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心動,並不一定都是要十分張揚的,有可能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蒲公英的種子就會隨著風吹到草地上,從而開始生根發芽。
“時候不早了,沈哥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鍾雨仙假裝沒有看清對方眼裏的一些悸動,而是故意將話題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小樓的住戶有在門口種植了許多藍雪花,這種植被一旦開起來簡直是有些沒完沒了,沈芝明微微點頭,然後有些依依不舍地回頭看鍾雨仙一眼。
那眼神裏,著實太過深情,尤其是現在他的狀態跟平日的嚴厲相比較,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鍾雨仙忽然就說道:“要不然去前麵買杯牛奶喝吧,這樣好睡得更安穩一些……”
各種瑣事疊加在一起,所形成的壓力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的,尤其是鍾雨仙知道沈芝明和陶斯言一直在準備為送王船申遺的事情,可惜,當福船未製造完成時,這一切都隻是紙上談兵而已。
沈芝明發愁這事,卻也著急不得。
“好。”沈芝明似乎也正有此意,兩個人慢慢並肩走著,剛好來到之前放著音樂的小酒館。
剛想買上兩杯牛奶,沒想到鍾雨仙搖了搖頭,提議去前麵的一家便利店就行,反正都是熟人,熱個牛奶不是什麽大問題。
“沒關係,你沈哥的工資還剩下不少呢,就放心大膽地花吧。”沈芝明微笑著招呼鍾雨仙找了個位置坐下。
店裏並沒有太多的人,老板是個染著誇張卷發的年輕女人,帶著一個亮晶晶的圓圈耳環,手上的指甲塗得鮮紅,說話也豪爽得很。
她往鍾雨仙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低聲對沈芝明說道:“嗬,這附近都裝了監控的,你要是敢對她意圖不軌,可有好果子吃。”
沈芝明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連忙說隻需要兩杯熱牛奶,其餘的酒水並不感興趣。
老板這才罷休,然後轉身忙碌了起來。
別看酒館雖小,但裝潢方麵是用了一些巧思的,尤其是桌上擺放的小花瓶,裏麵還放著支嬌豔欲滴的玫瑰。
原以為是假花,可鍾雨仙湊近了一聞,淡淡馨香就立即傳進了鼻子裏,她靠著窗戶旁坐著,透過薄薄的玻璃,能夠看清外麵的街景。
自從沈芝明向鄭書記提出改善當地村民的居住環境,打造更為美好的鄉村生活後,整個街道都有安排專門的人打掃得幹幹淨淨,甚至為了鼓勵商家們自我督查,還搞了個評選活動。
受到嘉獎的人,除了能獲得一筆獎金還有一個鮮紅的錦旗,別的不說,光是愛幹淨的這個招牌,就能吸引不少遊客前來就餐了。
就像是沈芝明所說的那樣,有時候變化並不意味著事情就變得糟糕了,或許那是另外的新生。
重新回憶起剛才的事情,鍾雨仙難免會覺得有些小小的尷尬。
幾個年齡相近的人在一起常常玩耍,勢必會被人說道幾句,以前她總是會直接將人給懟回去,可現在這心裏好像裝了些別的心思,尤其是一想起沈芝明那眼神,更是有些亂糟糟。
鍾雨仙有些疑惑,之前暗戀另外一個男生時,從未產生過這樣的感受,真是很奇怪。
她猶豫不決時,沈芝明正好將一個托盤拿了過來,上麵是兩杯牛奶,還有幾個小碟子,裏頭裝著幾樣點心。
“聽說這餅幹什麽的挺好吃,你嚐嚐吧。”沈芝明把小碟子往鍾雨仙所在的位置推了推,自己倒是拿起熱牛奶一口就喝了個幹淨,然後拿紙巾擦拭了嘴角。
這雷厲風行的速度,讓鍾雨仙也有些好笑,她連忙淺淺地飲了一口牛奶,然後說道:“小言一直都想去附近的海島上轉轉,明天我可能得要請個假了……”
“噢噢。”沈芝明摸著腦門點點頭,有些不放心地叮囑道:“雖然道路已經成功通行好些時間了,不過還是小心注意一些,不要隨意輕信陌生人的話。”
那碎碎念的樣子,好像是上了年紀的長輩一樣。
鍾雨仙趕緊打斷道:“沈哥,難道你忘啦,我之前可是和旅行社合作的導遊,這附近的事,我都早就熟悉了,再說了,林哥肯定也會跟著一起的……”
大家畢竟不是機器,開啟後就能一直轉動著工作,總是要尋找一些時間來放鬆心情,而風景優美,有著無數種動植物的海島便成了大家的首選。
“要不是你工作繁忙,我們就可以一起去度假了。”鍾雨仙笑著說道,她低頭看著手心裏的餅幹,其實現在根本就不怎麽餓,隻是感覺這樣的氣氛很溫馨,所以想下意識地多待一會兒罷了。
大概沈芝明也是這樣覺得,他拿出手機來,一邊處理著還未回複的郵件,一邊與鍾雨仙閑聊幾句。
趁著這個空檔,鍾雨仙小心地打量起了眼前人,他戴著一個有些磨損的眼鏡,上麵穿著件黑色的T恤,搭配著舒適的牛仔褲,腳下踩著適合跋山涉水的運動鞋。
為了方便,頭發也留得短短的,不想其他人還會特意做個造型。聽別人說,沈芝明拿自己的工資補貼了不少家裏困難的學生,為得就是希望她們都能通過學習這一條道改變命運。
這個充滿變化和生機的年代,多讀些書總歸是好的。
第二天。
當鬧鈴響起的那一刻,原先安靜的屋子頓時多了幾道抱怨聲。
“哎呀,雨仙,你這鈴聲未免也太難聽了一些……”陳瑜伸手捂住耳朵,然後抱著被子打算再睡一會兒懶覺。
沒想到鍾雨仙卻是直接伸手一把將她薅了起來,口中振振有詞道:“是誰一直吵著鬧著要去海島上玩的,這回我跟沈哥把假都請好了,你要是敢放我鴿子,我可饒不了你!”
一聽這話,原先還在裝傻充愣的人頓時就恢複了清醒。
陳瑜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還有些不放心地說道:“沈哥沒有說什麽吧?”畢竟她是來鎮政府實習的,這隨便離開崗位可不是個好事,萬一被逮住可就慘了。
鍾雨仙好笑地推她出門洗漱,然後解釋道:“就你那點工作,沈哥多忙一會兒就處理完了,不會有問題的。”
想到會讓沈芝明幫忙加班,陳瑜頓時有些內疚起來,連忙小聲說道:“要不然我還是不去了吧?”
“什麽?!”剛從屋外開門進來的陶斯言聽見這話,趕忙就把手裏提著的早餐放在了桌上,有些疑惑地表示:“我剛才在早點鋪子遇見了沈哥,他說這幾日還會有新的實習生調來呢。”
沈芝明本就是個喜歡規劃未來的人,在得知陳瑜會訂婚和鍾雨仙即將畢業的事情後,選擇再去接受一些實習生也是正常的現象。
可不知為何,鍾雨仙的心裏卻有些不舒服起來,明明昨晚兩個人在小酒館待了一段時間,他根本就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這是不是證明在沈芝明的心裏,陶斯言才是更為適合探討事情的人呢,那一瞬間,鍾雨仙內心充滿著酸澀。
直到聽到耳旁傳來一聲歡喜的慶賀,手裏被塞了一杯熱豆漿時,那種難受的滋味才一掃而空。
鍾雨仙抬眼看著眼前充滿關心的眼神,內心有些好笑,自己是怎麽了,居然會和小言產生這種類似於吃醋的想法。
“走吧,大家可跟好千萬別掉隊了。”
陶斯言主動在前麵幫忙招呼著眾人,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淺藍色短袖襯衫的年輕男生,腳下踩著一雙匡威板鞋,青春又充滿活力。
“林哥,一段時間不見,怎麽感覺你好像又瘦了許多啊……”鍾雨仙繞著他走了一圈,緊接著摸著下巴,回憶般地說道:“唔,就像是賀奚一樣,身上都帶著了一些仙風道骨的意思。”
太瘦也不一定就是好事,陶斯言心疼地握著林此霄的手,輕聲說道:“以後可得給你買些好補品,這樣才能有精力做更多的事情。”
“哎呀,這是我們‘小孩子’能聽得事情嗎?真害羞!”陳瑜怪聲怪氣地拉著鍾雨仙笑了起來,兩個人打打鬧鬧地,就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的模樣。
“哼,也不知道誰是我們這裏第一個訂婚的人呢?”陶斯言毫不客氣地回懟著,然後又眯著眼睛說道:“你這個對象可真是藏得夠嚴實,居然連沈哥都不知道。”
陳瑜本來是想要打趣林此霄和陶斯言的,哪裏知道一下子將自己給繞了進去,頓時是害羞地回應道:“放心,他和我們約定好了,到時會在海島上見麵的。”
陶斯言和鍾雨仙互相看了一眼對方,兩人都表示沒有聽陳瑜說起這事,而陳瑜好像還沉浸在了即將見到喜歡之人的喜悅裏,樂嗬嗬地說道:“他說給大家準備了一個小禮物,到時候還有驚喜呢。”
“是嘛,那這個人還算是挺懂禮貌的。”鍾雨仙淡淡地評價,對於閨蜜的男友,她自然不會太感興趣,最多就是幫著考察一些對方的人品罷了。
為了更好地出行,陶斯言大手一揮,特意包了兩輛奔馳的SUV,到了海島上還安排了觀光車和浮潛、海釣等項目。
光是聽著這些,陳瑜就已經是迫不及待地搓搓手,開心地說道:“太好啦!這次就算是我的畢業旅遊吧!”
雖然生長在海邊,但是像現在這樣無憂無慮地去海島上玩耍,也是比較少見的,一路上,陳瑜都在跟自己的同學分享著路上的見聞,對方還有些小心謹慎,希望她能時常發送著定位地址,免得被人拐走了都不知情。
陳瑜一邊回信息,一邊笑著說道:“這都什麽年代了,哪裏還有會有人拐子,我看她就是過分緊張了。”
鍾雨仙對此並不讚同,她輕輕搖頭,說道:“蕉城的事我不清楚,不過我們這裏前幾年還發生了一件轟動的事。”
陳瑜頓時來了興趣,連忙催促著鍾雨仙快些說說這個八卦。
“其實就是個有錢人的女兒險些被拐走的事,聽說是仇家故意做的,整個派出所的人都去找人了,還有好些村民拿了錢,差點將附近的地都給翻騰一遍……”鍾雨仙那時候年齡也不算大,這些故事都隻是從阿媽口中聽來的。
這件事過後,好幾戶幫忙尋找的人家都得了有錢人給的豐厚獎金,聽說足足有好幾萬呢,所以鍾雨仙覺得那有錢人肯定不是普通的有錢人,在當地為了一個女兒,就付出這樣的代價隻怕是很罕見的。
“那最後的結果呢?”陳瑜臉上多了份緊張,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機,原先的不屑也是一掃而空。
鍾雨仙攤開手,無奈地說道:“正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那人自然是找著了的,不過聽說嚇得不輕,最後直接坐飛機回家去治療了。”
陳瑜還想要打探更多,一旁的陶斯言卻輕聲打斷道:“你們看,外麵好多海鷗啊!”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的觀景台前,站著好些遊客,有些兜售麵包的商販就往天空上一拋,密密麻麻的白鷗就迅速聚攏在一起,這架勢可真是有些嚇人。
“哇偶,我們待會兒下去拍張照片吧。”陳瑜果然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觀給吸引了目光,不再追問之前的事情。
陶斯言感到鬆了口氣,她的手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將手心給掐出一道道痕跡,本以為這一切應該是無人察覺的。
可身旁的林此霄忽然輕輕握住了陶斯言的手,與其十指相扣,如此親近的舉動,將她內心的彷徨不安給驅散了不少。
陶斯言垂眸,雖然兩人有些時間沒有好好聊過天了,可對方心裏想的什麽,總是能夠很快就有所察覺。
她的那些痛苦與不安,似乎在遇到林此霄後就通通消失不見了,很奇怪,或許是早在多年以前就注定的緣分。
盡管有很多人都以為,陶斯言是被林此霄生的一張好皮囊給吸引了去,明裏暗裏說著林此霄是綁上了小富婆,從此以後就衣食無憂了。
可無人知曉,林此霄曾經豁出性命來換取陶斯言的平安,她想,這世上有幾個人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今日的陽光實在是太好了,刺眼的光芒讓陶斯言甚至恍惚到以為是再次回到了那個遭遇危險的時刻。
“言言,爸爸實在是沒有辦法了,要是帶你一起走的話,他們肯定會發現的……”當初,那個她稱之為爸爸的人,在發現仇人找上門來,周圍的保鏢也不知所蹤時就十分幹脆地將跌倒的她給扔在了森林中。
那片茂密的樹林,在夜裏會冒出許多瘴氣,就算是當地人也很難從中走出來,可就是這樣的環境裏,她的爸爸毫不留情地轉身就走。
“言言對不起,爸爸不能有事,所以……”再次見麵時,陶斯言記得爸爸已經重新換上了一身新西服,頭發梳得十分整齊,臉上的驚慌失措大過了擔憂,而身旁的媽媽則是要憔悴許多,她保養極好的臉在一瞬間老去了許多歲,眼皮也腫得很是厲害。
平日裏總是喜歡穿金戴銀,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那時穿得格外樸素,簡直像是剛起床沒多久,收到消息就趕來了。
“爸爸的命很珍貴,所以就隻能犧牲我了,是嗎?”
陶斯言不知自己是如何說出這樣一番話的,她隻依稀記得,自此以後家裏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過去的傷痛會在歲月裏變得模糊不清,人的大腦為了保護自己也會刻意地隱藏起那些令人不適的畫麵,甚至還會進行“剪輯”。
直到從第三人的口中聽說過去的事情,陶斯言才算是真正地“想了起來”,原來父母的不和睦是因此而起……
她十分敬重的爸爸,隻是個偽君子罷了,難怪他常常露出愧意,甚至後來主動遠離了家庭。
這一切,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經有了征兆,可惜,陶斯言發現得太遲了一些。
“歡迎大家來到海島遊玩。”
就在陶斯言還陷入回憶裏有些無法自拔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聲熱情的呼喊,那聲音既熟悉又陌生,連林此霄都露出疑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