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言聞言一愣,筷子微微一停。

“素語串串香?”她輕輕重複。

“對!”阿黎點頭,“我當時以為那隻是個普通名字,後來常常去,去了快一年,他們換了廚子味道都不一樣了我就不愛去了,但那個味道我一直記得。”

她說著,忽然抬頭看盛夏言:“哎,你也叫素語!好巧啊。”

盛夏言噗嗤一笑,終於點頭:“其實……那家店,是我開的。”

阿黎瞪大眼:“你說什麽?!”

“素語串串香,開在西域商路邊,是我開的。”她緩緩道,“所以你吃的味道才會一樣。”

阿黎震驚地瞪著她:“這、這世上還有這麽巧的事?我居然早就吃過你做的飯?”

“嗯,沒想到公主還是我的火鍋忠實粉絲。”盛夏言故意道。

阿黎一聽,哈哈大笑,拍著桌子道:“難怪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順眼,這就是緣分啊!”

說著,她從手腕上摘下一隻精致的銀鐲,樣式是異域女子特有的蛇形雙頭環,鑲著兩顆青翠寶石,光澤溫潤。

“來,這是我母親留下的,隨我多年,我送給你。”

盛夏言連忙擺手:“這太貴重了。”

“拿著。”阿黎將鐲子強塞到她手上,“這是我對你的認可!你不收下就是看不上我咯?”

盛夏言沒辦法,隻好接過:“好吧,那我收下好了。”

阿黎認真地說,“以後你若有事,就拿這個去找我阿黎,玉國境內,誰敢攔你,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盛夏言低頭看著手中鐲子,銀光映著燭火,幽幽閃亮。

她輕聲應道:“好。”

火鍋仍在咕嘟作響,辣香四溢。

翌日天未亮,公主阿黎便早早起身,和盛夏言準備出行。

盛夏言剛洗漱完畢,便被她一把推到銅鏡前。

“素語,今日你要進宮了。”阿黎看著她的眼睛,在她麵前坐下,語氣半帶認真半帶玩笑。

“你準備好了嗎?”

盛夏言麵色平靜,將麵紗細細係上:“若你問我緊不緊張,我說緊張,若你問我怕不怕,我說怕。”

“可我還是得進去。”

阿黎眼底一黯:“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為什麽如此執念想要進宮去,是有什麽必須要做的嗎?”

盛夏言頓了一下,垂下眼睫:“我想找到我的家人。”

阿黎注視著她沉默良久,終是沒有再問,隻揚起一抹笑容:“行吧,既然你認我這朋友,我就幫你,今日,我帶你,以‘禦前醫女’的身份,入宮為我診治。”

“從此你就有名分出入宮門,誰也攔不住你。”

盛夏言抬眸,對上她眼神,輕輕點頭:“多謝你。”

阿黎擺手,語氣一如既往:“謝什麽,說實話我也有私心,想讓你一直留在我身邊為我做串串香火鍋吃。”

二人整裝完畢,出了客棧門口,便見兩匹駿馬早已備好。

盛夏言換上異域風樣式的女官裝束,寬袖係緊,腰間掛著藥囊與銀鈴,戴上淺色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眸,眼神沉靜,宛若真正的隨侍女官。

馬車緩緩駛往皇宮,一路風平浪靜。

可當抵達王宮外,紅牆金瓦,丹鳳闕前,侍衛攔下車馬,冷聲道:“例行檢查,所有入宮者一律驗明身份。”

為首的侍衛目光在隨行幾人身上掃過,落在麵紗下的盛夏言身上頓時多了幾分警覺。

“這位女官……似不曾在入宮人員記錄中出現。”

阿黎眉頭一擰,翻身下馬,拂開紅衣披風,冷冷看著他:“她是本宮禦前醫女,我新冊封的,今日帶她入宮為我診病,有問題?”

侍衛頓了頓,抱拳恭敬道:“公主殿下恕罪,近日宮中風緊,將軍有令,出入人員必須清查。”

“你這是懷疑我?”阿黎眼神一凜,語氣冷得如北地寒霜。

侍衛一時間不敢吭聲,卻也沒有讓路。

氣氛凝滯之時,遠處馬蹄聲驟響。

一騎快馬破霧而來,金甲在晨曦中閃耀,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節奏。

“王宮禁軍統領——陸紹將軍到!”

眾人連忙讓開。

陸紹一身戎裝,麵容冷峻,眼如鷹隼,眉宇間盡是肅殺之氣。

他一眼掃過阿黎與盛夏言,薄唇微抿。

“公主殿下。”

阿黎眯起眼睛:“陸將軍,好威風。”

“非是屬下故意刁難。”陸紹拱手道,“近日宮中風聲緊,謝王重申宮規,凡進出王宮者皆需核查,不得有例外。”

“你若不放心,可隨我入宮,查個明白。”

阿黎冷笑:“好啊,那你查,若是你查不出什麽,這耽誤我進宮的時辰不知將軍能否擔當得起?”

陸紹沒有動怒,隻抬手道:“搜。”

侍衛們依令而動,將一行人逐一盤查,連隨行侍女與車廂都不放過。

盛夏言站在原地,目光始終沉靜。

她故意低頭,不讓陸紹看清她眼神,麵紗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白皙的額角與一雙冷清的眼。

當有人要動手掀開她的麵紗時,阿黎一把撥開侍衛:“她是為我看病的醫女,你動她麵紗,是想連我也一起看不成?”

陸紹揚手製止侍衛動作,目光略有深意地看了盛夏言一眼。

“禦前醫女,卻從未在入冊名錄中見過。”他說。

盛夏言聲音清涼,從容應對:“奴婢原本是西域太醫署的遊醫,被公主臨時召入,尚未正式入冊。”

陸紹注視她片刻,未再逼問,隻是淡淡道:“日後記得走正途,入宮非小事。”

阿黎一揮手:“說完了?讓路吧。”

陸紹點頭,撥馬而退:“放行。”

宮門緩緩開啟,金漆朱紅門扉在兩側拉開,盛夏言踏上台階那一刻,心髒輕輕顫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終於踏入了王宮。

進宮後,公主入了西偏宮暫歇,盛夏言隨行入內,被安置在醫女專屬偏殿。

短暫安頓後,她終於可以暫時卸下麵紗透氣。

獨自一人坐在宮內小榻上,她望著這高牆深瓦的天井,心中百感交集。

一入宮門深似海,身邊皆是猜忌和利刃,她每走一步都要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