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裴語嫣一貫溫和,聽了這話也難以壓製住怒氣。

她說:“舒悅郡主,我妹妹與賀世子是先定親的。而且賀世子數次言明,是他心儀我妹妹在先,絕非隻是依父母之命。若舒悅郡主繼續顛倒黑白,我是不介意,去連郡王府,好好與王妃說道說道。”

“你!”

舒悅郡主這幾個月過得都不太順心,因為募捐時與裴家二女交惡。

本不是什麽大事,畢竟當時不願意捐贈銀錢的貴女不在少數,她們捐贈是情分,不捐也是她們自己的意願,旁人能說什麽?

偏偏她那個繼母,抓著她與許多女郎交惡之事不放,在父親麵前上眼藥。

連帶著父親也覺得,她是個驕橫之人,不懂得顧全大局。

她失了父親的心,在王府內過得連幾個庶女都不如。

若是今日,裴語嫣真的跑到繼母麵前去說三道四,繼母肯定會繼續揪住不放的。

舒悅郡主憤恨瞪了姐妹二人一人,幾乎是落荒而逃。

不過韶陽郡主並沒有太多的表示,隻是盯著裴婉辭腰間的玉兔發愣。

裴婉辭瞧見她的目光,伸手將玉兔蓋住。

“這隻玉兔,雕刻得栩栩如生。”韶陽郡主語氣竟是出其不意的溫柔。

下一刻,她從懷中取出一隻玉兔,捧在手中伸過來給大家瞧看。

眾人一瞧,都不由得震驚了。

韶陽郡主的這枚玉兔,與裴婉辭的那一枚極其相似,連用料都差不多。而且韶陽郡主的這一隻,看起來更加瑩潤。

難道說,賀瑾珩製作了兩枚玉兔,分別交給了兩名女郎?

瞧著眾人驚疑不定的神色,韶陽郡主笑起來:“裴婉辭,你那枚玉兔,是賀瑾珩送給你的,是嗎?我這枚也是,而且,是他當著我的麵,親手給我製作的定情之物!”

親手製作的定情之物?

眾人想到賀瑾珩前陣子去了賀州,才剛剛歸來。這位韶陽郡主,也是前不久才從賀州歸京。

難道說他們……

韶陽郡主繼續說:“裴婉辭,一切,都有先來後到,不是嗎?”

連裴語嫣都震驚不已,回頭擔憂地看著裴婉辭,下意識握住她的手。

裴婉辭就這麽看著韶陽郡主,問道:“郡主是說,那枚玉兔是賀瑾珩,送給你的定情之物?”

不等韶陽郡主回答,她抬頭往不遠處看過去:“賀瑾珩,你同時打磨了兩枚玉兔?”

韶陽郡主一震,眼神布滿了慌張,回頭看過去,果真見到賀瑾珩正往這邊走過來。

他怎麽來了?

他應該與其他郎君們,在偏殿才是。

賀瑾珩身邊的程覓嬌,則滿臉邀功地跑到裴婉辭身邊來。

“上次我不小心著了道害了他,差點害了你。這一回算是給你的補償。”

原來程覓嬌見到韶陽郡主的那一刻就覺得不好,立刻找機會溜去找賀瑾珩了。

賀瑾珩走上前來,對裴婉辭點頭:“韶陽郡主的玉兔,是我贈予她的,但並非同時打磨。”

他解釋說:“允王殿下好玉器,平素喜好打磨這種小物,我的這手工藝,便是跟著允王殿下學的。韶陽郡主的玉兔,是我少時打磨的第一枚,做工粗糙得很。”

原來如此。

裴婉辭垂眸微笑,是了,這般手藝,肯定不是一時半會學成。

賀瑾珩繼續說:“至於為什麽是兔子。我少時本來隻養一隻兔子,沒想到兔子繁殖很快,不多時竟然有了好幾窩。”

裴婉辭腦子裏浮現出切實的場景。

一個嬌生慣養的貴公子,瞧見可愛的兔子,帶回去養著,本來隻想養那麽一隻,沒想到兔子一窩一窩生小兔,轉眼他的身邊,就圍滿了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程覓嬌下意識瞪大眼問:“啊?後來那些兔子,你怎麽處理的?紅燒?麻辣?”

賀瑾珩黑了臉。

“養著,專門養起來,閑來無事就去看它們,琢磨它們的行動。”

“也是因此,我學雕刻時,最常雕的就是兔子。頭一回用玉來雕刻,也是雕刻兔子,便是韶陽郡主手上那一隻。”

他說得坦誠,沒有半分旖旎——那時候他才幾歲,韶陽郡主更是年幼。

怎可能是定情信物?分明是一個半大孩童逗弄小妹妹的玩意兒。

程覓嬌眼珠子一轉,笑道:“是呢,我小舅舅比我大不了幾歲,從小就喜歡逗弄我,給我收羅各種好玩的。”

一下子將韶陽郡主手中的玉兔,給定了性。

韶陽郡主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眼中更是落寞。

轉眼到了初十,裴婉辭當然沒有犯傻,跑去說她要退親。

桃紅倒是數著日子,眼見著到了日子,才憤憤說:“依奴婢看,那位韶陽郡主就是色厲內荏之人,根本是在同您放狠話。世子不願意退親,她就恐嚇您,想讓您主動退親。”

杏雨也道:“姑娘別管她,今日要去拜佛,耽誤不得。”

初十是大日子,京都很多夫人都信佛,這日會去城內的止觀寺,止觀寺也隻接待達官顯貴。

宋氏信佛,每年正月初十,都會去止觀寺上香。

今年當然也不例外,尤其是今年蔡令儀嫁進來了,她要帶著一個孫媳兩個孫女一起去。

祈求孫媳早日懷上曾孫,兩個孫女出嫁順順利利。

裴家人到了止觀寺,已經有不少人來了,多半都是年長的夫人,帶著自家年輕女郎來祈福。

相熟的老夫人過來打招呼,結伴往寺裏走。

止觀寺的院子裏有一塊很大的石碑,上麵刻著經文,經過歲月的洗禮,經文很淺淡,需要定期維護重新雕刻。

大家進去的時候,見著有兩名小沙彌正拎著水桶,在清洗這塊石碑。

一位嘴快的夫人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今日菩薩生辰,大家都會來拜佛,止觀寺怎不提前清理石碑,要等我們都來了才清理?”

裴婉辭也抬頭看過去,的確有些不合時宜。

然而,其中一名沙彌將水桶裏的水潑灑上去之後,他驚呼出聲。

“啊,上麵怎麽出現了字?”

另一名沙彌趕緊站遠了些,一雙眼瞪得溜圓,喃喃念叨。

“災星現,天下亂……快,快去告訴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