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間,冰冷的湖水像無數根冰針鑽滲透衣服,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裏鑽。

湖水比預想中冷上百倍,四肢瞬間變得僵硬麻木,知覺被凍得遲鈍。

隻有刺骨的寒意順著血管蔓延,凍得司鳶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上下頜咯咯作響。

她掙紮著浮出水麵,可手臂像灌了鉛般沉重。

濕重的衣物貼在身上,拖拽著她往下沉——

慌亂中,她看清了站在岸邊的罪魁禍首。

薑萊。

薑萊將司鳶推入湖中後,並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拿出手機,欣賞並且記錄著司鳶的狼狽和醜態。

“你還真是大膽,贏了我,還敢出現在學校。”

薑萊對於跟司鳶打成平手這件事耿耿於懷。

她從十歲開始學設計,十五歲在設計行業嶄露頭角,竟然跟一個新手平局。

那比輸了還讓她難堪。

“哭啊,裝委屈裝白蓮花讓人來救你啊,你們司家女不是最會這一套嗎?”

薑萊冷冷地看著逐漸下沉的司鳶。

“別人不知道你的真麵目,我卻很清楚,你就是個披著白蓮花皮的黑心蓮。”

“鄭玫玫用戒指劃了你的臉一下,你就讓人毀了容,手段真黑啊。”

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生理期本來就不舒服,好不容易不痛經了,寒氣入體,小腹又開始抽疼。

司鳶死死咬著下唇,逼自己保持清醒,可指尖已經凍得發紫,連劃水的力氣都在慢慢流失。

薑萊好像在憤怒地控訴著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

好冷……

好痛……

好難受……

不會就這麽死了吧?

真到了絕境,司鳶想的不是還沒有報仇,不是還沒實現自己的夢想,而是那個溫暖寬厚的胸膛。

“我靠!”

“薑萊,你謀殺啊——”

救世主的聲音響了起來,顧銀河看著快要被湖水淹沒的司鳶,朝身邊看熱鬧的小弟踹了一腳。

“還不快救人!”

司鳶被人救上岸,小臉又青又白,特別嚇人。

她整個人克製不住的發抖,顧銀河將自己的圍巾取下來裹住她,但效果甚微。

“薑萊,這麽冷的天,你將司鳶推下水是想殺了她嗎?”

“死了更好。”

薑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顧銀河畢竟是顧家人,她不好對顧銀河做什麽,隻是很煩顧銀河壞了她的好事。

她冷冷地看向司鳶,“今天算你命大,但我警告你,隻要我還在學校一天,隻要你敢來學校,我就不會放過你。”

說著,她笑了一聲,“哦……就算出了社會,你也休想好過,我將是你的噩夢,永遠籠罩著你。”

“咳咳——”

司鳶皺著眉咳嗽幾聲,這次她倒是將薑萊的話聽得很清楚。

她泛紅的眸子緊緊地盯著薑萊,眼底一片冰冷。

顧銀河將司鳶送到醫務室,還讓人送來了衣服。

司鳶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衣服。

“來來來,快把藥吃了,不然感冒有你難受的。”

司鳶靜靜地看著顧銀河。

“哎呀,你看我幹什麽,快喝藥。”

司鳶接過藥,閉著眼將藥吞入腹中。

“這個薑萊實在是太過分了,剛來學校就霸淩學生。”

“我看她就是對你跟她打成平局懷恨在心,實施報複。”

“這件事我一定要告訴校長……”

“顧小姐……”

司鳶一張口,聲音嘶啞難聽。

“我靠,你不會是真感冒了吧?”

“我沒事……”

司鳶微微一笑,“顧小姐,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我記這個恩,將來你有什麽用得著我的地方,隨便提,我一定會報答你。”

“嘖,笑得比哭還難看,我救你又不是為了讓你報恩。”

“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在這個圈子裏,司鳶見過形形色色戴著麵具的人。

有些人壞在表麵上,有些人壞在骨子裏。

還有些人,表麵上和善溫柔,實際上滿腹算計,就連她自己都是這樣的人。

顧銀河不一樣。

身為顧家小公主,她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裏長大,是真單純真善良。

她不屑算計別人,更不會利用自己的身份和背景欺負人。

甚至還疾惡如仇,她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顧銀河被不少人拍馬屁,什麽漂亮、聰明、天才少女——

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她是好人。

“咳……就算你這麽說,我……”

顧銀河嘻嘻一笑,“我還是挺開心的。”

司鳶接到了校長的電話,讓她去校長辦公室一趟。

顧銀河:“我陪你去,正好幫你當個證人。”

“謝謝顧小姐,不過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能解決。”

已經欠了顧銀河一份人情,司鳶不想再欠她的。

“好吧,既然大家都是朋友,有什麽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朋友……

司鳶笑了笑,“好。”

“咳咳……”

去校長辦公室的路上,司鳶一直在咳,頭也昏地厲害。

雖然吃了藥,但那藥好像沒什麽用。

“惹到我,司鳶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這次顧銀河多管閑事,沒弄死司鳶,下次她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司鳶經過一個大樓的時候,聽到薑萊在打電話。

“後天?不行……後天我要陪爸爸參加【燎原】項目的招標會。”

“爸爸想給我介紹一些上京的公子哥,但我想微服出巡,看看哪個對我胃口。”

燎原。

那不是李嘉樂說要幫向明徹拿下的項目嗎?

原來是薑萊家的。

薑萊、李嘉樂、向明徹——

一個計劃漸漸在司鳶腦海中形成。

校長辦公室裏,校長看著司鳶沒有一點血色的臉,語氣深長。

“司鳶同學,我知道這件事你很無辜,薑萊這麽做實在是太不應該了,但她的身份背景,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

“她可是那位大人物的外甥女,你以後見了她,還是繞遠一點吧。”

校長喋喋不休的話,司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乖乖點頭,實際上滿腦子都是怎樣將那一箭三雕的計劃付諸行動。

而且,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校長見司鳶點頭,以為她已經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便讓她走了。

司鳶發燒了。

這麽一折騰,她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擔心回家後,司清婉會怪她沒處理好同學關係,司鳶下午自己去了醫院。

秋冬,流感頻發季。

沒有床位。

司鳶也不敢花大錢,被司清婉發現。

便用之前給薄嶼森當翻譯賺的錢,看了醫生,掛了藥瓶。

走廊裏,鬧哄哄的。

司鳶坐在椅子上,歪著頭靠在牆壁上,一點精神都沒有。

冰冷的藥液通過血液傳遍全身,她不喜歡這種感覺,隻覺得全身都冷。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坐在她身邊,她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一隻溫暖的手,突然覆上了她輸液的手背。

很奇妙,原本冰涼的**好像也不那麽冰了,反而像一股暖流。

她喜歡所有溫暖的東西,身邊有熱源,便不自覺靠近。

醫院的牆好軟好溫暖,她輕輕地蹭了蹭,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