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早已是淩千月垂簾聽政。

得知父皇身故的消息時,她正批閱奏折的手一抖,旋即兩行淚水猝不及防便落了下來。

都怪她。

若非她聽信奸人讒言,給父皇的藥膳裏下了慢毒,他也不會孱弱至此,未到五十便去了。

她提步去了夢華宮。

自從徹兒監國,她垂簾聽政後,齊令衡便被鎖在了這夢華宮,吃喝拉撒全在榻上,一進去,惡心的氣味兒便撲鼻而來。

淩千月掩住口鼻,嫌棄地在不遠處坐下。

看守齊令衡的宮人恭恭敬敬地問,“皇後娘娘,今日有什麽吩咐?是用火鉗燙,還是紮鐵釘?”

“都不用。”

淩千月淡淡地說,“平時怎麽樣,今日就還怎麽樣,本宮看著就是。”

宮人一頭霧水,點點頭,開始對齊令衡行刑。

一百個耳光,每日他都要遭受一遍,新舊傷痕密布,兩邊臉就沒有痊愈過的時候,永遠腫的老高,遠看上去如同豬首。

平時齊令衡被行刑時,都會吭上幾聲。

可今日淩千月在這裏,他愣是忍著一聲不發,心裏默數還剩幾個巴掌。

九十八個,九十九個,一百個.......

正當他鬆了口氣的時候,“啪”的一聲,脆響又一次落在他臉上,他被打懵了,及至看清眼前人是誰的時候,他咬了咬牙,閉上眼,頭扭向一邊。

淩千月猶不解氣,上前,又是一巴掌。

好幾個巴掌下去,看著死人般的齊令衡,她終還是覺得沒意思了。

“走吧。”

走了幾步,想到什麽,又回頭告訴齊令衡,“對了,忘記跟你說,我父皇死了,登基的是淩朔。”

床榻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淩千月自顧自地繼續說,“我與淩朔是不睦,可他娶的妻子倒是實打實幫了我。所以在他登基以後,我讓徹兒寫了封國書送去奉國,願送上宋城、武城、寧城這三座城池作為賀禮,以示邦交友好。”

這一次,齊令衡終於有了些反應。

他胸口劇烈地聳動起來,艱難地轉過頭,眼珠子如淬毒般盯著淩千月,淩千月知道他想說什麽,冷冷地笑了,“我自然是誤國誤君的毒婦,可那又如何?你這個千古賢君,不照樣落在我這個婦人手上?”

“奉國新帝已經下旨,複我舞陽公主之位,既如此,我自然要對母國略表心意。這三座城池隻是開胃菜罷了,以後逢年過節,我都會給娘家盡些心意,當然,這些與你都無關了,對不對?”

牙齒咯咯地響,齊令衡的目光恨不能把她剜下一塊肉。

淩千月眉頭一皺,不高興了,“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這麽看本宮?”

“來人,掌嘴!”

一直到她走出夢華宮,清脆的巴掌響聲都沒停下,她聽得心中暢快,暢快過後又是無盡的悲涼,終是緩緩駐足,抬眸,望著天邊那輪圓月。

她想父皇了,想母後了。

她想回家。

可她已經沒有家了。

富有四海的齊國皇宮便是她一生的歸宿,她進無可進,退無可退,此生就算是死後化泥,澆灌的也隻能是齊國的水土。

千裏東風一夢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