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錢!”季雪的聲音尖厲起來,在安靜的醫院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你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益西停下繞著她轉圈的腳步站在她麵前,眼神冷得像冰。

“胡說?你當年卷走的那些錢,鎮上誰不知道?阿爸為了還債白天放牧,晚上去幫人修圍牆,整整三年半家裏吃了最基本的糧食沒有任何進項。現在到你這兒成胡說了!”

季雪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那……那是他自願幫我還的!再說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翻出來有意思嗎?”

“有意思啊。”桑落接過話頭,聲音平靜卻帶著刀刃:“因為你現在又要來要東西了。而且要的還是頓珠的腎,還要次仁也來。怎麽,當年要錢現在要器官,下次還要什麽?要命嗎?”

周圍已經有幾間病房的門開了縫,有病人和家屬探頭往外看。

走廊那頭的兩個護士也停下腳步朝這邊張望。

季雪見狀突然變成一副被人欺負了的表情,放聲大哭起來:“大家都來看看啊!兒子不認親媽,還要聯合外人欺負我啊!我命苦啊,小兒子躺在病**要死了,大兒子見死不救啊!”

她的哭聲又大又淒厲,瞬間引來了更多人。

原本在自己病房門口抻頭看的病人家屬,還特意從病房裏走出來,遠遠站著看熱鬧。

一個護士匆匆跑過來:“同誌,這裏是醫院,請保持安靜!”

季雪卻哭得更凶了:“我不活了!兒子都不管弟弟的死活,我還活什麽啊!讓我死了算了!”

頓珠的拳頭握緊了。

他看著地上撒潑的季雪,又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桑落想上前說什麽,卻被頓珠伸手攔住了。

他低聲說,眼睛盯著季雪。

“不行。”桑落抓住他的手臂:“她這樣……”

“你們先走。”頓珠語氣堅決地重複道:“回招待所等我。我來處理。”

益西皺眉:“可是留你一個人……”

“我能處理。”頓珠轉向他們,眼神裏有種不容置疑的堅持:“你們在這兒,她隻會更來勁。走吧。”

桑落和益西對視一眼。

益西咬了咬牙,最後點點頭拉住桑落的手腕:“聽阿布的,咱們走。”

桑落還想說什麽,但看到頓珠的眼神,隻能把話咽了回去。

她深深看了頓珠一眼,轉身和益西往樓梯口走去。

季雪見他們要離開,哭聲停了一瞬,隨即更大聲了:“你們別走啊!大家評理啊!他們想跑啊!”

但桑落和益西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到了樓下,益西還在咬牙念叨著頓珠。

“我看他就是心軟了,笨!那女人在他小時候就不要他了,心軟什麽啊!”

桑落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益西:“阿布你……恢複正常了?”

“能不正常嗎!”益西氣衝衝地坐在醫院的花壇邊上:“我再不振作起來,咱們家這個傻阿布就要傻嗬嗬地去給人家捐腎了!”

桑落坐到益西身邊:“我倒不覺得頓珠會去做配型。”

“誒!”益西深深歎了口氣:“今天肯定是不會同意的,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呢?”

桑落順著益西的話想象了一下,然後抿住了嘴。

她很清楚,頓珠是很重感情的,季雪雖然拋棄了他們,但是如果季雪真的糾纏不休,再加上有個病殃殃的弟弟在……

時間長了頓珠沒準真的會心軟,然後傻乎乎地去做配型。

要是配型成功了,八成會真的把自己的一顆腎捐出去。

“不行,這事兒不能咱們自己做決定。”益西站起來,拉著桑落往招待所的方向跑:“咱們回去給阿爸打電話!”

醫院裏,頓珠看著桑落和益西消失在樓梯轉角後,才轉過身走到季雪麵前。

他蹲下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著話。

“你要鬧的話我不介意陪你鬧。但你想清楚鬧大了可對你沒什麽好處。你那個單位叫什麽來著?東城區的那個紡織廠?你領導知道你在醫院鬧事,強迫退伍軍人捐腎嗎?”

季雪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地看著頓珠:“退……退伍軍人?”

“對。”頓珠冷笑一聲:“你不知道吧,我當了十幾年的兵了。”

季雪不敢說話也不敢哭鬧了。

頓珠見季雪安靜下來,才站起身對圍觀的眾人說:“不好意思,家裏有點矛盾,打擾大家了。我們現在就解決。”

說完,頓珠伸出手,等季雪自己的選擇。

季雪盯著那隻手,又看看周圍那些好奇的目光,最後自己撐著地麵站起來。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聲音低了下來:“我們……我們進去說。”

頓珠沒說話,跟著她重新走到那間病房門口。

病房門裏隻剩下頓珠、季雪,和**那個閉著眼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的林禾。

“坐吧。”季雪指了指病床邊的椅子。

頓珠並沒有坐下,隻是站在離病床很遠位置:“有什麽話,說吧。”

季雪在床邊坐下,看著兒子蒼白的臉,聲音突然變得疲憊:“那筆錢……我是借了。但當時我沒辦法,我要離開那個地方,我要來京市,我需要路費……”

“那是你的事。”頓珠說。

“你就不肯原諒我嗎?”季雪抬起頭,眼淚又流下來:“二十年過去了,你就不能……”

“不能。”頓珠打斷她。

季雪打了個寒戰。

她看著頓珠,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兒子。

這已經不是她記憶裏那個才兩歲的孩子,而是一個陌生、堅硬、完全不受她控製的男人。

“你就真的……”她的聲音發抖:“真的這麽恨我?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肯救?”

“我的弟弟隻有次仁他們。”

頓珠說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麽表情:“至於你生的這個兒子……他有自己的爸媽,跟我沒關係。你也隻是一個陌生人而已。你要是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也會讓你知道後果。”

他說完,不想再聽季雪為自己狡辯或者道德綁架的話,轉身去拉門把手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