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漿濺入到戰鋒的眼睛裏，他迅速低頭，用力擦拭起來。
而在左側五十米開外，敵軍的機槍還在不斷開火。
戰壕前方的三百米開闊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上百具NPC的屍體。
殘肢斷臂混雜在泥水裏，散發著極其刺鼻的血腥味。
戰鋒吸了一口氣，雨水倒灌進來，引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死死握住手中的步槍，槍托已經被鮮血浸透，變得極度濕滑。
“側翼包抄，兩兩掩護！”戰鋒大吼一聲。
旁邊兩名NPC士兵卻一直縮在爛泥裏，雙手抱頭，眼神中充斥著極度的絕望與驚恐，他們顯然已經徹底喪失了戰鬥意誌。
戰鋒咬牙，獨自翻出戰壕。
起身的瞬間，他肌肉緊繃，憑借連續三年占據槍神榜首的肌肉記憶，完成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低姿戰術突進。
他瞄準遠處的機槍暗堡，扣動扳機。
哢噠。
啞火了！
槍膛裏灌滿了泥沙，子彈卡殼了。
戰鋒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枚迫擊炮彈精準落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轟——！
巨大的氣浪將戰鋒整個人掀飛，右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彈片切斷了他的腿部動脈。
他重重砸在泥水裏，鮮血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積水。
“啊——！”戰鋒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按住大腿根部試圖止血。
就在這時，一輛履帶沾滿碎肉的重型坦克壓碎鐵絲網，緩緩從迷霧中駛出。
巨大的炮管緩緩下壓，對準了在泥濘中掙紮的戰鋒。
履帶轉動聲震耳欲聾。
畫麵在此刻定格，隨後徹底陷入黑暗。
【玩家已死亡，本次存活時間：11分42秒。】
鯊魚平台，戰鋒的直播間內，三千萬在線觀眾沉默了整整半分鍾。
沒有水軍刷屏，也沒有無腦謾罵，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剛才的直播畫麵停滯了。
不一會，彈幕突然迎來大爆發。
“那是遊戲嗎？誰能告訴我那是什麽！”
“我看到那個NPC的眼神了，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星娛說這是精神控製？他們放屁！這就是他們不敢讓我們看到的真相！”
“王浩就是個徹底的騙子！”
戰鋒摘下VR頭盔。
他大口喘著氣，渾身上下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看著鏡頭，蒼白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狂傲。
“你們看到了。”戰鋒突然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個人技術，戰術動作，在這裏什麽都不是，戰爭不是讓我們拿著金光閃閃的槍去當英雄的。”
“這遊戲沒有精神控製我。”
戰鋒直視鏡頭，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它隻是打碎了星娛喂給我們的電子迷幻藥。”
“而且，我會繼續挑戰，直到通關。”
戰鋒說完，立刻就切斷了直播信號。
星娛總部頂層辦公室。
砰！
王浩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玻璃碎渣落滿名貴的地毯。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戰鋒最後那句話正在被全網瘋狂轉發。
相關話題熱度直接擊穿了聯盟熱搜榜的臨界值。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王浩雙眼通紅，指著公關部經理的鼻子怒罵。
“一千萬買的水軍，被他十幾分鍾的實況錄像打得連個響都聽不到！”
公關部經理低著頭，聲音發抖：“王總，彼岸公司買斷了所有開屏流量，連我們自家平台的啟動頁，都被他們強行植入了戰鋒的直播切片……技術部根本攔截不住。”
桌麵上的紅色通訊器突然亮起，而這是星娛董事會的專線。
王浩臉色一白，強壓怒火按下接聽鍵。
“王浩，看看你幹的好事。”通訊器裏傳出董事長冷漠的聲音，“股價在一個小時內跌了百分之九！戰鋒倒戈彼岸，全網聲討，星娛的公信力正在徹底崩塌。”
王浩趕緊解釋：“董事長，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明天的聽證會我已經安排好了。”
“隻要法院下達服務器凍結令，強製封存他們的遊戲數據，這場輿論戰我們就能反敗為勝！”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對方直接切斷了通訊。
王浩癱坐在椅子上，他拿出手帕擦去額頭的冷汗，抬頭看向法務總監。
“證據鏈做實了嗎？”
“三份由權威精神醫學機構出具的傷情鑒定報告，證實體驗《西線絞肉機》會引發中度以上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再加上訴前保全申請，深城法院沒有理由拒絕我們的要求。”
“好。”王浩冷笑，“沈岸，我倒要看看你明天拿什麽跟我鬥。”
同一時間，雲頂天宮。
沈岸和葉沐瑤早已經回家了。
這時候，葉沐瑤推開門走進來，將一份黑色的文件夾放在沈岸手邊。
“法院那邊的熟人回複了。”葉沐瑤眉頭緊緊皺著。
“明天的聽證會屬於訴前程序，法官同意我們攜帶證據設備入場，但星娛請了最頂級的訴訟律師團，他們的策略很明確，就是用醫學報告一口咬定我們的遊戲存在實質性精神危害，要求聯盟介入查封。”
沈岸打開係統商城界麵。
【消耗一千萬情緒值，兌換物品：虛擬宇宙全息外放神經節點（便攜版）。】
【功能說明：可強製捕獲周圍五十米內所有人員的視覺與聽覺神經，無需穿戴設備，即可實現100%全息沉浸式場景覆蓋。】
光芒一閃，一個銀灰色的金屬手提箱憑空出現在辦公桌下。
沈岸彎腰將手提箱拎起，放在桌麵上。
“他們要證明我的遊戲有罪，那法庭確實是最好的舞台。”沈岸拍了拍金屬箱的外殼，“明天我們按時出庭。”
次日上午九點。
深城中級人民法院，第三聽證室。
現場氣氛極其壓抑，星娛集團法務部十餘名西裝革履的精英律師分坐兩排。
王浩坐在原告席中央，臉色陰沉，為了表現出被遊戲侵害的慘狀，他刻意沒有整理發型，眼下掛著烏青，甚至右手還拄著一根拐杖。
旁聽席上坐滿了各大媒體的記者，無數攝像鏡頭對準了大門。
沉重的紅木大門被推開。
沈岸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神色平靜地走入法庭。
葉沐瑤跟在他身側，手中除了案件卷宗，再無他物。
沈岸獨自拎著那個銀灰色的金屬手提箱，走到被告席坐下。
將手提箱穩穩擱在桌麵上。
王浩盯著那個箱子，冷哼一聲。
法官敲響法槌。
“現在開始審查原告星娛遊戲申請訴前財產保全及行為保全一案。”
星娛的首席律師立刻站起身，將一疊厚厚的報告呈遞上去。
“審判長，我方提交三份由聯盟一級醫院出具的鑒定報告。”
“該報告充分證明彼岸公司研發的《西線絞肉機》存在非法腦神經刺激頻段，導致多名玩家及我方高管出現嚴重的幻覺、失禁以及認知障礙。”
“為防止社會危害進一步擴大，我方懇請法院立即下達禁令，封停該遊戲所有服務器節點！”
法庭內閃光燈頻閃。
法官翻閱著報告，抬頭看向沈岸。
“被告，你方對原告提供的醫學證據有何異議？”
沈岸沒有翻看案卷，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按在金屬手提箱的鎖扣上。
“原告說我的遊戲帶來精神創傷，是因為他們從未見過真正的戰爭。”沈岸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王浩臉上，“他們用虛假的數值麻痹玩家，把屠殺包裝成娛樂。”
沈岸哢噠一聲解開手提箱的機械鎖。
“我不反駁這些醫學報告。”
沈岸掀開箱蓋，露出一台布滿藍色幽光的精密儀器。
“但我申請當庭提交一份視聽物證。”
沈岸說完，立即將手按在了啟動鍵上。
“我要讓在座的各位，親自看看星娛所恐懼的罪惡，到底長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