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姨做完了晚飯,晚上七點,準時敲響房門,沒聽到回應。
可能是睡著了或者在洗澡。
她發了語音給許柚。
邵洵把工作當壓縮包,半個月的工作量不斷縮短時長,提前趕回來。
鍾姨打電話同他說,他出差第一天起許柚就沒回過家住。
再不回去,許柚又把他那當旅館。
他想培養她對他的歸宿感,依靠他,縱使以後有工作需要離開,也會念念不忘。
回到安悅園,鍾姨驚慌失措地告訴他,太太不知道去哪裏了。
鍾姨沒等到許柚回複信息,也沒下來吃晚餐,用備用鑰匙一開門,房間內空空****。
屋子就兩間房,一間臥室和一間書房,邵洵幾步打開鞋櫃,女人的鞋整整齊齊擺放著,一雙都沒有少。
她還在家。
他拿起手機,一邊撥打許柚的電話號碼,一邊往浴室裏麵走。
她的手機在**響著,他心裏想,許柚是不是在浴室裏麵暈倒了。
她喜歡泡澡,又有摔倒的前車之鑒。
推開浴室的門,還好沒有。
房子就這麽幾個地方,鍾姨找了一遍,邵洵又找了一遍,沒有人。
邵洵背脊發涼,心髒猛地縮緊了一下。
她是不是又不告而別了。
經過上次逃跑,這次有了經驗,天衣無縫不動聲息地出走。
人不知鬼不覺。
鍾姨有些驚慌,下意識看向邵洵,男人的麵如死灰,一片土色,她在邵家多年,可以說是看著邵洵長大,從來都沒見過他這幅神色。
從小到大,不曾有過。
邵洵望著桌上涼掉的三菜一湯,這裏是十六樓,她不能跳窗逃走,打電話給她身邊的朋友,她要好的朋友就那麽一兩個。
每打通一個電話,他心就涼了一截。
所有答案都是否定。
他不知道該怎麽留住許柚。
在雪海城的時候他沒有答案。
半年後,還是沒有答案。
她到底想要什麽?
她為什麽不喜歡自己?
他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甚至強留,強娶,用這種最不體麵的方式。
分手後,邵洵一開始嚐試習慣沒有她的生活,可怎麽就戒斷不了,像癮君子般深度中毒。
他接受不了他後半生的生命裏沒有她,他想要聽到她的聲音,想要知道她的喜怒哀樂。
陳芸打來電話,許柚的身份證還在她那裏,說不定就是臨時出門,讓他別擔心。
“伯母,你把柚子的身份證寄給我吧。”
掛了電話,邵洵也沒有放鬆下來,沒了身份證,她也能坐著出租車離開。
去哪裏找她呢,毫無頭緒。
獵物剛剛出逃,正是警惕心最強的時候,等過段時間,她鬆了警惕,她再尋找。
邵洵去了浴室,簡單地衝了個澡。
連軸轉沒有足夠的睡眠,頭有點痛,頭發吹到半幹後,他撐不住,躺在**。
衣帽間裏突然傳出咚的一聲響。
邵洵猛地坐起來。
“瑞瑞。”他喊了一聲。
瑞瑞從客廳轉移到臥室門前,機械男童音響起:“檢測到固體,前方道路不通。”
邵洵幾步走到衣帽間,他剛剛絕對不會聽錯的,剛才的那一聲悶響,是在密閉空間裏發出的,他絕對不會聽錯。
他打開玻璃櫃門,撥開衣服,一路找下去。
打開第四個玻璃櫃門,撥開衣服,許柚安安靜靜地閉著眼,手裏抱著他的西裝外套,小小的一團,睡得極為安穩。
邵洵又驚又喜,輕嗤出聲,怎麽會有人放著大大的床不睡,躺在衣櫃裏睡覺。
還躺在隻掛著他衣服的櫃子。
他緊繃的心髒終於得以鬆懈。
他的衣服下擺層層疊疊蓋在她臉上,身上,他把衣服拿開,放到其他衣櫃裏。
她身下墊著他好幾件西裝外套。
她穿著圓領無袖薄荷綠長裙,黑色長卷發柔順的披在皎白的手臂上。
邵洵側躺下,手臂彎曲枕在頭下,她睫毛濃密,在眼瞼下形成陰影,粉嫩的臉頰一層透明細嫩的絨毛。
很可愛,像一顆葡萄柚。
注意到她修長的脖頸上細小的銀鏈子,她一直戴在身上,但從來不露出來。
這根項鏈的定位不是裝飾品,一直戴在身上就是有別的意義了。
他伸出手指一勾。
藍色鑽石火彩掠過眼睛,光芒璀璨。
邵洵的手指僵硬住。
不可置信。
錯愕。
不是扔掉了嗎?
她一直都戴在身上?
這個騙子,全須全尾的騙子。
他心裏暗罵著,唇角卻忍不住勾起弧度,眼底的喜悅和焰火一樣從小到大綻開。
他沒舍得。
她也是,對不對?
……
許柚蜷縮著,背靠著冷硬的木板,一件一件的外套遮蓋住她的軀體。
隻有男士這一麵衣櫃,有一種屬於他獨特的氣息。
明明都是同一種洗滌劑洗出來的,為什麽他的衣服味道不一樣。
格外的安神。
能撫平一切焦慮不安。
感覺到有炙熱的眼神盯著她,她睜開眼,瞳孔瞬間睜大,身體有點僵硬。
男人頭枕著手臂,好整以暇看著她,似笑非笑。
怪嚇人的。
“你幹嘛?”
她坐了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看著被壓在身下幾件高定西服,平整的布料帶著褶皺。
許柚略有一點點心虛:“我會給你熨平的。”
邵洵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柚想出去,他一手撐著玻璃櫃門,單膝蹲下,壓在她蜷曲的膝蓋上,將她徹底堵在裏麵。
“我要出去。”
邵洵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等等。”
許柚不明所以。
邵洵鬆開手掌,項鏈從他手心墜落下來,在半空中**漾出弧度。
藍色鑽石閃耀。
藍色鑽石,寓意著對愛情的忠誠和堅貞不渝。
誰都沒有變過心。
“解釋一下,為什麽還戴著戒指,為什麽睡在我的衣櫃?”
許柚摸了摸脖子,空空的,他摘掉了她的項鏈。
“你變態吧?趁我睡覺扒拉我的衣服!”
她選的是加長鏈子,就算是低領也不會露出項鏈上的戒指。
“床單都換了多少套了,你哪裏是我沒看過的。”
他說的坦然,隻是眼神冷冰冰的,眼神直白地質問。
“你別同我繞彎子,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對待我們的感情,說什麽都忘了,過去了,成回憶了,都是假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