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桑落躺在頓珠懷裏,手放在肚子上:“頓珠。”

“嗯?”

“你說,孩子生下來會像誰呢?”

頓珠想了想:“像你最好。”

“像你們也行,像你們也好看。”

頓珠笑了,笑聲從胸腔裏傳出來,震得桑落後背發麻。

“睡吧。明天我去山上撿些石頭,給孩子壘個小床。”

桑落點點頭然後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裏,她看見一個小娃娃,在草地上跑,跑得歪歪扭扭的,嘴裏喊著“阿媽”。

她想看清那孩子的臉,但怎麽也看不清。

不過沒關係。

她知道,那會是她的孩子。

桑落懷孕的消息,讓整個家都喜氣洋洋的。

拉珍每天變著花樣給桑落做好吃的,今天燉雞明天煮羊肉,桑落吃都吃不過來。

“阿媽,我吃不了這麽多。”桑落看著麵前堆得冒尖的碗,哭笑不得。

“吃不了也得吃,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拉珍把碗又往她麵前推了推。

桑落隻好硬著頭皮吃。

頓珠兄弟幾個看她吃得辛苦,偷偷幫她分擔了一些,被拉珍發現了挨了一頓罵。

“你們一個個大男人,跟孕婦搶吃的?”

頓珠他們被罵得不敢吭聲,桑落在一旁偷笑。

日子就這麽過著,平淡又溫馨,桑落的肚子也越來越大。

到了第六個月的時候,她已經彎不下腰了,藥園的事全交給了次仁。

次仁把藥園打理得很好,紅景天長得比上一批還壯實。

這次開春就收了八十多斤,老陳給了八塊一斤,賣了六百多塊。

桑落直接給家裏每個人都買了禮物,然後剩下的錢全都拿去開新藥園,除了種紅景天、雪蓮、又加了蟲草。

藥農大爺都說,她是整個藏區種藥種得最好的人。

桑落沒反駁,但她心裏知道,除了肯學肯幹,她還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

靈泉。

她每天澆地用的水,都是從靈泉裏取的。

那些藥草喝了靈泉水,長得又快又好,藥效也比普通的高。

桑落臨盆那天,是個大晴天。

早上起來她就覺得不對勁,肚子一陣一陣地疼。拉珍一看,趕緊讓次仁去請接生婆。

頓珠從牧場趕回來的時候,桑落已經疼了三個小時了。

他蹲在帳篷外麵,聽著裏麵桑落的叫聲,手攥得緊緊的。

次仁也好不到哪兒去,來回走個不停,把地都踩出了一個坑。

益西站在遠處,手裏夾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怎麽還沒生?”次仁急了想往裏衝,被拉珍推了出來。

“你進去幹什麽!在外麵等著!”

次仁被罵得縮了回去。

又過了兩個小時,帳篷裏終於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拉珍掀開簾子,滿臉是笑:“生了!是個兒子!”

頓珠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次仁衝了進去,看見桑落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阿落,你辛苦了。”他握住桑落的手。

桑落笑了笑,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頓珠幾個人走進來,都是看了眼兒子,就圍到了桑落身邊。

“給孩子起個名字吧。”桑落舍不得孩子被忽略。

頓珠他們早就商量過了,於是沒有糾結:“叫紮西。”

“紮西。”桑落念了一遍:“好名字。”

益西低頭看了看紮西,伸手逗著他。

“紮西,叫叔叔。”桑落故意逗益西。

紮西當然不會叫,隻是睜著大眼睛看著益西。

益西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紮西的臉。

“該叫阿爸。”

桑落懷孕的時候,四個人就湊在一起算過,早就知道了這個孩子是益西的。

有了孩子後,桑落他們即使有四個人,還是覺得忙不過來。

要不是有拉珍在,隻怕母愛和父愛很快就要消失了。

好在紮西一天天長大。

他會爬會走了會叫“阿媽”的時候,還是讓桑落感動了好長時間。

這就是她的家。

她兩輩子裏,最好的家。

桑落靠在頓珠肩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有奶茶的香,有青稞酒的氣味,有草原上泥土的味道。

還有幸福的味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