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撫著阿黎贈送的那隻蛇形鐲子,眉宇間隱約透出沉思。

記憶依舊沒有恢複,但她已經離“回憶丹”更近了一步。

進宮還不到一刻鍾,正殿中便有人來敲門。

門外,是王後宮中貼身丫鬟——玉兒。

“異域公主阿黎,請速速前往棲鳳宮伺候王後用茶。”玉兒雖是奴婢,言語中卻不見敬意,反而帶著幾分上位者的自矜。

阿黎仍在半臥,聽得這話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錦被中起身。

“伺候王後?”她聲音冷淡,“我以和親之名入宮,不是來給人倒茶遞水的。”

玉兒俯身行禮:“公主言重,王後乃六宮之主,親近和親之人,賜茶也是恩典。”

阿黎打了個哈欠,翻身下榻,懶洋洋地束發穿衣,卻也沒拒絕。

“既然如此,就走一趟吧。”她冷淡一笑,“倒要看看玉國的王後,是如何施‘恩’的。”

盛夏言隱在屏風後看得清楚,心知這一趟多半不是平靜之路。

棲鳳宮內香氣馥鬱,宮女侍立兩側,身著宮裝的王後坐於主位,麵容端莊,氣質雍容,左手托盞,右手緩緩撫過膝上繡帕。

宮中幾位嬪妃也都在側,其中包括剛得寵的淑妃,以及長袖善舞的慧嬪,各自眼神複雜,似笑非笑地看著走入殿中的阿黎。

“王後,我是異域公主阿黎。”阿黎雖為公主,仍禮節性行禮,但眼中毫無敬畏之色。

王後抬眸,溫聲笑道:“你就是來和親的公主,遠道而來,委實辛苦,今日本宮設茶一席,也算慰勞一二。”

阿黎淡笑:“王後費心。”

玉兒將茶盞遞給她,低聲道:“公主請為王後呈茶。”

阿黎接過茶盞,並未行玉國禮製中‘跪奉三叩’,而是走上前,將茶盞直接擱在王後案前。

“這是你要的茶。”

王後眉梢微挑,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旋即輕輕放下:“本宮年歲已長,喜歡溫和些的茶,這盞太熱了。”

慧嬪立刻在旁接口:“公主初來乍到,不知宮中規矩,難免莽撞,望王後寬恕。”

淑妃掩唇輕笑:“聽說異域風俗與我玉國不同,或許在她們那邊,倒茶也不講規矩。”

王後語氣不變,仍舊溫和:“本宮不責怪,隻是玉國宮闈有玉國的禮,若以後真成了王的妃嬪,還請多學些規矩,難免以後有心之人亂嚼舌根。”

阿黎冷哼一聲,抬眼盯著王後,毫無掩飾地開口:“你若敬我,禮我便還你三分。”

“你若拿身份壓我,我便不奉此茶。”

眾人麵色一變,王後雖仍笑著,可那抿緊的唇角已顯出不悅。

“公主此言,怕是太過無禮。”

慧嬪立刻低頭作態:“這哪是來和親的,分明是來找茬的。”

淑妃也不甘示弱:“如此目中無人,怕是王後慈善,她才敢如此無狀。”

正僵持間,殿門外傳來一聲通報:“王上駕到——”

眾妃連忙起身行禮。

一道高大的身影自金色簾幕後步入。

他身穿墨金帝袍,腰束玉帶,步伐沉穩,麵如冠玉,目光深邃。

正是玉國王上。

殿內眾人屏息凝神,皆等著王上發話。

他環視一圈,眸光在王後身上稍作停留,又淡淡掃過幾位妃嬪,最後落在紅衣獨立的阿黎身上。

她一身火紅,膚如雪,眉眼倨傲,在一眾低頭行禮的妃嬪中宛若一株烈焰之花。

那一刻,王上眸光一凝,目光中竟浮出幾分驚豔與深思。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令眾人心頭一凜:

“聽說公主不敬王後,拒奉茶?”

阿黎抬眸,神情桀驁,毫不掩飾地答:“你可以說我無禮,但我不信你看不出,這茶,是羞辱,不是敬意。”

眾妃震驚之餘,更添妒意。

王上並未動怒,反而眼底多了一分玩味與欣賞。

他忽然走近她兩步,親手從案上拾起她先前放下的茶盞。

“本王嚐嚐這茶,若確實滾燙,便不怪你。”

他將茶盞送至唇邊,輕啜一口,點頭道:“確實滾燙。”

說罷,他轉身看向王後:“皇後這茶,確實不是公主的錯。”

王後麵色不變,輕輕一笑:“王上聖明。”

謝潯之卻忽地轉身,看著阿黎,眸光深深:“阿黎公主,性情直率,不懼強權,本王甚喜。”

“來人,擬旨——”

“封異域阿黎公主為豔妃,居碧霄殿,即日入住後宮。”

此言一出,眾妃俱驚,王後也僵在原地,臉上那層淡笑再也維持不住。

而阿黎也呆住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睜眼看著王上:“你瘋了?”

“和親,你本來就是我的人。”謝潯之淡然道,“你既來了,本王便收下。”

說罷,他竟親自上前,抱起她,一手托住腰,一手環住膝,姿態溫柔又不容拒絕。

“走吧,豔妃。”

眾妃麵色鐵青,紛紛下跪請罪,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而王後看著王上懷中紅衣似火的女子,指尖緊握,指節發白。

那日,王宮內外,傳遍一件事:

異域桀驁公主剛入宮,一語封妃,震動後宮。

而她入宮時帶來的那個女官,也隨之一並入住碧霄殿。

碧霄殿香氣幽微,紅紗輕卷,宮女們低眉順眼,忙著鋪設夜寢所需的一切。

檀香嫋嫋,浴池中水溫正好,水中浮著切好的花瓣。

盛夏言站在阿黎的寢宮門前,手中還拿著剛送來的旨意副本。

她輕咳一聲:“王上傳話,今晚要來……讓你早些沐浴安寢。”

原本正躺在榻上裝睡的阿黎一下子坐了起來,長發滑落,麵色驚恐。

“今晚就來?”

盛夏言點頭。

阿黎頓時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我、我不喜歡他!”

“你說……你不是早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嗎?”盛夏言無奈地放下手中旨意,“你如今是豔妃,是王上名正言順的妃子,這種事……”

“不行!”阿黎一把抱住她,“你得救我,快幫我想想辦法!”

“我總不能拽著王上的袖子說,他不可以碰你吧?”盛夏言半是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