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葉沐瑤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小西裝走進來。
她把一疊打印好的數據報表拍在桌上，拉開椅子坐在沈岸對麵。
可是當她看到沈岸那一副開心的模樣後，心情變得十分複雜，同時有些猜不透沈岸這人怎麽這麽不按套路出牌。
“直播斷網後的兩個小時裏，彼岸的搜索指數突破了全網曆史峰值，服務器差點被擠爆了。”
“而且你剛才把王浩折騰成那樣，星娛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我剛收到消息，星娛的法務團隊已經在走流程，準備向法庭申請強製禁令。”
“公關戰和抹黑通稿今晚就會鋪天蓋地。”
沈岸放下水杯：“速度比我想象的慢，看來那個凝固汽油彈讓他緩了很久。”
葉沐瑤眉頭微皺，不明白沈岸怎麽還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
“沈岸，你玩得太大了百分百痛覺，無法強退，這種設定在現行虛擬遊戲法裏處於灰色地帶。”
“王浩如果真的拿精神損害做文章，我們真的會有大麻煩的。”
“沐瑤，爽遊的底層邏輯是什麽？”沈岸看著她。
“滿足用戶的成就感，剝離負麵反饋。”葉沐瑤脫口而出。
“對，所以在這個世界，戰爭成了一場供人取樂的煙花秀。”沈岸調出一段係統錄像。
畫麵中，王浩在火海中哀嚎，戰鋒滿臉絕望地扔掉步槍。
“我不僅要砸碎這場煙花，還要把火星子彈到他們臉上，星娛不鬧，我怎麽借他們的資本渠道，讓全世界看看真正的戰場長什麽樣？”
“他們想打官司，想封殺，隨便他們，但我們不僅不撤掉《西線絞肉機》，我還要讓它全麵公測，你現在就去擬一份公告，告訴所有玩家。”
沈岸微微前傾身體，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告訴他們，《西線絞肉機》隻是開胃菜，彼岸公司正式向全網玩家發出挑戰，通關者，獎勵一百萬現金。”
葉沐瑤看著屏幕上那行刺眼的數字，心髒重重跳了一下，一百萬現金獎池。
配上王浩今天慘不忍睹的直播首秀，這會是一場現象級的狂歡。
人性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別人做不到的事，總有人覺得自己是例外。
“瘋子。”葉沐瑤給出評價，“我去準備公告，法務那邊我來應付，我在深城司法界還有幾個同學。”
葉沐瑤轉身出門，沈岸靠回椅背，靜靜等待著暴風雨的降臨。
至於那獎金，他打算用情緒值來換。
現在他也不打算省著了，就先用情緒值來換換他一個億作為流動資金試試水。
……
下午三點，星娛公司頂層高管會議室。
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會議室裏隻有投影幕布散發著冷光。
王浩換上了一身高定黑西裝，現在的他，是作為星娛的公司董事之一而不是研發部總監，所以自然坐在了長條會議桌的最前端。
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強壓下一切驚惶，隻是他放在桌麵下的左手，正在無意識地摳著右腿膝蓋。
“深城警署怎麽說？”王浩看向法務總監。
“立案了，但法院拒絕立刻下達強製關閉服務器的禁令。”
法務總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彼岸公司的注冊地和服務器架設地，在虛擬宇宙聯盟的法外藍區。”
“那個叫沈岸的，似乎早就算準了這一步，他走的是聯盟獨立遊戲開發者的免檢通道，除非判定存在實質性物理致死事件，否則地方警署無權斷網。”
“廢物！”王浩大罵一聲，“那公關部呢？錄像刪幹淨了嗎？”
公關部主管猛地站起來，戰戰兢兢地說：“王總……刪不掉，有人花了大價錢買了海外幾十個暗網節點的分布式存儲，而且……”
“而且什麽？說！”
公關主管調出會議室的大屏幕：“彼岸公司剛剛發布了全網公測公告，並設下了一百萬的通關懸賞，現在的熱度已經壓不住了。”
“很多主播都在排隊買虛擬設備準備進去蹭熱度，甚至有大批黑粉，正在剪輯您……您的直播切片，做成了鬼畜視頻。”
砰！
王浩一腳踹在麵前的會議桌上。
女秘書趕緊端上一杯剛泡好的特級紅茶，試圖緩和氣氛。
“王總，您先喝口水消消氣，我們一定能把熱度壓下去的。”
王浩伸出右手去接茶杯，可是在指尖剛剛觸碰到溫熱的杯壁時。
“啊！”
王浩發出一聲慘叫，右手猛地往外一甩。
滾燙的紅茶潑了女秘書半身，價值數萬的骨瓷茶杯砸在地毯上，碎成幾瓣。
整個會議室陷入絕對的安靜，所有高管屏住呼吸，看著王浩此時正抱著右手，縮在寬大的椅子裏瑟瑟發抖。
“看什麽！滾！都給我滾出去！”王浩歇斯底裏地咆哮，抓起桌上的文件夾砸向眾人。
高管們得到命令，狼狽地退出會議室，會議室大門在王浩麵前重重關上。
空****的房間裏，王浩雙手撐著額頭，劇烈喘息。
他必須反擊，他必須徹底毀掉沈岸，毀掉那個見鬼的遊戲。
就在這時，放在桌麵上的私人終端突然震動起來。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王浩深吸兩口氣，點開屏幕。
是全網最大的直播平台鯊魚推送的一條置頂動態。
發動態的人，正是今天和他一起在泥坑裏受折磨，全網槍神榜第一的頂級職業玩家——戰鋒。
王浩眼睛一亮，戰鋒在玩家群體中擁有極強的號召力。
如果戰鋒站出來控訴彼岸遊戲的反人類設定，控訴沈岸用係統強製鎖死玩家進行虐待，那輿論的導向將徹底翻轉。
同時，星娛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將沈岸釘在恥辱柱上。
他迅速點開戰鋒的動態詳情。
隻有簡短的一行字，配上一張黑色的圖片。
【即日起，戰鋒退出星娛旗下所有槍戰遊戲。從今天起，我隻玩真正的遊戲，感謝彼岸，讓我知道什麽叫敬畏。】
王浩死死盯著那行字。
“瘋了……”
“全他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