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南嘉把衣裳放在門口,故意踩出腳步聲離開。
月光下,那件鵝黃色的新衣像朵盛開的迎春花,靜靜地躺在斑駁的門檻上。
回到房中,程南嘉望著銅鏡中的自己。鏡中人杏眼桃腮,確實比程北歌明豔許多。但她知道,在那個小丫頭瘦弱的身軀裏,藏著怎樣堅韌的靈魂。
"得抓緊時間了..."她輕聲自語。
原著中,程北歌的大哥就快回京了。在那之前,她必須讓這對兄妹對她改觀,否則...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程南嘉想起了白日裏母親維護北歌的樣子。或許,改變命運並非不可能?
暮春的風掠過青磚黛瓦的程府後院,卷起幾片零落的柳絮。程南嘉站在那片荒廢已久的園圃前,指尖輕輕撥開幹裂的泥土,露出底下濕潤的深褐色土壤。
她蹲下身,捏起一撮土,在掌心碾開。土質微潮,泛著淡淡的光澤,雖荒蕪多年,卻仍蘊著生機。
——這塊地,能活。
程南嘉垂眸,唇角浮起一絲苦笑。誰能想到,她堂堂一個現代農業專家,竟會穿進這本狗血宅鬥文裏,成了個注定慘死的炮灰女配?
原著裏的程南嘉驕縱愚蠢,跟著母親一起作天作地,最終被程家兄弟和反派趙翊聯手逼上絕路。而現在,她既不想走原主的老路,也不想坐以待斃。
——既然回不去,那就好好活著。
"娘!娘!快看我找到了什麽!"程南嘉提著裙擺風風火火地衝進正院,發間簪著的蝴蝶釵隨著她的跑動輕輕顫動,活像要飛起來似的。
程夫人正在看賬本,聞言抬頭,見女兒額上沁著細汗,小臉跑得紅撲撲的,不由得笑出聲:"慢些跑,仔細摔著。又發現什麽寶貝了?"
"您猜我在後院發現了什麽?"程南嘉神秘兮兮地從袖中掏出一把黑土,"您瞧這土,多肥啊!我打算在那兒種些稀罕物事!"
程夫人接過土撚了撚,笑道:"我的兒,你什麽時候對種地感興趣了?"
"女兒在書上看到西域有種金瓜,又甜又糯,若是種成了,定能賣個好價錢!"
程南嘉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母親的袖子撒嬌,"娘就允了我吧,我保證不耽誤其他功課。"
"你這丫頭..."程夫人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鼻尖,"想做什麽就去做,娘什麽時候攔過你?"
說著轉頭吩咐身邊的李嬤嬤:"去取五十兩銀子來,再叫兩個得力的婆子幫著小姐收拾園子。"
"不用婆子!"程南嘉急忙擺手,"女兒想自己來,這樣才有意思嘛!"
程夫人被她逗笑了:"好好好,都依你。不過可不許累著自己,要是曬黑了,看你怎麽見人。"
"知道啦!"程南嘉歡天喜地地接過銀子,像隻小蝴蝶似的又飛了出去。
"等等,"程夫人解下自己的絹帕,係在女兒額前,"仔細曬傷了。
程南嘉心裏一暖,在現代做研究時哪有人這樣關心她?她突然抱住程夫人,在母親臉上親了一口:"娘最好了!"
程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弄得一愣,隨即笑開了花:"這丫頭,越發沒規矩了。"
待她走後,李嬤嬤忍不住道:"夫人,小姐這些日子性子活潑了不少呢。"
程夫人望著女兒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慈愛:"可不是麽,前些日子病了一場,倒像是開了竅似的。她高興做什麽就讓她做去,總比從前整日悶在屋裏強。"
此時程南嘉已經跑到了後院,望著眼前這片荒地,摩拳擦掌。她可是農科院最年輕的研究員,穿到古代不搞點農業革命怎麽對得起自己的專業?
"先改良土壤..."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細細觀察,"得找些腐葉來堆肥..."
"杏兒!快把鏟子遞給我!"程南嘉挽著袖子,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她正蹲在後院那片新開墾的荒地上,裙擺上沾滿了泥土也毫不在意。
杏兒小跑著遞過木鏟,忍不住勸道:"小姐,這些粗活讓下人們做就是了,您何必..."
"你懂什麽?"程南嘉眼睛亮晶晶的,"自己種出來的瓜果才最香甜!"
她用力將鏟子插進土裏,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程北歌不知何時站在了廊下,手裏捧著一卷書,神色複雜地看著這邊。
自從程南嘉病好後性情大變,不僅不再欺負她,還時常送些小玩意過來。
這讓程北歌既困惑又警惕——誰知道這位姐姐又在打什麽主意?
"北歌!"程南嘉卻像看見救星似的朝她招手,"快來幫我看看,這塊地該怎麽規劃才好?"
程北歌下意識後退半步,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書頁。
她猶豫片刻,還是緩步走近,卻刻意保持著距離:"姐姐怎麽突然對種地感興趣了?"
"我在書上看到西域有種金瓜,香甜可口,就想試著種一種。"程南嘉抹了把臉上的汗,頓時蹭出一道泥印子,"明日我要去集市買種子,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北歌心頭一跳。她已經記不清上次出門是什麽時候了。嫡母向來不喜她拋頭露麵,更別說允許她去集市這樣的熱鬧地方。
"我..."她張了張嘴,忽然警覺起來——這會不會是什麽新的捉弄手段?答應去了卻被晾在集市上,或是故意讓她在人前出醜?
程南嘉見她遲疑,也不催促,繼續低頭鬆土:"聽說西市新來了個胡商,帶著好些稀罕物件。我想著買些種子回來,再挑幾匹時新的料子..."
程北歌聽著,不自覺地想象起集市的景象:叫賣的小販,琳琅滿目的貨攤,空氣中飄著的糖人甜香...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那樣的熱鬧了。
"若是...若是母親允許的話..."她小聲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娘那邊我去說!"程南嘉爽快地拍拍胸脯,"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程北歌怔怔地看著嫡姐燦爛的笑容,一時恍惚。從前的程南嘉隻會用刻薄的話語和惡作劇來對待她,何時這樣熱情相邀過?
她抿了抿唇,心底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卻又被長年積累的警惕壓了下去。
最終隻是輕聲道:"那...多謝姐姐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