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鳶不相信司清婉的話,如果隻是一點小毛病,舒晴姑姑怎麽會哭成這個樣子。

司鳶的心裏沒由來一陣惶恐不安。

她看得出來司清婉是在薄嶼森麵前故作堅強,可能真實情況,比她看到的還要嚴重。

“薄總,我有些話想單獨跟阿鳶說,你看你能回避一下嗎?”

薄嶼森蹙眉,很顯然,他並不想讓司鳶和司清婉單獨待在一起。

司鳶見薄嶼森臉色難看,走過去捏了捏他的手,“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嗎?”

薄嶼森靜靜地看著司鳶沒有說話,司鳶隻能先將他拉出病房。

在走廊裏,抱著他的腰安撫,“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她說什麽都不會改變我想跟你在一起的心。”

薄嶼森摟著司鳶的細腰,重重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五分鍾。”

司鳶:“……太少了,十分鍾吧。”

“四分鍾。”

司鳶不敢再討價還價,“……好好好,就五分鍾。”

在進病房前,何舒晴從裏麵出來了。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臉色比病**的司清婉好不到哪兒去。

“阿鳶……”

光是叫著司鳶的名字,何舒晴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想到司清婉不喜歡看到她哭,何舒晴又快速擦掉眼淚,“你母親……她……她……”

何舒晴哽咽得厲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司鳶輕輕地拍著何舒晴的背,幫她順氣安撫她。

自己一顆心卻七上八下的。

“她……到底怎麽了?”

“她……她……”

何舒晴哭得傷心欲絕,雖然司清婉說過不要讓司鳶知道她的病情,但何舒晴還是覺得應該告訴司鳶。

“她得了癌症,治不好的那種。”

“嗡——”

像是晴天白日被一道驚雷劈中,司鳶的大腦一片空白。

癌症?

怎麽會呢?

母親向來飲食規律,作息規律,也沒什麽不良嗜好,怎麽會患癌症?

看到司鳶空白的表情,何舒晴緊緊地拉住她的手,“阿鳶,盈盈指望不上,你母親現在隻有我們了……”

司鳶已經聽不進何舒晴在說什麽了,她抽出手,整理了一下情緒和表情後,走進了病房。

病房裏安靜的隻有醫療儀器發出的滴滴聲。

司清婉看到司鳶進來,難得地笑了一下,“哄好薄總了?”

司清婉在司鳶的記憶裏,一直是強大到堅不可摧的人。

不管發生任何事,她都能處理得幹淨利落,漂漂亮亮。

怎麽也沒想到,會被一個癌症壓垮。

鼻子酸得厲害,司鳶強忍著沒有讓自己哭出來,“您……要跟我說什麽?”

司清婉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你是真的不想認我了嗎?連一句母親都不願意叫。”

聽著司清婉虛弱的聲音,司鳶抿了抿唇,終究還是叫了一聲,“母親……”

司清婉淡淡地應了一聲,紅了眼眶。

但她不願意讓司鳶看到自己的眼淚,硬生生忍住了。

“我的病,舒晴應該告訴你了吧?”

司清婉歎氣,“就知道她肯定瞞不住,哎……不過也無所謂,反正快死了,你遲早會知道。”

經曆過司傲芙的死,司鳶無法接受身邊再有人離開。

而且那個人,還是一路看著她長大的母親。

“現在醫學發達,癌症也是可以治好的。”

司清婉沒有說話,而是輕輕地摸了摸司鳶的頭,“阿鳶……傲芙的事,是母親錯了,母親對不起你和傲芙……”

司鳶的心狠狠一顫,一直以來,隻要是司清婉決定要做的事,她從不會認為自己有錯。

司鳶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道歉。

看著司鳶驚訝的眼神,司清婉苦澀一笑,“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一直以來,我眼裏隻有司家,完全忽略了你和傲芙……甚至為了司家的發展,硬生生斬斷了傲芙和謝執舟的感情……”

“我明知道傲芙在傅家過得不開心,還被傅啟東家暴,卻為了司家的名聲,讓傲芙自己去處理解決。”

“傲芙死了,謝執舟殉情,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為我而死……”

“還有你……是母親讓你受委屈了……”

“我現在有這一切,都是我的報應。”

司傲芙是司鳶心裏的一根刺,即便司清婉懺悔道歉,也改變不了她當年的所作所為。

司傲芙已經死了,司鳶沒法替司傲芙原諒司清婉。

但她還活著,就算不原諒司清婉,她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比起這些,治病更重要。”

“不——阿鳶,你聽我說——”

司清婉猛地握住司鳶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我如今這個樣子,活不了幾天,你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也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司家如今這個樣子,隻有你能力挽狂瀾……咳咳……”

司清婉情緒一激動,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司鳶立刻起身幫她拍後背。

司清婉緊緊地抓著自己,“沒事……阿鳶,母親現在隻有你了,你不能放任司家逐漸落敗,而不管它。”

司鳶算是聽出了司清婉的意思,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母親,小時候的事,我都想起來了。”

司清婉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比剛剛還要難看。

司鳶緩慢地從司清婉手中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抬眸靜靜地看著司清婉。

“我不記得小時候的事,根本不是因為感冒,而是你將我送去精神病院關起來導致的。”

不知道是不是司傲芙的死對司鳶刺激太大了,司鳶昏迷的那段時間,將小時候遺忘的事徹徹底底地想了起來。

司知夏去世的時候,司鳶還小。

醒來看不到小姨,聽說小姨死了,小司鳶根本無法接受。

她每天鬧著要去找司知夏,還要給薄嶼森打電話。

司清婉軟硬兼施,怎麽說怎麽罰都沒用,便直接將司鳶送去了精神病院,讓她在裏麵好好反省。

司鳶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周圍都黑漆漆的。

除了在一日三餐看到一些亮光外,其他時候跟身處在地獄沒什麽區別。

整整一個月,等從精神病院出來,司鳶不記得司知夏、薄清河甚至是薄嶼森。

也開始怕黑,怕聽到車子相撞的聲音。

司清婉一開始以為司鳶是在怪她當年拆散司傲芙和謝執舟,離間她們姐妹。

沒想到,她什麽都想起來了。

怪不得她醒來之後,對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怪不得她說離開司家就離開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司清婉看著司鳶,徹底紅了眼眶,“你……恨死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