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斐濟的航班,每天隻有一班,在淩晨十二點二十。

九點鍾,司鳶送司傲芙去機場。

這一場秋雨來得猛烈,一路上不是堵車,就是紅燈,司鳶心情莫名煩躁不安。

她緊緊地握著司傲芙的手,“姐姐,要不……過幾天再走吧?”

司傲芙當這是司鳶的分離焦慮在作祟,輕輕地抱著她安撫,“好了,我們不是說好,很快就會見麵的嗎?”

“我……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誰說我是一個人了?”

司傲芙拉著司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我還有寶寶,為母則剛,你就別擔心我了。”

司鳶看著雨刷器擺動的頻率,越發焦躁,“可下這麽大雨……”

想到司知夏和薄清河也是在這樣的雨夜出的事,司傲芙心疼司鳶,“下雨隻是偶然事件,阿鳶,沒事的。”

司鳶的臉色有些難看,她不想讓自己負麵的情緒影響司傲芙的心情,也隻能點頭,“嗯。”

機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又亂又堵。

車子根本過不去進站口。

怕錯過登機時間,司傲芙朝司機說道:“師傅,就在這裏停吧。”

司鳶正要下車,被司傲芙按住,“阿鳶,就送到這裏吧。”

司鳶反手緊緊地握住司傲芙的手,“姐姐,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

司傲芙抱了抱司鳶,“我可不想再看到你流淚的眼睛,也不想再哭了。”

“可是……”

“阿鳶乖,我們短暫的分別是為了今後更好的重逢,你最近沒睡好,又沒吃好,偷偷咳嗽以為我不知道是吧?”

司鳶:“……”

“一場秋雨一場寒,你要是受寒,你讓我怎麽走得安心?”

聽到【走】這個字,司鳶的心沒由來地緊了一下。

她緊緊地攥著司傲芙的衣服,最終還是在司傲芙溫柔的眼神下,漸漸鬆開了手。

“好吧,那你下飛機後,一定要第一時間聯係我。”

司傲芙摸著司鳶的頭笑了笑,“一定。”

司鳶替司傲芙打開傘,司傲芙從司鳶手裏接過傘,“好了,我進去了,你快上車……”

司鳶搖了搖頭,“我看著你進去。”

司傲芙知道司鳶固執,也不再勸她。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頂、地麵,濺起半尺高的水花,天地間籠著一層灰蒙蒙的雨簾,把機場入口的燈光暈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司鳶撐著一把大大的黑傘,褲腳早已被斜飄的雨水打濕,冰涼地貼在腳踝,她目送著司傲芙,還是沒出息地紅了眼睛,酸了鼻子。

司傲芙也是舍不得司鳶,一步三回頭。

司傲芙穿著淺色的風衣,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淩亂,臉上帶著溫柔的笑,隔著密集的雨絲,朝司鳶用力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

雨下得很大,周圍都是嘈雜的雨聲和車流聲。

司鳶聽不到司傲芙說什麽,目光落在她的紅唇上——

她想通過唇語判斷姐姐在說什麽。

然而,還沒等她判斷出來,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衝破雨幕,伴隨著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刹車聲,猛地撕裂了雨裏的沉悶。

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刹那間停滯。

司鳶眼睜睜地看著那輛失控的轎車,如同脫韁的野獸,狠狠撞向那個還在向她揮手的身影。

沉悶的撞擊聲混著雨水的聲響,砸進她的耳朵裏。

司傲芙的身體像一片被狂風卷落的枯葉,輕飄飄地被撞得飛起,又重重地摔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風衣被泥水浸透,刺眼的紅順著她的衣角蔓延開來,與灰色的雨幕、黑色的路麵形成了致命的對比。

司鳶站在原地,眼睛睜得極大,瞳孔裏隻剩下姐姐摔倒的身影,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耳邊的雨聲、刹車聲、周圍人的驚呼聲,全都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她什麽都聽不真切,也什麽都反應不過來。

手裏的傘“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冰涼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她卻毫無知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死寂的呆滯——

那是突如其來的災難,擊穿了她所有的意識,讓她連悲傷和恐懼都來不及滋生。

不過幾秒的停頓,死寂被徹底打破。

那種深入骨髓的驚恐,如同潮水般猛地從腳底竄遍全身,瞬間淹沒了她。

司鳶的身體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喉嚨裏發出一陣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

眼淚混著雨水瘋狂地滾落,她甚至來不及擦一把,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姐姐——”

司鳶瘋了一樣地朝著司傲芙的方向衝過去,腳步踉蹌,幾次差點被濕滑的地麵絆倒。

她不顧耳邊呼嘯的風聲、雨水的衝刷,也不顧周圍人的阻攔和驚呼,眼裏隻有那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

“姐姐……姐姐……”

那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在司鳶眼裏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隻能憑著本能朝著那片刺眼的紅衝去——

直到衝到司傲芙身邊她才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倒在泥濘裏,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輕易觸碰……

“姐……姐姐……”

司傲芙淺色風衣被車輪狠狠碾過,沾滿了渾濁的泥水與暗紅的血跡。

原本柔順的長發黏在蒼白如紙的臉頰上,額角一道猙獰的傷口正不斷滲血,順著下頜線滑落,與嘴角溢出的血沫混在一起。

“阿……阿鳶……”

司傲芙一張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她的手抖得厲害,無措地摸向小腹,“寶……寶寶還好嗎?”

司傲芙的嘴裏一直在流血,司鳶哭著想幫她擦掉,可怎麽也擦不完。

“告……告訴我……”

從司傲芙下身流出的鮮血,刺痛了司鳶的眼睛,她眼淚直流,知道這個情況,孩子是保不住了。

司鳶咬了咬牙,“姐……我送你去醫院……”

司傲芙死死地抓著司鳶的胳膊,朝司鳶苦笑一聲,“你……你不……說……我……也知道……寶寶已經沒了……我……感……感覺得到……他已……已經沒了……”

司鳶哭著搖頭,“不會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醫生一定會保住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