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去,便是整整一天。

她持著文書,在太醫院內外各處奔走,從檔案處查原籍,到藥庫遞請調,再跑回用人房核人名,三處來回三趟,皆被推脫敷衍。

“素語姑娘,咱們這不歸我管。”

“今兒主簿不在,得改日。”

“你這案子沒蓋禦章,不合流程……”

她從辰時跑到酉時,天色都暗了,膝下都走得酸脹,卻連一紙登記都未成。

丫鬟見她臉色不好,悄聲道:“娘子,奴婢聽人說,是許太醫故意為難,說您無名無脈、空降太醫院,是來搶功勞的。”

盛夏言聞言不怒反笑。

“原來這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呀,好讓我日後在太醫院低著頭做事。”她嗤了一聲。

許太醫正審一份藥案,見盛夏言又來,臉色立刻沉了。

“你又來做什麽?”

盛夏言淡淡將文書往案上一拍,語氣平穩:“來,請您依令入冊。”

“你哪來的膽子——”

“我哪來的膽子?”她打斷他,眼神冷下幾分,從袖中抽出令牌。

“此令由陛下親賜,蓋禦印,署王章,許太醫若不願登記,便是抗旨,臣女願一並送你進大理寺,由刑部親審。”

許太醫臉色驟變,連站起身的手都微微顫了。

“你……你在威脅本官?”

“非也。”盛夏言微微一笑,“臣女隻是提醒您,王命在身,若不從,您就是在與王上對著幹。”

許太醫怒極反笑:“你別忘了,你隻不過是個異域女子,連個玉國正名都無。”

“我若無名無姓,王上為何用我?若我隻靠嘴,您憑什麽被我壓了氣頭?”

盛夏言收了笑容,眼神驟冷。

“許太醫,臣女敬您是前輩,但若再阻我入冊,休怪我將此事報至禦前,屆時,可不隻是登記這點麻煩了。”

她這番話一字一句,如鋒利匕首,直指要害,周圍幾名小太醫都屏氣斂聲,不敢作聲。

許太醫臉色由青轉白,額角冒汗。

良久,他拂袖一甩:“好,好得很……來人,錄入她名下,排進禦醫籍第三房。”

盛夏言不再多言,退後一步:“多謝大人。”

入夜,盛夏言坐在寢殿中,將禦醫腰牌、太醫院藥簽、備案錄冊逐一收進匣中,神情平靜。

丫鬟端茶進來,小聲問:“娘子,這許太醫……還會再找麻煩嗎?”

盛夏言望向窗外夜色,語氣淡淡:“宮裏講規矩,也講權勢,他若還敢阻我,下次……就不是警告這麽簡單了。”

次日,太醫院內人聲竊語。

“聽說了嗎?昨日那個新來的仵作,居然真被錄進了第三房!”

“她算什麽太醫?屍體驗得好就能入太醫院?那咱們這些年頭寒暑不歇為宮裏付出又算什麽?”

“聽說她是王上欽點的,不是靠本事,是靠身體,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

“呸!再有臉,也得先有命撐得住,咱們可不能讓她在太醫院過的如此順利。”

幾位穿著整整齊齊的太醫低聲議論,雖不敢大聲嚷嚷,卻個個帶著不忿與譏諷,視線一波一波地朝角門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