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傲芙的眼睛無神地看著天空。

此刻,天上下的好像不是雨,而是一根根綿密的鋼針。

因為每一滴雨落在她身上,都讓她無比的痛。

看來,命中注定,她不該有一個血緣相連的親人。

感覺自己身上的溫度在一點點流失,司傲芙伸手摸向司鳶,“阿鳶……別怕……沒事的……”

“嗯,沒事的……姐姐,我們去醫院……”

司傲芙搖頭,臉和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她幾乎歎息地說了一聲,“為什……麽又是個……下雨天……”

“不……你不會有事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司鳶朝師傅大喊,“師傅,救命……救命啊……”

師傅也被嚇壞了,聽到司鳶叫自己,立刻回神跑了過來。

但司傲芙的情況太嚇人了,流血不止,右腿也以詭異的姿勢斷了,師傅和司機怕貿然動司傲芙會讓她的情況更加糟糕。

司機隻能先打120。

“啊……鳶……你聽我……說……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肺腑,司傲芙一說話,嘴裏就流血。

“姐姐……先別說話,等到了醫院,你身體好了,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司傲芙緊緊地攥著司鳶的手,痛苦搖頭,“這件事很……重要……本來……不想說……現在……不能不說……”

“姐姐……”

司鳶崩潰地看著司傲芙,哭著給她擦眼淚擦嘴角的血,“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當……當初……母親告訴我……是你跟她說了我和執舟的事……”

司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知……知道你從來……都沒有背叛過我……也沒有出……出賣我……”

“我……沒辦法恨母親……如果不是她,我不會過上千金小姐的日子……”

“可我不恨點什麽……又過不下去……所以……我隻能恨你……”

“對……對不起……”

司傲芙輕輕地摸上司鳶的臉,她的手比冬日的寒冰還要冷。

司鳶緊緊地握著,給她哈氣,想讓她的手熱一點。

“我……知道母親的用意……她……她想把司家交給你……可你心太軟了……尤其是對家人……”

“她……她離間我們……讓我們姐妹……離心,隻是為了把你培養成一個冷……血無情,隻為家族效力……的工具……”

“我想著我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現在隻……隻能靠你自己……”

“我怕……我走了之後,你會變成母親那樣的人……”

司鳶這時才明白司傲芙之前的那些欲言又止,是想說什麽。

她崩潰又絕望地搖頭,“不……你不會有事的……”

司傲芙虛弱一笑,目光一點點渙散,“阿鳶……好好活著……自私一點……為自己好好活……”

【去往斐濟航班的司傲芙小姐,聽到廣播後,請立刻趕往登機口。】

司傲芙迷離地看向飛機場,艱難伸出手——

隻差一點點……

隻差一點點,她就能帶著寶寶出國,獲得幸福。

手重重地落下來,司傲芙閉上眼睛,意識的最後——

看到謝執舟捧著一束百合花,笑著朝她跑了過來。

“司傲芙,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司傲芙勾了勾唇。

好啊——

“不要——”

司鳶崩潰地抓住司傲芙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可無論抓起來幾次,都會重重掉下去。

“姐姐——”

“不要離開我——”

“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誰能來救救我姐姐——”

司鳶悲痛欲絕的哭聲響徹天際,引得路人都忍不住落淚。

等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司傲芙已經沒氣了。

司鳶死死地抱著司傲芙,兩人渾身都濕透了,她眼神空洞,臉色煞白如紙,像個被勾走了魂魄的空殼子。

病房裏。

司鳶昏迷了兩天一夜還沒醒。

她反反複複發燒。

嘴裏時不時說著什麽,每次嘟囔的時候,眼淚也會跟著流,可人就是不醒。

沈星竹擔心死了,總是忍不住抹眼淚。

“阿鳶……你醒醒……”

可她無論怎麽叫,都叫不醒司鳶。

“薄總……阿鳶這個樣子,會不會一直……”

“不會。”

薄嶼森冷冷地打斷了沈星竹的話。

司鳶出事的消息傳到薄嶼森耳中後,薄嶼森放下所有的工作趕到醫院。

司鳶昏迷了多久,他就守了多久。

司鳶對司傲芙的在乎,明知道司傲芙給她下藥,都會義無反顧地喝。

司傲芙的死對她的打擊,肯定是致命的。

顧銀河也一直陪著沈星竹,等司鳶醒來。

司傲芙死了,屍體放不了多久,司清婉這才知道司傲芙懷孕,並且要出國的事。

為了不讓這件事的影響擴大,司清婉想盡快火化司傲芙。

被薄嶼森阻止。

“司傲芙的遺體和葬禮,等司鳶醒來再說。”

司清婉不敢得罪薄嶼森,但還是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不知道薄總,以什麽身份說這句話?”

薄嶼森淡淡地看著司清婉,“司鳶說我是她什麽,我就是什麽身份。”

司清婉暗自驚歎。

薄嶼森這是將選擇權和決定權交到了阿鳶手裏。

可他不是要娶顧銀河嗎?

難不成,薄顧兩家的婚姻,並不是真的?

第三天。

司鳶幽幽轉醒。

她醒來後,沒有大家想象中崩潰難以接受,而是平靜的,親手火化了司傲芙的遺體。

同樣燒了的,還有寶寶所有的衣服和玩具。

第二件事,便是選了一個鄰山鄰水的墓園,將司傲芙下葬。

這件事遭到了司清婉的反對。

“阿鳶,傲芙是司家的女兒,理應葬在司家的墓園。”

司鳶靜靜的看向司清婉,“母親之前不是一直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嗎?姐姐不是司家的女兒,也不是傅家的兒媳婦兒,她現在就是她!”

“等以後我死了,我會讓人將我埋在姐姐旁邊,給她作伴。”

司清婉看著司鳶這副冷血無情的模樣,心中大驚。

總有一種,司鳶已經脫離了她掌控的感覺。

司傲芙的葬禮上,來了不少人。

司鳶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頭上戴著一個白色的發夾。

司傲芙的遺照是司鳶選的,是司傲芙和謝執舟在一起後拍的照片,那時候她的笑是發自內心的。

不像後來,無論怎麽笑,都帶著哀傷。

眾人來吊唁,司鳶給每一個人鞠躬,沒流過一滴眼淚。

謝執舟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來了,他胸前別著一朵百合花,目光深情又溫柔地看著遺像上的女孩。

司清婉看著謝執舟,眉心緊皺,剛想讓人把謝執舟趕出去。

司鳶看向司清婉,“母親,姐姐活著的時候,你拆散了他們,現在姐姐死了,你連他們見一麵都容忍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