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伴隨著幾聲雞叫,陳三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骨碌就從**爬了起來,打著哈欠開始一天的工作。
雖然前幾日在林侍郎家的壽宴上,“他”這個學徒也算是大放異彩,但是陳三心裏明鏡似的,自己能混到今天,還不是酒樓裏各家大廚幫襯著的緣故。
跟他們相比,自己這點微末道行算不得什麽,而且說實在的,這些人對自己也真的不錯,現在能在春豐樓落腳,已經很知足了。
從這次的家宴上回來之後,酒樓裏自己的地位得到了顯著提升,好多人都有些高看自己一眼的意思。
不過陳三還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算盤早就打好了,就想在京城裏能盡快混出些名堂來,能和這些王公貴族熟絡起來,也好能早些想法子救少爺出來。
所以近來他越發地努力做事,這個態度讓掌櫃的很滿意,這年頭,這麽踏實肯定的孩子可不多見了。
陳三胡亂地擦了把臉,就準備先到前麵打開門,然後抹桌子拖地板,現在年月不好,生意不好做,如果客人一進門就覺得窗明幾淨,想必心情就好,沒準還多點兩道菜。
今天,他剛一開門,就聽見咕咚一聲,眼前出現了一個黑影。
這一下陳三算是徹底清醒了,他使勁揉揉眼睛,仔細一看,那個黑影原來就是個昏死過去的人。
他應該是晚上靠在門板上歇息,自己剛才一開門,他沒了倚靠,這才倒在地上。
陳三看這個人雖然衣衫襤褸,但卻不像是乞丐,他大著膽子走到跟前,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兒,看樣子應該隻是暈死過去了。
這麽個大活人躺在門口肯定是不行啊,但如何處置他可犯了難。
如果依著他,肯定是想把人先挪進屋裏,喂些米湯之類的飯食,先把人救活再說。
可是現在這個光景,就算是京城,也會時不時發生有人餓死街頭的事件,如果每個都要救,恐怕也救不過來,而且自己又不是酒樓的主人,這事恐怕還是得掌櫃的拿主意。
想到這裏,他估摸著掌櫃應該已經起身了,就先就人扶起,讓他靠著門板坐著,然後趕忙到後麵去找掌櫃的。
掌櫃剛剛起身,正喝著茶醒盹兒,就看見陳三一溜煙兒似的跑了進來:“掌櫃的。”
“怎麽這麽猴急,火上房了?”掌櫃吹了吹茶葉沫。
陳三喘了口氣:“我剛才開門的時候,門口倒了一個人……”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掌櫃截了過去:“唉,這世道,人命跟螻蟻有什麽區別,不是我狠心,實在是……唉。”
陳三明白掌櫃為難,但忍不住還是說了一句:“您說的我都懂,但是這個人雖然衣服破爛,但是看著卻和一般人不太一樣,要不您過去親自掌掌眼。”
剛才隻是覺得不像是乞丐,什麽一般不一般根本沒有看,他隻是想著掌櫃的一看見真人也許就善心大發就人留下了。
掌櫃琢磨了一下:“得了,就隨你過去看看吧。”
他們說話間來到前麵,那個人還是老樣子靠著門板坐在門口。
掌櫃走近仔細瞧了瞧,看他雖然穿得破爛,但身上卻並不髒,不像是長期流浪的樣子。
不過這世道不太平,各地硝煙四起,就連皇上和太後老佛爺都離家出去避難了,現在的京城是各股勢力盤根錯節,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人並不簡單。
掌櫃想了想,不管是誰,自己這個平頭百姓,隻想穩穩當當地做做生意,過安生日子,不論是誰,卷進這種鬥爭中,最後倒黴的都得是自己這種無權無勢的。
思量了半天,掌櫃看向陳三:“小三子,你把他搭到一旁,離店門口遠一些,不要耽誤咱們做生意,要是嚇著客人不敢進來吃飯,小心你的皮。”
陳三知道掌櫃的為人,雖然嘴上不饒人,但是心腸卻不是太壞,隻是如今這日子,根本容不得做好人。
看到掌櫃這種態度,心中再是不忍也沒有辦法,隻好應了一聲,然後彎下|身子,伸手去摟這個人的腰,想將他攙扶著挪挪地盤兒。
誰知道剛剛把手伸了出去,就聽見耳畔傳來一聲悠悠歎息,這個人似乎是醒轉過來了。
他這一出聲,陳三很是欣喜,如果他醒過來,也許掌櫃就能讓他留下打雜,這樣有了生計,就算能活下來了。
那個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微微地睜開了眼睛,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蚊蚋一般說了句:“水……”
陳三聞言趕忙從一旁的桌子上拿了個杯子,給他倒了下子溫水,輕輕地喂給他喝。
掌櫃在旁邊本想阻止,但猶豫了一下,最後沒有出聲,得了,今天就當積德行善了。
溫水下肚,來人的神誌清醒了不少,眼睛中也有了光彩。
“多謝二位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來日……”
“別,我受不起,也不想受,不是我狠心,實在是自顧都不暇,哪裏還能養你這個閑人。”掌櫃的捋了捋胡子。
那人眨了眨眼,哆哆嗦嗦地抬起右手,隻是氣力不濟,還沒有伸到懷裏就垂了下去。
無奈之下,隻好將頭微轉,看向扶著自己的陳三,指了指自己懷中。
陳三明白他的意思:“你是想讓我幫你取東西?”
那人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
陳三將手伸進他懷中,裏麵別無他物,隻摸到了一個硬|邦的環狀物件。
“是這個嗎?”
對方又點了點頭,陳三這才將東西掏了出來,誰知這一拿把他和掌櫃都嚇了一跳,原來是一個黃澄澄的金鐲子。
如今隻有黃金才是硬通貨,什麽都不如這東西好使,看這個人穿得如此破爛,哪裏想到他竟然揣著這值錢的玩意兒。
陳三拿著這鐲子,分量還真沉,而且上麵雕刻著非常精美的紋飾,看樣子應該是出自名家之手,有這樣的雕工和重量,這鐲子肯定便宜不了。
掌櫃也沒想到眼前這人懷裏竟然有這樣的寶貝,也拿不準他的意思,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麽,當下就愣在了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