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市。

在玉國邊境最熱鬧的市集之一。

三日一小集,五日一大市,南來北往的藥商、遊醫、毒師、采藥人雲集於此。

各種奇藥毒草、丹丸膏劑琳琅滿目,市聲鼎沸,人聲鼎沸,藥香、草腥、煙塵交雜在空氣中,令人目不暇接。

盛夏言與老頭並肩而行,馬車寄在集口小客棧,兩人一身樸素行頭混在眾人之中,倒也不起眼。

“你看看這市麵。”老頭咬著油炸茶果,嘴裏含糊不清地道,“十年不來,還是這副熱熱鬧鬧的樣子,你要能在這兒混得出名,才算是真本事。”

盛夏言挑眉,目光掃過一排排攤位。

有擺著風幹蠍子、千年何首烏的草藥商,有敞開肚皮賣解毒丸、跌打膏的江湖遊醫,還有幾位戴著麵紗的毒術師,擺著寫著“蠱術傳承、煉毒百法”的招牌,頗為唬人。

二人剛走到一處拐角攤前,便有一中年攤主迎了上來,一臉熱情地招呼:

“二位有眼緣,是不是想尋藥?我這有一株‘天雷草’,極為罕見,一根可解劇毒百蠱,若配上金銀花、烏梅,還可入丹、祛百邪——你看這色澤,這根須,這年頭——絕對千載難逢!”

盛夏言看了一眼那攤上裹著紅布的小瓷瓶,忍不住勾唇冷笑:“天雷草?你這根是去年集南城百草園賣三文錢一把的那種吧?”

攤主臉色微僵,強笑道:“姑娘說笑了,我這可不是尋常貨色——”

“不就是曬幹的斷筋草麽?”她語氣淡淡,懶得繞彎,“入藥需生取鮮製,你這曬得發黃,根須幹裂,還敢賣十兩一株?”

她話一出口,周圍看熱鬧的行人頓時哄笑起來,幾個老江湖也附和:

“她說得對啊,這根草我在後山割過,壓根不是天雷草。”

“你這攤是專門騙那些剛入市不懂規矩的新人的吧?別在這兒糊弄人了。”

攤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正尷尬想圓場,盛夏言卻忽地拿出一個小瓷瓶,揚聲道:

“不過你這攤子倒也不算全無收獲——我這裏有一顆‘百毒不侵丹’,專解陰蠱寒毒、蛇蠍猛毒,一顆在身,三日不懼毒氣入體。”

說著,她打開瓶塞,一股幽香撲鼻,藥香裏帶著一絲清涼,確實與普通藥丸不同。

攤主眼睛一亮:“姑娘這丹……可是你自製?”

“當然。”

隨後盛夏言從袖中抽出一枚銀針,輕輕在自己手背上刺破一道口子,又從旁邊攤上抓起一撮毒蠍粉,倒在傷口上,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誰知不過片刻,她拍拍手,輕描淡寫道:“疼都不疼一分。”

攤主盯著她的手看了片刻,果然沒起疹子、沒變色,頓時信了幾分,眼睛一眯,壓低聲音:

“姑娘,這丹……可售?”

“隻此一顆。”她慢條斯理地道,“十兩銀子,童叟無欺。”

攤主眉頭一皺:“十兩也太貴了——”

“你這‘天雷草’十兩一根,也沒人信。”盛夏言一笑,“但我這顆藥,你若真遇到劇毒命懸一線之時,能救你一命,那就值。”

攤主麵露遲疑,可四周看熱鬧的行人早已被這場“真假對決”激起了興趣,有人忍不住催促:

“你要是真識貨,還不趕緊買下?”

“姑娘這膽子可不是一般大,敢當眾抹毒蠍粉,這藥有點門道。”

攤主一咬牙,從懷中摸出一錠十兩銀子遞過去:“成交!”

盛夏言收了銀子,把瓶子交給他,嘴角微揚:“日後若是無效,你來找我便是,保準你物有所值!”

攤主本想再多說幾句,結果她早已轉身,利落地走入人群,身後老頭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邊走邊拍她肩膀:“哎喲,小丫頭,你是真陰險啊!”

“那顆丹就是我昨天給你壓咳嗽的‘化痰丸’吧?你就敢裝百毒不侵?”

“我可沒騙人。”盛夏言一臉無辜,“他沒問我是不是隻對毒有用,我也沒說不對症。”

“我就演了一下,他自個兒信了,怪得了我?”

老頭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好、好!果然是我徒弟,這一出坑人不帶髒字,簡直是毒門我徒的範兒!”

“徒兒啊,你將來要是混不下去,當個江湖騙術頭牌也是綽綽有餘。”

盛夏言將銀子塞進懷裏,輕哼一聲:“我這不是賺你那三天口糧錢回來嘛。”

老頭滿意極了,背著手繼續在藥市中閑晃,嘴裏還念叨著:“走走走,我帶你再去那邊逛一逛。”

沿著主街一直往前,是一年一度的“百味藥會”現場。

香爐騰煙,藥香交織,圍得水泄不通。

此會向來由藥市設擂,集詩、藥、技於一身,猜藥香、對藥詩、辨藥效,乃玉國邊城醫術、毒術之盛事。

而今日的藥香對詩,尤其引人注目。

老頭在人群外瞅了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徒弟啊,這機會難得,快上去試試。”

“我?”盛夏言抱臂冷眼看他,“我又不想湊熱鬧。”

“你若能贏這場,便能進入藥市內閣,麵見市主,可問世間所有疑惑問題,他都可以回答你。”

“真的假的?”

“市主不定年歲,不顯真容,傳言他藏藥萬卷、奇物無數,自是天地通,無論什麽事情他都知曉。”

盛夏言眉頭微挑,眼中露出一絲興趣。

“上去吧。”老頭一把將她推了出去,自己退到人群後,嘴角滿是壞笑,“我知道你一定能贏的。”

台上,一位官袍老者正宣讀規則:“今日‘藥香對詩’與‘辨藥鬥識’共設三輪,勝者將直接獲得進入‘地藥閣’之機。”

“第一輪,聞香對藥,三香各半炷時辰,聞香、答卷。”

台上已站著三位對手。

一位身高八尺的粗壯漢子,滿臉絡腮胡,顯然是練武之人,一位中年男子,背背簍、肩披藥袋,似是老藥農,還有一名文采公子,衣著講究,眼中閃爍著自負的光芒。

眾人見盛夏言上台,不禁竊竊私語。

“這姑娘是來湊熱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