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除?”何雨柱的眉毛微微一挑,臉上的驚訝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讚許的神色,“因為什麽事啊?這小子又捅什麽婁子了?”
冉秋葉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清秀的臉上滿是無奈和疲憊。
她從隨身攜帶的布包裏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看了看,語氣嚴肅了幾分:“他把同班同學的頭打破了,用石頭。要不是別的同學及時拉開,後果不堪設想。被打的那個孩子,現在還在醫務室躺著,縫了三針。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在學校打架了,校長這次下了死命令,說這種害群之馬,我們學校不能留。”
陽光透過院裏老槐樹的葉子,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幾隻麻雀在屋簷下嘰嘰喳喳,絲毫不知院中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何雨柱聽完,非但沒有半點同情,反而點了點頭,嘴角甚至還掛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冉老師,我說句您可能不愛聽的話。這事兒,你們學校辦得對!就該開除!”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這孩子,根子上就長歪了。在院裏偷雞摸狗,在外麵惹是生非,家裏人還護著。你們學校再不開除他,留著他過年嗎?早點讓他知道疼,知道怕,對他,對別的孩子,都是好事。”
這番話,說得冉秋葉一愣。
她家訪過不少問題學生的家庭,見過的家長,有哭天搶地求情的,有拍著胸脯保證的,也有撒潑耍賴的,可像何雨柱這樣,旗幟鮮明地支持學校開除孩子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何師傅,話不能這麽說。棒梗他…他還隻是個孩子,教育好了,還是能走上正途的。”
冉秋葉的職業本能讓她試圖辯解,盡管她自己心裏也清楚,棒梗那孩子,確實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何雨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了一眼秦淮茹家緊閉的房門:“冉老師,外麵熱,進屋喝口水吧。站在這兒說,也解決不了問題。”
冉秋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何雨柱的屋子收拾得異常幹淨整潔,地麵是水磨石的,擦得能映出人影。
屋裏最顯眼的,不是那個年代常見的偉人畫像,而是一個擺在八仙桌上的老式手搖留聲機,黃銅色的喇叭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澤。
這東西,讓冉秋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家裏也是知識分子家庭,對這些東西並不陌生。
何雨柱看出了她的興趣,走過去,熟練地給留聲機上了發條,從一旁的木盒裏取出一張黑色的膠木唱片,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隨著唱針落下,一陣略帶沙沙聲的、雄渾而激昂的交響樂,緩緩在小屋裏流淌開來。
“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冉秋葉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聲說出了名字,她看著何雨柱,眼神裏充滿了不可思議。一個軋鋼廠的廚子,居然在聽古典音樂?
何雨柱給她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冉老師也喜歡這個?”
音樂聲中,冉秋葉仿佛暫時忘記了來意,她捧著搪瓷杯,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那悲愴而宏大的旋律裏。
這音樂有一種神奇的力量,能將人從四合院的雞毛蒜皮和市井喧囂中瞬間抽離出來。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冉秋葉才如夢初醒,臉上微微一紅:“何師傅,真沒想到…你…”
“快到飯點兒了,冉老師要不嫌棄,就在這兒吃口便飯吧。”何雨柱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不了不了,我就是來通知一聲情況。”冉秋葉連忙擺手,站起身來,“我得回學校去了,謝謝您的水。”
何雨柱也沒強留,點了點頭,送她往外走。
兩人剛走到院子中央,一道尖銳的哭嚎聲就從院門口傳了過來,由遠及近。
“我的兒啊!我的心肝啊!天殺的學校要開除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隻見賈張氏一馬當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雙手拍著大腿,開始了自己的經典表演。
秦淮茹則是一臉憔ें悴,眼圈通紅,死死地拽著棒梗的胳膊,跟在後麵。
棒梗梗著脖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神裏滿是桀驁不馴。
秦淮茹一看到冉秋葉,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幾步衝上來,帶著哭腔:“冉老師!冉老師你可不能不管我們棒梗啊!他還小,不懂事,求求你跟校長說說,再給他一次機會吧!”
冉秋葉皺起了眉頭,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耐著性子對棒梗說:
“賈梗,你知錯了嗎?隻要你跟我回學校,去跟那位同學當麵道歉,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犯,我可以再去跟校長求情。”
誰知,棒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把怨毒的目光投向了她身邊的何雨柱。“我沒錯!是他先罵我的!我道什麽歉!”
他猛地一甩胳膊,掙脫了秦淮茹的手,指著何雨柱的鼻子就嚷嚷起來,“你肯定又跟我們老師說我壞話了!你就是我們家的仇人,你巴不得我被開除!”
這一下,不僅是冉秋葉,連秦淮茹都懵了。
冉秋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看著棒梗那張毫無悔意的臉,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一個老師最怕的,不是學生犯錯,而是學生犯了錯還不知悔改,甚至顛倒黑白。
“賈梗!你這是什麽態度!”她厲聲嗬斥道。
棒梗被她嚇得一縮脖子,但嘴裏還在嘟囔:“本來就是…”說完,他扭頭就往胡同外跑去,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棒梗!你給我回來!”秦淮茹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去追。她轉過身,“噗通”一聲,竟要給冉秋葉跪下。
“冉老師,我求求你了!你別聽孩子胡說,我給你跪下了!”
何雨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冉秋葉的胳膊,讓她避開了這一跪。
冉秋葉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秦淮茹,和地上撒潑打滾的賈張氏,隻覺得一陣心力交瘁。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秦淮茹同誌,你起來吧。不是我不幫他,是他自己,是他這個態度,讓我沒辦法再教他了。這件事,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說完,她不再看秦淮茹一眼,轉身快步走出了四合院,背影顯得格外蕭索。院子裏,隻剩下賈張氏的幹嚎和秦淮茹壓抑的啜泣聲。
何雨柱站在自家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秦淮茹的眼淚,賈張氏的撒潑,再也無法在他心裏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轉身回屋,伴隨著“吱呀”一聲,房門緩緩關上,將院子裏的一切嘈雜與悲切,都隔絕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