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鋒這邊的情況,同樣十死無生。
他單手抱著安安,在雷區裏艱難走著。
常年槍戰遊戲積累的頂級空間記憶和神經反應,讓他接連避開三處壓發雷。
可是,他卻停住了。
前方大約五米處,必經之路上,正躺著一具殘破不堪的戰俘屍體。
戰鋒的瞳孔猛地一縮。
屍體下方,壓著一根引信。
連環詭雷,隻要稍微觸碰屍體,底下的炸雷就會瞬間清場。
根本繞不過去。
“停下幹什麽?”
後方的軍官舉起手槍,隨手一指。
“砰!”
子彈打在安安腳邊的爛泥上,濺了小女孩一臉泥點。
“限你十秒鍾,滾過去。”
軍官拿起大喇叭,語氣十分冰冷。
“十,九,八……”
後方裝甲車上的重裝步兵,已經“哢哢”地拉動了重機槍的槍栓,槍口直指戰鋒的後背。
前有詭雷,後有機槍。
絕殺局。
沒有任何通關解法。
“完了,死局。”
“這策劃腦子有坑吧?這他媽怎麽玩?”
“戰神也要折在這裏了。”
彈幕滿屏都是歎息,在他們看來,今天這死局,就是上帝來了也過不去。
戰鋒低下了頭,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
他看了一眼懷裏的小女孩,安安死死抱著他的脖子,大眼睛裏全是恐懼,卻死咬著嘴唇不發出一絲聲音。
戰鋒的呼吸突然變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氣,從這個已經被折磨到瀕臨崩潰的男人身上爆發出來!
老子拿命跟你們玩!!!
戰鋒沒有去拆雷。
他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放進旁邊一個已經炸開的廢彈坑裏,這個位置,剛好是爆炸死角。
“閉上眼睛,不管聽到什麽,都別睜開。”戰鋒摸了摸安安的頭,聲音嘶啞,卻出奇的溫柔。
“七,六,五……”軍官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戰鋒緩緩站起身。
下一秒,他猛地撲向了那具壓著詭雷的屍體!
“他要幹什麽?!”
直播間所有人都瘋了。
戰鋒一把掀開屍體!
手指精準無比地摳住下方。
“嗤——!”
拉環拔出,引信燃起青煙。
“轟——!!!”
火光在瞬間吞噬了一切,伴隨著極度的灼熱,瞬間將戰鋒撕碎。
痛感閾值瞬間飆升至防沉迷係統的臨界點!
深城。
遊戲艙“嘭”地一聲猛然彈開。
戰鋒突然坐了起來。
“呼——!呼——!”
他靠在艙內,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連頭發都完全濕透。
他僵硬地低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碎,零件都在。
他還在地球。
同一時間,首爾。
樸俊宇直接從虛擬座椅上滾到了地毯上。
“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啊西八!”
他瘋狂捶打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叫得比殺豬還慘。
足足嚎了五分鍾,他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下線了。
“啊西八……老子這輩子沒這麽怕過死!”樸俊宇癱在地上,盯著天花板,雙眼徹底失去了高光。
至於林晚?
她連遊戲艙都顧不上關,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連衣服都沒脫,直接打開了冷水花灑。
真嚇尿了,物理意義上的。
要不是防沉迷係統及時切斷,她覺得自己可能會當場心梗猝死。
戰鋒深吸了好幾口氣,手不斷發著抖,好不容易才摸過桌上的礦泉水,灌了半瓶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麵前的虛擬屏幕。
【主線任務:逃離地獄之都,失敗!】
【失敗原因:角色死亡,防沉迷時間耗盡。】
【正在生成最終評價……】
【玩家戰鋒:A。】
【玩家樸俊宇:B。】
【玩家林晚:D。】
緊接著,一條暗金色的提示框彈了出來。
【恭喜玩家戰鋒、樸俊宇,您在絕境中展現了人性的微光,勉強達成隱藏通關條件。】
【獲得第二階段副本《西線絞肉機》內測資格!】
【內測開啟時間:三天後。】
【提示:林晚以及其餘未通關玩家,需等待進度重置,重頭再來,祝您遊戲愉快。】
最後那句話,嘲諷拉滿。
原本因為黑屏而陷入死寂的直播間,此刻彈幕瘋狂刷屏!
“我去!這算通關了?”
“這他媽叫通關?這叫同歸於盡好嗎!”
“懂了,這遊戲的通關秘籍是:早死早超生!”
“笑死我了,晚晚姐好慘,像狗一樣刨了半天地雷,結果喜提D級,還得從頭再受一次折磨!”
“戰神,說話啊戰神!你該不會被炸傻了吧?”
戰鋒死死盯著屏幕,久久沒有出聲。
他習慣性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可是打火機按了三次,“哢噠,哢噠,哢噠”,全打偏了。
好一會,終於打起火,點燃了煙絲。
戰鋒也懶得顧及什麽直播規則什麽的了,在千萬觀眾麵前猛吸了一大口,煙霧衝進肺裏,這才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
“老子……”戰鋒夾著煙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這輩子,沒打過這麽憋屈的仗。”
憋屈,太憋屈了!
沒有一杆像樣的槍,有的隻是被當成狗一樣拖在地上碾壓。
“那還玩嗎戰神?”彈幕滿屏地飄。
戰鋒閉上眼,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詭雷爆炸前,安安那雙絕望卻又安靜得可怕的眼睛。
“玩。”戰鋒咬牙切齒,眼底全是紅血絲,“老子三天後,非把那幫NPC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
雲頂天宮。
沈岸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肥宅快樂水。
心情相當愉快。
【叮!收集到極度絕望情緒,情緒值+9999!】
【叮!收集到崩潰情緒,情緒值+8888!】
【叮!收集到極致的震撼與敬畏,高級情緒值+5000!】
【叮!收集到大規模恐慌,情緒值暴擊倍率提升!】
“妙啊,看來這屆玩家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有極大的開發空間嘛。”
他隨手翻看了一下係統商城裏的庫存。
目前收集到的情緒值,已經足夠他把《西線絞肉機》的真實度再往上拉高幾個維度了。
密碼鎖“滴”的一聲輕響。
門開了。
葉沐瑤踩著細高跟走了進來。
她衣服還沒換,依舊是那套工作服,美得不像現實中會存在的人。
清冷,知性,滿臉寫著“別惹我,我很專業”。
她徑直走到沈岸對麵,把手裏的平板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沈岸,你真把他們當豬殺?”葉沐瑤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怎麽了,我的葉總?”沈岸翹起二郎腿,滿臉無辜。
“你看看網上的輿論!”葉沐瑤指著平板屏幕,“這遊戲已經不能用硬核來形容了,這是**裸的精神施暴!”
“防沉迷係統都被你卡到了極限閾值!現在全網都在罵你是個變態瘋子。”
她頓了頓,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
“沒有爽點,沒有成長曲線,隻有毫無底線的碾壓,你就不怕這群玩家受不了,直接把你這破公司衝垮了?”
沈岸笑了,他緩緩指了指旁邊的實時數據麵板。
“葉總,用數據說話,你看看現在的在線討論人數。”
葉沐瑤皺著眉頭,目光掃向屏幕。
下一秒,她愣住了。
五千萬,而且曲線還在瘋狂往上飆。
這群人一邊在網上破口大罵策劃沒有母親,一邊又瘋狂在各個論壇求內測資格。
邏輯極其嚴謹的葉沐瑤,此刻CPU有點燒。
“為什麽?”她完全無法理解。
“人類趨利避害是本能,這種純粹的折磨,違背了市場規律!”
“因為真實。”沈岸收起吊兒郎當的笑容。
他看著屏幕裏一遍遍重播的爆炸畫麵。
“這裏的玩家,習慣了當天下無敵的超人,習慣了挨了槍子兒打個繃帶就能跑,也習慣了把戰爭當成可以無限複活的遊樂場。”
“我隻是好心,給他們送上了一份原汁原味的真實戰場套餐。”
沈岸轉過頭,看著葉沐瑤的眼睛。
“原來,高高在上的戰神們,也會痛啊。”
葉沐瑤沉默了。
她看著沈岸那張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臉。
不可否認,這個男人是個徹底的瘋子。
但他卻硬生生撕開了這個時代最虛偽的麵具。