,眼神瑟縮明顯膽小的,則是庶出的夏妍。

雖然認識,卻不熟,夏家這兩個女郎,隻有十二三歲。

服侍老夫人歇下,就有兩位女郎過來找裴語嫣。

“我們得了一首古曲,但有幾個音不太對,想請大小姐幫我們看一看。”

都知道裴語嫣音律極佳,隻也知道她就要大婚,入主東宮了。

到時候再如閨中時隨意,自是不可能的,所以今日得以見麵,她們趕緊過來請求幫忙。

裴語嫣一貫溫和,哪裏會不同意?當下起身,與蔡令儀說了聲,便要跟著二位相熟的女郎出去。

裴婉辭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

怕打擾了老夫人們的休息,女郎們去到後院園子裏,坐在一起討論起來。

各自有見解,討論得不亦樂乎。

不多時,一位新來的小姐看到裴家姐妹二人,笑著說道:“二位姐姐也在這兒啊,我剛剛看到你們嫂子獨自去樹林那邊,還以為是與你們約好了一起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